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陛下因记恨我父亲颁下旨意强逼我嫁给他,成亲没过几日,他看向梳着丫髻的我:朕要纳的是林家嫡出小姐,不是这奶娃娃!
世人皆道,天威难测,皇恩难承。
纵观史册,帝王之婚,从未止于儿女情长。汉武帝立卫子夫,意在牵制外戚;唐太宗聘长孙氏,所图关陇门阀。婚姻于皇家而言,从来都是一把刀——磨刃于朝堂,见血于后宅。
史载,凡因恨结亲者,鲜有善终。
*北魏孝文帝因忌冯氏外戚之势,偏偏纳其女入宫,名为恩宠,实为钳制。入宫之后,冯氏一生困于金笼,至死未能踏入故土半步。*
而朕的那道赐婚圣旨,亦如是。
彼时满朝文武皆以为,陛下纳林家嫡女入宫,是天家恩典。无人知晓,那明黄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浸着帝王对林氏一族的冷厉杀意——他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颗钉入林家门楣的钉子。
可命运最擅嘲弄。
大婚第三日,龙凤喜烛尚未燃尽,红绸犹挂梁间。他掀起帷帐,低头看见梳着双丫髻、脚还够不着地沿的我——
"朕要纳的是林家嫡出小姐,不是这奶娃娃。"
殿内一片死寂。
而我攥着喜服衣角,仰头望他,缓缓说出了那句让满殿变色的话——
灯花爆了一下。
红烛的火苗晃了晃。
陈煜一把扯掉盖头,动作很重。
盖头底下,坐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
他愣住了。
"谁?"
小姑娘仰起脸,下巴上还沾着糕点渣。
"我叫沈念念。"
陈煜盯着她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那身明显大了一圈的嫁衣。
声音都变了调。
"沈伯庸呢?送进来的不该是沈家大小姐沈清鸾?"
小姑娘眨了眨眼。
"我姐昨晚跟马夫跑了。"
"我爹说,圣旨只写了沈家嫡女,没点名。"
"就让我来了。"
盖头从陈煜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行啊,沈伯庸。"
"拿个六岁的丫头来恶心我?"
他弯腰捏住她下巴,手上没使多大力,眼睛却冷得吓人。
"你回去跟你爹说。"
"这出戏,我奉陪到底。"
沈念念六岁。
在沈家,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娘是早年病死的姨娘,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得脸的丫鬟。
沈伯庸很少正眼看她。
他心里只有大女儿沈清鸾。
直到圣旨来了。
那天黄昏,沈伯庸头一回走进她住的偏院。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看不清表情。
"念念,爹有件事要你办。"
她放下手里捡的石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爹你说。"
"明天宫里来人,接你姐进宫。"
"可清鸾她……昨晚突然病了,怕是去不了了。"
她没吭声。
其实她知道,沈清鸾没病。
昨天半夜,她亲眼看见姐姐翻了后院的墙,跟马厩的老周头跑了。
连她娘留的首饰都带走了。
沈伯庸接着说,语气很平。
"圣旨上写的是'迎娶沈家嫡女',没写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沈清鸾。"
她抬头看他。
"爹,我才六岁。"
"六岁,也是沈家嫡女。"
他蹲下来,第一回摸了摸她的脑袋。
"皇上恨我,娶清鸾是为了折磨她,报复我。"
"可你去了,他对着个孩子,想发脾气都没处发。"
"念念,这是救沈家,也是救你姐。"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点了头。
"行。"
进宫那天,凤冠霞帔都是连夜改的。
她坐在轿子里,脚够不着底板。
一路颠到了宫里。
没拜堂,没摆酒。
直接被送进了叫"长乐殿"的地方,坐着等。
等到半夜,陈煜来了。
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陈煜今年二十五。
他十九岁登基,到现在六年了。
跟沈伯庸的仇,得往前数十年。
先帝病重那会儿,几个皇子抢皇位抢得头破血流。
沈伯庸是太子太傅,私下却站了三皇子那边。
