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目前正在挑选新版纸币的图案。如果要找寻一个能象征现今欧洲的形象，水中的尸体可能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候选。上周，在西班牙飞地休达，又有70人死亡。今年以来，已有1570人在地中海中部海域丧生，而欧洲的海岸和河流，已逐渐成为一个大型坟场，死亡人数累计达数万。
这些死亡发生的同时，约有50000人试图进入休达。休达和梅利利亚是西班牙在北非仅存的两块飞地。许多人试图游泳进入。大多数似乎是为了摆脱贫困和有限机会的摩洛哥人，但也有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其中常见逃离苏丹战争的难民。
人道主义非政府组织“无名厨房”的弗朗切斯卡·富萨罗称：“这是一场灾难。”该组织的6名志愿者几乎立刻耗尽了食物和物资。今年，他们已应对了约3000次越境尝试。当地超市货架也开始见底，未来几天几乎看不到获得足够补给的希望。
小社区不堪重负的景象传遍全球，一些人借此主张采取更极端的边境执法措施。休达的混乱并非执法缺失，而是执法本身的结果。30年前，休达边界被围栏封锁，欧洲切断了北非人过去自由往返的迁移模式。这一变化导致移民人数上升，因为许多人担心会永久失去进入欧洲的机会。
“9·11”事件后，边境监控和执法进一步收紧。欧盟获得新权力，2006年设立的欧洲边境与海岸警卫局与西班牙部队一道在北非近海展开行动。2015年，摩洛哥当局暴力清剿飞地附近的移民营地未能阻止更多人越境。2022年梅利利亚惨案中，西班牙和摩洛哥边境部队造成数十人死亡。
30年来，将移民刑事化的做法导致难民和移民越来越依赖蛇头，并卷入偶发而混乱的大规模越境。尽管外界不断渲染欧盟“不堪重负”，西班牙部队次日就在休达组织了大规模遣返。但问题是：代价是什么？有多少人在被强行送回前，根本无法申请庇护？
在休达，摩洛哥裔居民称自己躲在家中，担心遭遇种族定性执法；那么，当局究竟如何识别越境者？是否本可以采取更多措施避免死亡？这些尖锐的问题很可能不会被真正追问。边境死亡已被常态化，当这个议题偶尔进入公共讨论时，往往只会让局势更糟。
教皇良在最近访问兰佩杜萨时呼吁在移民讨论中展现更多人性。上个月，欧盟通过了强硬的新遣返法律，在部分立场强硬的议员高喊“把他们送回去”的欢呼声中启动实施。休达不仅考验欧洲的道德，也考验其组织能力。备受人权捍卫者批评的严厉《移民公约》原本号称要塑造欧洲团结，但休达事件的应对却一片混乱，加剧了欧盟内部失序。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抨击一些欧洲领导人的反应“自私且违法”。将视野从休达拉开，可以看到更大的故事：移民管控与地缘政治混乱之间的关系。
西班牙如今正在休达海岸安装一座巨型浮动屏障。特朗普政府曾在墨西哥边境修建类似屏障，今年早些时候安装的同类设施已被洪水冲离固定位置，在格兰德河谷顺流翻滚，迫使交通干道关闭。如今，休达周边的北非多地正遭遇野火。
欧洲一侧，西班牙和法国城市浓烟弥漫，就连气候原本温和的英国一些地区也在燃烧。约270000名欧洲人被迫离开家园。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提醒：流离失所正越来越成为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低收入国家民众的命运。随着真实危机不断加速——战争、环境崩坏、政治极化、经济停滞、不平等加剧，以及危险技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主流建制话语却仍在大火中执着于移民问题。这种替罪羊策略只会不断加深。
休达也尖锐地暴露出，这类议题的政治表达是多么支离破碎。看着右翼攻击西班牙是北非殖民力量，同时左翼中又有人呼吁更严厉的边境管控，这种景象令人错愕。但这些矛盾并不会很快消失。未来还会有更多“休达时刻”：会有更多人在不断叠加的危机中寻求安全和出路，会有更多边境制度让他们的旅程变得更加危险，也会有更多行为体试图把人道主义紧急事件工具化，用于各自的政治目的。无论在操作层面还是政治层面，一种能够消化并回应这些复杂性的政治，都已迫在眉睫。
移民有很多面向：它是人道主义紧急事件，是社会和经济机会，是地方与全球不平等及冲突的反映，也是大规模剥削的通道。大多数应对边境暴力负有责任的政府，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彻底阻止这种暴力，而是确保它发生在让移民保持脆弱、易于剥削的条件下，同时也让种族化不公更容易发生。
像休达这样的事件，需要一种能够同时理解国家与帝国之间相互博弈，也能看见一个少年在灼热天气里、在温暖海水中奋力挥动双臂、试图游向更好彼岸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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