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最怕的，不是张鲁一个人，而是汉中门口那七把刀。
建安十六年，成都州府里，刘璋听见曹操要取汉中的消息，手里的文书压在案上，半天没有翻页。
益州山川险固，粮仓也足，可刘璋还是怕。他怕张鲁先撑不住，更怕曹操踩着汉中的栈道，顺手把西川也吞下去。
法正、张松这些人往来其间，刘备入川的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可刘璋心里的那根刺，最早扎在汉中。
张鲁在汉中盘了多年，帐下不光有兵，还有信众、义舍、粮米。来往行人饿了，能在路边屋舍里取米取肉；投到他门下的人，也不只是为了吃一口饭。
“汉中不是一座城，是益州北门的一把锁。”
锁眼上，先站着张卫。
他是张鲁的弟弟，未必是阵前最狠的一个，却是最让张鲁放心的一个。阳平关前，他把人马摆开，沿山筑起营垒，连着十余里。
曹操的大军到了关下，马蹄踏着碎石，旗子压到山口，还是一时过不去。
这就是第一道墙。
墙后面，还有杨昂、杨任。
夜里的阳平关，火把一支一支插在山路边。杨任提枪出阵，盯着曹营的动静，甲叶碰在一起，声响很短。
他敢和夏侯渊交手，能撑住三十合不倒。夏侯渊久战不下，才使拖刀之计，引他追来。
那一追，要了他的命。
杨昂也不是软骨头。他与张卫守关时，曾借山势挡住曹军，后来曹操假意退兵，守军松了口气，营中警戒一散，祸就来了。
杨昂死在乱军里。
这两个人若单挑魏延，未必能赢得漂亮，可让他们披甲上马，挡上几十合，并不难看。
张鲁帐下第四人，是杨柏。
他站的位置最尴尬。马超到汉中后，张鲁曾想把女儿嫁给马超，席间有人劝阻，说马超连自己宗族都护不住，怎能爱别人。
这话像一根针。
往后马超求兵求粮，张鲁身边又有人进言。杨柏夹在这些猜忌里，最后被马超一刀斩了。
他不是死在曹营，也不是死在刘备手里。
刀从自己人那边来。
真正把张鲁声势抬到顶上的，是马超、庞德、马岱这三人。
马超败出关中，入了汉中。张鲁给他都讲祭酒的名号，还动过联姻的心思。
葭萌关前，马超披甲上马，张飞横矛来迎。两人从白日打到天色昏沉，二百余合，谁也压不住谁。
张飞回营，刘备也看明白了：这样的将，不可硬折。
“马超一到，汉中的刀锋就亮了。”
马超身后，还有庞德。
庞德后来随曹操，樊城一战，抬着棺材出阵。关羽面前，他大刀直劈，硬拼百余合不败，又一箭射中关羽前臂。
七将之中，能打平关羽的，就是他。
庞德被水围后，站在船边，身上甲胄湿透，仍不肯降。关羽劝他，他把话顶回去，宁死不拜。
这份硬气，张鲁当年未必用足。
马岱则像一把藏在袖里的短刀。
他名气不如马超，威风不如庞德，可后来魏延反叛时，正是马岱从背后赶来，一刀落下，魏延的结局便定了。
若把杨任、庞德、马岱三人摆出来，对上魏延，一个能缠，一个能压，一个能取命。
刘璋怕张鲁，怕的就是这种局面：汉中有地，有粮，有教众，还有这七员能上阵的将。
可张鲁没有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马超走了，马岱走了；庞德留下养病，后来归了曹操；杨任、杨昂折在阳平关；杨柏死在内斗；张卫败退。
七把刀，一把一把散了。
建安二十年，曹操入汉中。张鲁从巴中出来投降，印绶交上去，汉中门口那把锁，也落进了曹操手里。
城门边的风吹过旧营垒，阳平关的火把早灭了。张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曾有七大悍将，到这时，只剩山路上的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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