陈煜是七皇子,生母死得早,朝里没人帮他。
谁都没料到,最后赢的是他。
登基以后,他把当初反对他的人一个个收拾了。
唯独沈伯庸,一直没动。
因为沈家的学生遍天下,动不了。
直到三个月前,边关打了胜仗,主将是沈伯庸的学生。
那将领在庆功宴上喝多了,说了句。
"要是当年三皇子上位,这仗早两年就打完了。"
陈煜当场把酒杯摔了。
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到了沈家。
他要娶沈清鸾当皇后。
把最恨的臣子的女儿弄到身边,天天磨。
这是最狠的报复。
可惜沈伯庸更狠。
送来了她。
一个六岁,头发都梳不利索的小丫头。
陈煜那晚甩袖子就走了。
之后半个月,没再踏进长乐殿一步。
宫里人都知道,新皇后是个笑话。
六岁的皇后。
前朝吵翻了,好几个大臣撞柱子,说这不合规矩。
陈煜在朝堂上冷笑。
"圣旨是我下的,人是我娶的。"
"谁不服,自己去领板子。"
他铁了心要恶心沈伯庸。
也铁了心要把她困在这宫里。
长乐殿很大,也很空。
伺候她的宫女太监有十二个,个个低着头,话不多说一句。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陈煜的眼线。
看着她。
也把她在宫里的一举一动,传回沈家。
传给沈伯庸。
进宫第七天,她病了。
夜里蹬了被子,早上烧起来。
宫女去禀报,陈煜没来。
只派了个太医。
太医把了脉,开了药,走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听见门外两个宫女说话。
"还真当自己是皇后了?"
"六岁的娃,懂个啥。"
"皇上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沈太傅这步棋,真够绝的。"
"绝是绝,就是苦了这孩子。"
"小声点。"
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替自己哭。
是替那个被亲爹毫不犹豫推出来当棋子的沈念念。
病好以后,她变得很安静。
每天在长乐殿里,不是翻书就是发呆。
陈煜偶尔来。
总是傍晚,带着一身酒气。
他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
像在看一件东西。
"今天沈伯庸在朝堂上又提你了。"
"说皇后年纪小,需要家里人常来看看。"
"我准了。"
"下个月初八,你姨娘可以进宫。"
她捏着衣角的手紧了一下。
"我没有姨娘了。"
"侧室也算。"
陈煜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
"沈伯庸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就让他看。"
"看看他六岁的闺女,在我手里,过得有多'好'。"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
"对了。"
"你姐有消息了。"
她猛地抬头。
"她在哪?"
"南边,跟那个马夫开了个小饭馆,日子紧巴,但还行。"
陈煜回头看她,表情说不清。
"你爹派了三拨人去找,都没带回来。"
"沈清鸾说,宁可在外头吃苦,也不回来当这个皇后。"
"你猜,她要是知道这皇后让你顶了,会怎么想?"
她没说话。
他大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她娘在她三岁那年就没了。
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以后好好活。
活给所有人看。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初八那天,来的是方氏。
沈伯庸现在最得宠的姨娘。
她穿得花红柳绿,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哭。
"念念,在宫里受苦了吧?"
"你看这小脸,都瘦成啥样了。"
她把手抽回来。
"姨娘有话直说。"
方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爹让我问你,皇上待你咋样?"
"有没有……碰过你?"
她看着方氏。
"我才六岁。"
"对对对,姨娘糊涂了。"
方氏压低声音。
"那皇上说过啥时候让你……侍寝没?"
她忽然想笑。
"爹是怕我年纪太小,等不到那天就失宠了?"
