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严打,枪口没有绕开“将门之后”。
河南洛阳一份死刑材料送上来时,名字写得清清楚楚:陈东平。父亲那一栏,是开国上将陈再道。
这几个字,比案卷还沉。
陈再道知道后,手没有伸向关系,也没有让人递一句软话。他把态度压得很硬:
一切按法律办
这话从一个父亲嘴里出来,像刀背砸在桌面上。
可陈再道早年拿惯的,本来就是刀枪。他一九〇九年生在湖北麻城,少年时参加农民武装,后来进红军,打黄麻,走长征,进冀南。
到一九五五年授衔,他已是上将。
战场上,陈再道以勇猛出名。徐向前说过一句话:“有陈在道,饿虎难行。”这句话传开后,部队里不少人记住了他的脾气。
他能管兵,也能打硬仗。
可到了家里,枪声停了,难处反倒换了样子。陈东平小时候在干部家庭里长大,父亲常年在外,管教时紧时松。
一个孩子若总把父亲的军功当成自己的护身符,路就容易走歪。
陈东平后来进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习。校园里,他不是安分读书的人,逃课、惹事、同学冲突,麻烦一件接一件。
更大的事在后头。
一九六二年前后,陈东平因给台湾方面特务机关写信,被开除学籍、团籍、军籍,并受到劳动教养处分。那封信没有把他彻底拉回来,反倒像一道裂缝,往后越开越大。
两年劳教结束,他回到社会。
陈再道不是没想过补救。让他做普通工作,离远一点,低一点,安稳一点。可洛阳街面上,陈东平渐渐又同一伙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起。
这一次,不是学校处分。
敲诈、滋事、伤害群众,街坊提起这个名字,脸色都不好看。有人知道他父亲是谁,也照样骂。
那是最难听的话。
陈再道听到后,坐在屋里,手指发抖。他打过仗,见过伤亡,可这一次,伤口长在自己家里。
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五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九月二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
“从重从快”四个字落下来,很多人开始慌。
陈东平也没躲过去。
洛阳办案人员把旧案新案一并清理,材料摞在桌上,纸页翻动,名字一遍遍出现。到判决时,陈东平被判处死刑。
家里不是没有人求情。
母亲舍不得,旁人也看着陈再道。可陈再道没有松口。他把那句话撂下:
国家有国法,家有家规,谁也不能护短。
一九八四年,陈东平在河南被执行死刑。
消息传回家中,陈再道没有庆幸,也没有翻案。他只剩父亲的沉默,和一个老军人的规矩。
一九九三年四月六日,陈再道在北京病逝,终年八十四岁。
病房里,遗物收拢,军装叠好。那个在战场上不肯退的人,最后把家门里的痛,也一并交给了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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