长江白鲟,正式和我们说了再见。
7月21日,随着全球濒危物种红色目录报告的更新,长江白鲟被正式列入了已灭绝生物名单。
这个在地球上游弋了上亿年的老家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生命的舞台。它比恐龙还老,却没能熬过我们这一代。
物种灭绝这条进程,从来就没停过。
自从进入21世纪以来,有统计的新增灭绝生物已经达到了902种,平均每年就有41种生灵在这个世界上悄然消失。
除此之外,还有74种被列为"野外灭绝",只剩下人工养殖的个体,对整个生物圈来说,其实已经等于消失了。一些科学家因此发出警告:地球可能正在经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
据估计,自16世纪以来,地球可能已经失去了15万至26万种生物,占到全部100万至200万种生物总数的7%到13%。而这里头相当一部分的灭绝,都和人类脱不了干系。
在地球46亿年的历史上,大规模的物种"团灭"事件此前一共发生过五次。
每一次大灭绝,都相当于对地球进行一次残酷的"大扫除",能把当时80%以上的物种从名单上抹掉。
第二次的泥盆纪大灭绝、第三次的二叠纪大灭绝、第四次的三叠纪大灭绝,主要凶手都是超级火山喷发——地幔柱把海洋和天空搅得一团糟,比如泥盆纪那次,直接干掉了78%的海洋生物。
而这一次,如果真是第六次,主角就换成了我们自己。
平塔岛象龟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平塔岛在太平洋东部,自16世纪被发现后,西班牙人、英国人、海盗、捕鲸者们轮番造访。
岛上那些成群的象龟,就成了水手们最好的储备粮。船员们一次能抓上百只,用来做各种肉食储备。
19世纪初,达尔文上岛考察时就亲眼记录过:船队完全靠象龟获得肉食,把龟的腹甲连着肉一起烤,幼龟拿去做龟汤。相比皮糙肉厚的成年龟,水手们更爱抓肉质鲜嫩的小象龟,这让整个象龟种群的年龄结构彻底崩了——底子被掏空了。
再加上船队带来的老鼠和山羊大量入侵,龟蛋和岛上植被也遭了殃,象龟族群就此走向灭顶。
而人类的保护意识来得实在太晚,1971年,科学家在平塔岛只找到了最后一只象龟,这才意识到该物种正走在悬崖边上。
这只最后的象龟被叫作"孤独的乔治"。
从被发现到2012年去世,乔治始终没能留下后代。它对同类母龟提不起半点兴趣,几次和其他亚种的交配也因为生殖隔离没能留下受精卵。
乔治一咽气,一个物种就这么彻底翻篇了。白鱀豚的情况,其实更让人唏嘘。
白鱀豚主要分布在长江下游,属于豚科下的一个亚种。
但奇葩的是,很长一段历史里,人们压根没把白鱀豚当作一个独立物种。因为它长得实在太像自家亲戚了——小时候被人当成中华鲟旁边那种江豚,长大了又被误认成别的什么。
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一直笼罩在各路亲戚的阴影里。直到上世纪90年代,白鱀豚才被证实是独立物种。但这时候,它已经岌岌可危了。
原本数量就少,加上长期被误认,等真正把它当回事的时候,长江里的白鱀豚已经所剩无几。这些年科学家一直在寻找,可野外目击几乎归零,被广泛认为已经功能性灭绝。
面对不断有新物种消失,科学家也试过一些相对激进的路子,比如克隆。历史上第一次对灭绝动物进行克隆,用的就是比利牛斯山羊。
这种山羊分布在比利牛斯山脉,历史上最多时超过五万只,后来被过度捕猎加上环境变化,2000年宣告灭绝。灭绝前,科学家留下了它的DNA样本,并在2003年成功克隆出一只小羊。
遗憾的是,这只小羊出生后仅仅活了几分钟,就因严重的肺衰竭死亡。比利牛斯山羊也因此成了唯一被复活过、也是唯一灭绝过两次的物种。
对绝大多数濒危物种来说,它们连一次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克隆复活,很多濒危植物、昆虫和小型生物,人类根本没能力有效统计,大多数时候连"到底还有没有"都下不了准确的结论。
像澳洲的北部胃育溪蟾(俗称胃育蛙),从被发现到彻底灭绝,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学界还没反应过来,它就没了。除了物种消失本身,地球环境也在发出一连串的警报。
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大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长期稳定在280ppm左右。
工业革命一开始,这个数字就跟坐了电梯一样往上蹿。
到了2019年,研究人员测定的大气二氧化碳浓度已经达到了411.79ppm。如果不加控制、任其发展,专家预测到2500年,这个浓度可能会突破2000ppm——那时候的地球,恐怕就再也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家园了。
珊瑚白化,是最著名的警报之一。珊瑚本身其实是白色的,但它体内共生着大量微型海藻,每平方厘米就有至少50万个海藻细胞,正是这些海藻给了珊瑚绚丽的颜色。
可最近几十年,海藻掉得越来越快。
1998年那一年,全球珊瑚出现了大面积白化,这既让人恐慌,也让人困惑——到底是什么在杀死这些海底森林?