方氏脸一僵。
"念念,你咋能这么说……"
"回去告诉爹。"
她打断方氏。
"皇上待我挺好的。"
"吃的穿的,都是皇后的份例。"
"别的,我才六岁,不急。"
方氏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
她留下一个食盒,说是沈伯庸让带的点心。
人走了以后,她打开食盒。
最上面是桂花糕。
底下压着一封信。
沈伯庸的字。
"念念吾儿:宫中不易,务必忍耐。皇上心狠,切莫顶撞。为父在外,自有打算。等你及笄,必接你出宫。切记。"
她把信凑到蜡烛上,烧了。
灰落在手心里,还烫。
忍耐。
及笄。
那是九年以后。
九年,三千多天。
她要在这个冷冰冰的殿里,从六岁的孩子,长到十五岁。
而她爹,在外头"自有打算"。
打算什么?
打算她及笄以后,继续当他的棋子?
窗外又下雨了。
她忽然想起进宫前那个雨夜,沈清鸾翻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狠劲。
她说,念念,对不住了。
可姐不想死。
现在她明白了。
沈清鸾不是不想死。
是不想替沈家死。
那她呢?
她就得在这儿,替沈家活九年?
雨越下越大。
她爬上高椅子,推开窗。
风灌进来,带着湿土味。
远处,陈煜住的殿还亮着灯。
那个恨她爹入骨,却不得不娶了她的皇帝。
他这会儿在想啥?
是在想怎么折腾她,报复沈家。
还是在想,怎么处理她这个烫手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窗,爬回床上。
被子很软,很暖。
可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伯庸那句话。
"等你及笄,必接你出宫。"
真的吗?
还是说,等她及笄那天,会有另一道圣旨。
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
让她永远闭嘴。
毕竟,一个在宫里养了九年的棋子。
知道的太多了。
夜深了。
她闭上眼,轻轻说了两个字。
"姐姐。"
你跑得对。
要是我能跑,我也跑。
可惜跑不了了。
从踏进这座宫开始。
她就已经是笼子里的鸟,棋盘上的子。
而下棋的人,不止她爹一个。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
这出戏,才刚开场。
方氏走后第三天,陈煜来了。
这回不是傍晚,是大白天。
他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坐在她对面,自己倒了杯茶。
"你爹送的食盒,我查了。"
"桂花糕里加了东西。"
她捏着衣角的手紧了。
"加了啥?"
"一种慢性的毒,量很小,长年吃,人会越来越弱,最后病死。"
陈煜抬眼看她。
"你爹想让你'病死',然后借题发挥,说我虐待幼后,逼死沈家的女儿。"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闹,他就有理由联合学生,逼我让位。"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转。
"可惜他太急了。"
"你要是现在死了,谁都会怀疑是他干的。"
"所以他只是想让你先病着。"
"等过几年,时机到了,再……"
他没往下说。
但她听懂了。
原来她不光是棋子。
还是个随时能丢的弃子。
"皇上为啥告诉我这些?"
她问。
陈煜笑了笑。
"因为我想看看,你知道亲爹要你死的时候,啥表情。"
他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
"可惜你太小了。"
"连害怕都不会装。"
她低着头。
"念念会装。"
"就是知道,在皇上面前装也没用。"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有意思。"
"沈伯庸那只老狐狸,居然生了你这么个闺女。"
笑完,他收了脸色。
"从今天起,你每天吃的东西,我让人另外做。"
"长乐殿的小厨房,我拨了两个人过去。"
"你只管吃,别的不用管。"
她抬头。
"皇上为啥要保我?"
"保你?"
陈煜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是保你。"
"我是要你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
"让你爹看着,他费尽心机送进宫的棋子,不但没死,还在我手里过得越来越好。"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
窗外又开始下雨。
这宫里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
那天以后,她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小厨房的菜很讲究,衣裳首饰也按时送来,都是小孩的样式。
宫女太监们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至少不再当面嚼舌根了。
她知道,这是陈煜的意思。
他要做给所有人看。
尤其是做给沈伯庸看。
转眼,进宫三个月了。
入了秋,宫里开始备冬衣。
一天下午,她在御花园里捡枫叶。
想带回去夹书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簇拥着一个华服美人走过来。
她认得。
周贵妃,陈煜还是王爷时就跟了他的,现在后宫里位份最高的。
周贵妃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
"你就是皇后?"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贵妃娘娘好。"
周贵妃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还真是个娃。"
"皇上也是,再怎么恨沈太傅,也不能拿孩子出气啊。"
旁边一个穿粉衣的妃子接话。
"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虽然小,可也是正宫皇后呢。"
"咱们见了,还得行礼。"
话是这么说,没一个人动。
周贵妃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
"小皇后,在宫里住得惯不?"
"缺啥跟本宫说。"
"皇上忙,顾不上你,本宫替他照顾你。"
她指甲很长,掐得脸疼。
她往后躲了躲。
"谢贵妃娘娘,念念啥都不缺。"
"是吗?"
周贵妃挑了挑眉。
"我听说你宫里小厨房的菜,比我宫里的还好。"
"皇上可真疼你。"
粉衣妃子捂嘴笑。
"姐姐吃醋了?"
"我有啥好吃醋的,一个孩子而已。"
周贵妃松开手,站直了。
"走吧,别打扰皇后捡叶子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掐过的脸。
有些疼。
回到长乐殿,她照镜子。
左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
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没说话。
晚上陈煜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脸咋了?"
"不小心刮的。"
"说实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贵妃掐的。"
陈煜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啥现在才说?"
"说了有用吗?"
她看着他。
"皇上会为了我罚周贵妃吗?"
他盯着她,没吭声。
"不会。"
她替他答了。
"因为念念是沈家的女儿,是皇上用来报复爹的棋子。"
"而周贵妃,是皇上的人。"
"棋子受了委屈,下棋的人不会心疼。"
陈煜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倒是明白。"
"念念不明白。"
她摇摇头。
"念念就是知道,在这宫里,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明天我下旨。"
"长乐殿加侍卫,没我的手令,谁都不许进。"
"包括后宫的人。"
她行了个礼。
"谢皇上。"
陈煜走了。
第二天,旨意真下来了。
周贵妃被禁足一个月,罚了半年的俸禄。
理由是对皇后不敬。
后宫炸了锅。
谁都没想到,陈煜真会为了她这个傀儡皇后,罚他最得宠的妃子。
消息传回沈家,沈伯庸又递了折子。
说皇上厚待小女,臣感激不尽。
折子里一个字都没提周贵妃。
她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陈煜对她的态度。
也试探她在陈煜心里值多少。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陈煜心里到底算啥。
是棋子。
是工具。
还是别的什么。
周贵妃禁足以后,宫里安静了很多。
没人再敢来长乐殿找茬。
连那些宫女太监,也越来越规矩了。
她还是每天看书、练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陈煜还是常来。
有时下午,有时傍晚。
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她写字或者翻书。
有一天他忽然问。
"你想学点啥?"
她愣了愣。
"皇上是说……"
"琴棋书画,针线做饭,或者别的。"
"我可以给你找师傅。"
她想了想。
"念念想学医。"
陈煜挑了挑眉。
"为啥?"
"因为学会了,就能知道吃的东西里有没有毒。"
"也能知道自己啥时候会死。"
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行。"
"明天太医院派人来。"
"你想学啥就学啥。"
第二天来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医。
姓刘,在太医院干了四十年。
他见了她,先叹了口气。
"娘娘想学医?"
"是。"
"为啥?"