答案其实并不神秘,海水升温、酸化、污染,每一项背后都写着人类活动的名字。在遥远的西伯利亚,另一个诡异的警报叫做"天坑"。
这片地区从20万年前就是永久冻土带,但研究发现,冻土正在悄悄解冻。冻土内部形成的空洞失去了支撑,地表就软塌塌地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西伯利亚最大的那个天坑,被叫作"地狱之门",正以每年30米的速度扩张。科学家预估,几百年内这片冻土可能会完全解冻——届时封在冻土里的甲烷等温室气体会大量释放,那对全球气候的冲击,几乎是难以弥补的。
回过头再看那些悄悄消失的物种,有小伙伴可能会想:一只热带雨林深处的青蛙灭绝了,跟我们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平塔岛象龟没了,白鱀豚没了,好像也没影响我今天点的外卖。
保护濒危动物,是不是更多只是一种道德同情心,其实没啥实际利益?其实,物种保护跟叠叠乐特别像。
不知道你玩没玩过这个游戏——用很多小木块叠成一个大长方体,然后大家轮流从中间抽木块,抽出来放到顶端继续往上垒。
谁抽的那一块让整个塔倒了,谁就输。
物种保护做的事,就是尽量少抽积木,让生物圈这栋大厦不至于哪天突然轰然倒塌。生物圈是经过上亿年的演变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其间无数物种出现又消失,也经历过好几轮洗牌重来。
我们人类,就是最新一轮洗牌里最大的受益者。灭绝一两个物种,当然不会立刻掀翻整个体系,但每一次消失,都是在提醒我们:环境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目前,人类还没有本事凭空修补生物圈的破损,那么至少别让它继续恶化,就已经算不错的答卷了。当然,不全是坏消息。成功的案例也是有的。
比如巴西的小蓝金刚鹦鹉。喜欢看动画的朋友对《里约大冒险》里那只叫"布鲁"的蓝鹦鹉肯定不陌生——它就是一只小蓝金刚鹦鹉,电影讲的是它回巴西寻找族群、繁衍后代的故事。
现实里,布鲁的处境比电影里惨得多。小蓝金刚鹦鹉主要分布在巴西雨林,一身电蓝色的羽毛,美得没话说。
但也正因为漂亮,它们被大量捕捉贩卖,而在捕捉和运输的过程中,鹦鹉的死亡率高达九成。加上巴西雨林被无序开发,栖息地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前几年,最后一只野生小蓝鹦鹉去世,从此再没野外目击报告。所幸的是,全球各地还有几十只人工饲养的个体,这为整个物种保住了最后一丝香火。
在科学家和保护机构的努力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小蓝鹦鹉被集中起来饲养、繁育,如今数量已经增长到了261只,还在原栖息地开辟了保护区,目前已经有8只被放归野外。数字不算多,但至少把它们从灭绝的悬崖边上,硬拉了回来一小步。
从长江白鲟到白鱀豚,从平塔岛象龟到北部胃育溪蟾,从二氧化碳曲线到西伯利亚的天坑,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号,其实拼成了同一幅图景。
我们不必天天焦虑天塌下来,但也不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我们手里有更多的高科技手段,也有比以前强得多的保护意识,希望在将来,物种灭绝的悲剧能一点点少下去,人类也真能摸索出一种对自己、对生物圈都更友善的活法。至少,别让下一个"孤独的乔治",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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