"想活下去。"
刘太医又叹了口气。
"那老夫就教。"
"不过学医苦,娘娘还小,吃不了苦随时可以停。"
"念念不怕苦。"
她怕的是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上午读书写字,下午跟刘太医学医。
从认药材开始,一点一点来。
陈煜偶尔会来,站在窗外看一会儿,然后悄悄走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问。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学医的第三个月,宫里出了事。
一个才人突然死了。
太医说是急病,但宫里都在传,是被人毒死的。
陈煜下令查。
查来查去,查到了周贵妃宫里。
一个宫女招了,说是周贵妃指使的,在才人的茶里下了毒。
因为那才人前几天顶撞了周贵妃。
周贵妃喊冤,说自己是被人坑了。
可证据摆在那儿,陈煜还是下了旨,把她打进了冷宫。
她去冷宫看周贵妃那天,下着大雪。
周贵妃穿着单衣,缩在破屋子里,冻得直哆嗦。
见她来了,眼睛红了。
"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不是。"
她让宫女放下带来的厚衣裳和炭火。
"念念就是来送点东西。"
周贵妃盯着她,忽然笑了。
"小皇后,你以为本宫倒了,你就好过了?"
"这后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多了去了。"
"本宫不过是头一个动手的。"
她看着周贵妃。
"娘娘为啥恨念念?"
"恨你?"
周贵妃大笑,笑出了眼泪。
"本宫不恨你,本宫恨的是沈伯庸!"
"当年要不是他,本宫的爹和哥怎么会死?本宫怎么会家破人亡,不得不进宫当妃子?"
"本宫恨他,所以也恨你。"
"可本宫没想毒死那个才人!本宫是被人陷害的!"
她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信不信?"
她低头看着周贵妃的手。
冻得通红,还在抖。
"念念信不信不要紧。"
"要紧的是,皇上信了。"
周贵妃松了手,瘫在地上。
"是啊……"
"要紧的是皇上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小皇后,你猜下一个是谁?"
"是本宫,还是你?"
她没回答,转身出了冷宫。
雪越下越大。
回到长乐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煜在等她。
"去看周贵妃了?"
"是。"
"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她是被人陷害的。"
陈煜笑了。
"后宫的女人,都说自己是清白的。"
"可谁又是真清白?"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
"包括你,沈念念。"
"你爹是沈伯庸,你就永远不可能清白。"
她看着他。
"皇上信周贵妃下毒了吗?"
"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
"证据在那儿,她必须死。"
"至于真相……"
他松开手,转头看着大雪。
"重要吗?"
不重要。
在这宫里,真相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赢了,谁输了。
谁活着,谁死了。
周贵妃三天后死在了冷宫。
说是病死的,可谁都知道,是陈煜给了她一条白绫。
后宫人人自危。
再没人敢来招惹她。
长乐殿成了真正的冷宫,连只鸟都不愿意飞过来。
她还是每天学医、看书、写字。
刘太医说她有天分,学得快。
半年时间,常用的药材全认全了,也会把脉了。
陈煜来的时候,她正给自己开方子。
"写啥呢?"
"安神的,晚上睡不好。"
他拿过去看了看。
"茯苓,远志,合欢皮……"
"开得不错。"
他把方子还给她。
"下个月是你生辰。"
她一愣。
这才想起来,她快七岁了。
"皇上记得?"
"你爹递了折子,说想进宫给你过生辰。"
陈煜看着她。
"我准了。"
"到时候你能见着他。"
她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念念……不想见。"
"不想?"
他挑眉。
"他可是你亲爹。"
"是啊。"
她抬头看着他。
"他是念念的亲爹。"
"可也是他把念念送进宫的。"
"在桂花糕里下毒,想让我'病死'的亲爹。"
陈煜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更该见他。"
"问问他为啥这么干。"
"问问他这半年,有没有想过你。"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纸上,把字洇开了。
"问了又能咋样?"
"他不会说真话。"
"念念知道。"
陈煜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
"可我想让你知道。"
"在这世上,你能靠的只有自己。"
"包括你亲爹,也一样会害你。"
她看着他。
"那皇上呢?"
"皇上会害念念吗?"
他笑了。
笑得很淡。
"我不会害你。"
"但我也不会救你。"
"因为在这宫里,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大雪。
忽然想起她娘临终前的话。
念念,以后好好活。
活给所有人看。
可是娘。
活着,真的太难了。
生辰那天,沈伯庸来了。
他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头发。
见了她,眼圈红了。
"念念,你瘦了。"
她没说话。
他带的食盒被宫女接过去,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才端到她面前。
里面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没有桂花糕。
"念念,爹对不住你。"
他压低声音。
"可爹没办法,皇上逼得太紧,爹只能……"
"只能在点心里下毒,想让我'病死'?"
她打断他。
沈伯庸脸色一白。
"你……你知道了?"
"皇上告诉我的。"
她看着他。
"爹,念念才六岁。"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不是!"
他抓住她的手。
"爹不是想让你死,爹是想……"
"想啥?"
她把手抽回来。
"想让我病着,等时候到了,再让我'病死',好借机把皇上拉下来?"
沈伯庸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爹,你走吧。"
她站起来。
"以后别来看我了。"
"念念在这宫里过得挺好。"
"不用你操心。"
沈伯庸看着她,嘴唇在抖。
"念念,你恨爹?"
"不恨。"
她摇摇头。
"念念就是不想再当棋子了。"
他走了。
走的时候背弯着,像个真正的老人。
她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把那盘点心吃完了。
没毒。
这回他真的只是带了点心。
可那又怎样呢。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些裂缝,补不回来了。
晚上陈煜来了。
"见了?"
"见了。"
"说啥了?"
"没啥。"
他看着她。
"哭了?"
"没有。"
"骗人。"
他抬起她的脸,用袖子擦了擦她眼角。
"眼泪还没干呢。"
她把脸别开。
"皇上满意了?"
"满意啥?"
"看我们父女翻脸,皇上不高兴吗?"
陈煜笑了。
"高兴。"
"可我更高兴的是,你终于想明白了。"
"明白在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
她没说话。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沈念念,你想不想报仇?"
她一愣。
"报仇?"
"对你爹,对沈家,对所有拿你当棋子的人。"
"想不想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摆布的滋味?"
她看着他。
"皇上会帮我?"
"不会。"
他摇头。
"但我可以教你。"
"教你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怎么变强,怎么……"
"把别人,变成你的棋子。"
窗外雪停了。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她听见自己说。
"行。"
"皇上教念念。"
"念念想学。"
陈煜笑了。
那是她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真正的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真的,温和的笑。
"那从明天开始。"
"我教你下棋。"
"教你怎么当那个执棋的人。"
她点了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沈念念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要在深宫里给自己杀出一条路的皇后。
哪怕她只有七岁。
陈煜真的开始教了。
不是琴棋书画,也不是针线做饭。
是权术,人心,算计。
他拿前朝的奏折来,一本一本讲给她听。
哪个大臣说了啥话,背后打的什么算盘。
哪家跟哪家联姻,图的是啥。
哪个地方遭了灾,朝堂上怎么吵,最后怎么定的。
他讲得细,她也学得认真。
刘太医的医课,她也没落下。
陈煜说,医术能救命,也能杀人。
用好了是保命的本事。
用不好就是催命的东西。
她懂。
所以学得格外用心。
转眼又过了一年。
她八岁了。
在宫里待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沈家又递了三次折子,要见她。
都被陈煜挡了回去。
他说,时候没到。
她问,啥时候才到?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等你再大一点。
等她强到见了他们也不会心软的时候。
其实她已经不会心软了。
那个会在沈伯庸面前掉眼泪的沈念念,死在了七岁那年的冬天。
现在的她是皇后沈念念。
虽然才八岁,但已经看得懂朝堂上的那些事了。
也看得出来,陈煜和她爹的较量到了紧要关头。
沈伯庸在朝里的人,被陈煜一个一个拔掉。
他的学生,有的被贬了,有的被调出了京城。
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
沈伯庸急了。
他开始拉拢其他不满陈煜的大臣,偷偷结党。
这些陈煜都知道。
但他不动手,由着他们折腾。
她问为啥。
他说,钓鱼得放长线。
等他们全浮上来,再一网打尽。
她懂了。
当皇帝的心思,原来是这样。
深秋的时候,宫里办了场赏菊宴。
陈煜让她也去。
这是她进宫两年,头一回在人前露面。
妃嫔们、命妇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
有好奇的,有看不起的,也有同情的。
她穿着皇后规制的宫装,坐在陈煜下首。
小小一个人,坐得笔直。
宴到一半,有个命妇忽然开口。
"皇后娘娘今年八岁了吧?"
"正是该玩的年纪,却关在这深宫里,真是可怜。"
话是同情的话,语气却带着刺。
陈煜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她放下茶杯,看向那命妇。
"夫人觉得深宫可怜?"
"本宫倒觉得深宫挺好。"
"有书读,有医学,有皇上教。"
"比起有些人在后宅天天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本宫过得不知道多痛快。"
那命妇脸色变了。
"娘娘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
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夫人觉得可怜,未必真可怜。"
"夫人觉得痛快,也未必真痛快。"
"您说是不是?"
那命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煜轻轻笑了一声。
"皇后说得对。"
"这深宫好不好,住里面的人说了算。"
"外人就别操心了。"
那命妇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坐下了。
打那以后,没人再敢开口。
宴席散了,陈煜送她回长乐殿。
路上他说。
"今天表现不错。"
"但还不够。"
"下回得让她当场下不来台。"
她抬头看他。
"为啥?"
"因为她是兵部尚书的夫人。"
"她男人,是你爹的人。"
她懂了。
杀鸡给猴看。
从那以后,类似的场合,陈煜常带她去。
有时宫宴,有时祭祀,有时见外臣。
她慢慢学会了怎么在人前说话。
怎么绵里藏针,怎么敲打试探。
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皇后。
虽然才八岁。
九岁那年,出了件大事。
南边发了大水,灾民遍地。
朝堂上,沈伯庸那帮人主张开仓放粮,全力救灾。
陈煜却一直不下旨。
因为国库空了,粮仓里的粮根本不够。
沈伯庸在朝堂上当众撞柱子,说皇上不管百姓死活就是昏君。
陈煜大怒,把他关进了大牢。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她正跟刘太医学扎针。
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娘娘?"
刘太医看她。
她弯腰捡起针。
"没事,继续。"
可手在抖。
陈煜晚上来的时候,她没忍住,问了。
"皇上真要杀我爹?"
"你觉得呢?"
他反问她。
"念念不知道。"
"我不会杀他。"
陈煜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至少现在不会。"
"那皇上为啥……"
"因为他想逼我。"
"逼我在救灾和边关军饷之间选一个。"
"选了救灾,边关的兵寒心。"
"选了军饷,天下百姓骂我昏君。"
"怎么选都是错。"
她懂了。
"所以皇上把他关起来,是为了……"
"是为了让他背后的人全跳出来。"
陈煜放下茶杯。
"念念,你爹只是棋子。"
"真正想把我拉下来的,是另一个人。"
"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看着她。
"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伯庸在牢里关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朝堂上风波不断。
每天都有大臣上书替他求情。
每天都有百姓跪在宫门口要求开仓放粮。
陈煜一概不理。
到了第十五天,他带着她去了大牢。
沈伯庸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
虽然落魄,但衣裳还算干净,也没受刑。
见了她,他愣了一下。
"念念?"
"爹。"
她隔着栏杆看着他。
"你还好吗?"
"还行。"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长大了。"
"两年没见,长高了,也瘦了。"
"皇上……对你好吗?"
"好。"
她说。
"皇上教念念读书,教念念下棋,教念念……看人心。"
沈伯庸脸色变了。
"念念,你……"
"爹。"
她打断他。
"南边发大水,真的是天灾吗?"
他一愣。
"你……啥意思?"
"念念看了奏折,也问了刘太医。"
"刘太医说,南边那个地方,每年这时候都多雨,但从来没闹过这么大的水。"
"除非……"
她停了一下。
"除非堤坝是豆腐渣。"
沈伯庸脸白了。
"念念,你胡说啥!"
"是不是胡说,爹心里清楚。"
她看着他的眼睛。
"念念就是不明白,为了扳倒皇上,爹连老百姓的命都不管了吗?"
"那些灾民,那些没家的人,他们做错了啥?"
"要给爹和皇上斗法当牺牲品?"
沈伯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煜站在她身后,一直没吭声。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
"沈伯庸,你听见了?"
"你亲闺女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明白?"
沈伯庸瘫坐在地上。
"皇上……臣……臣是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
陈煜冷笑。
"拿几万百姓的命,换我一个昏君的名声。"
"沈伯庸,你心够狠的。"
沈伯庸忽然跪下来,磕头。
"皇上,臣知罪!"
"可臣也是被人逼的!臣不这么干,那人就要杀臣全家!"
"包括念念!"
她一愣。
陈煜眯起眼。
"谁?"
沈伯庸抬起头,老泪横流。
"是……是……"
他忽然瞪大了眼,捂着胸口,脸发青。
"爹!"
她扑过去。
沈伯庸嘴角溢出血,死死抓着她的手。
"念念……小心……小……"
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人已经没了。
"爹!"
她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陈煜一把把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来人!"
狱卒冲进来。
"叫太医!封牢门,谁都不许进出!"
太医来了,检查完摇头。
"皇上,沈大人是中毒死的。"
"毒藏在牙里,咬破就死。"
陈煜脸色铁青。
"查!"
"给我查清楚谁进来过,谁碰过他!"
牢里乱成一团。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沈伯庸渐渐凉下去的尸体。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心?
小心啥?
小心谁?
陈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却觉得冷。
"念念,别怕。"
她没说话。
"我会查清楚。"
"一定会。"
沈伯庸死了。
死在牢里,死在她眼前。
对外说是突发急病,但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
是灭口。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怕沈伯庸供出他,先下了手。
沈伯庸的丧事,陈煜准她出宫参加。
灵堂上,她见了两年没见的沈家人。
方氏哭得晕过去好几回。
其他姨娘、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披麻戴孝跪在那儿。
看她的眼神,有怕的,有恨的,也有可怜她的。
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陈煜陪着她。
他站在她旁边,像座山。
"恨我吗?"
回去的马车上,他问。
她摇头。
"不恨。"
"为啥?"
"因为害死爹的不是皇上。"
"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陈煜看着她,眼神很深。
"念念,你长大了。"
是啊。
她长大了。
从六岁到九岁。
从啥都不懂,到看清了人心。
从任人摆布,到学会了自保。
沈伯庸死了,沈家倒了。
她在宫里最后的靠山也没了。
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能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
她看向陈煜。
他也在看她。
"皇上。"
"嗯?"
"那个人,是谁?"
陈煜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啥?"
"因为时候没到。"
他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再大一点,等我把他连根拔掉的时候。"
"你会知道的。"
她点了头,没再问。
沈伯庸的死,像块石头扔进了深潭。
面上很快平静了,底下却暗流涌动。
朝堂上,沈伯庸那帮人一个接一个被清理。
有的辞了官,有的被调走,有的……也死了。
陈煜的手段又快又狠。
半年时间,沈家的势力散了个干净。
九岁生辰那天,陈煜送了她一份礼。
一份很特别的礼。
"打开看看。"
她看着眼前精致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
很好看,镶着宝石,开了刃,寒光闪闪。
"皇上这是……"
"防身用的。"
陈煜说。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这个你随身带着。"
"有人对你不利,不用犹豫。"
她拿起匕首,沉甸甸的。
"念念明白了。"
"还有。"
他看着她。
"从今天起,我教你武功。"
她一愣。
"武功?"
"是。"
"为啥?"
"因为医术救人,武功杀人。"
"你要在这深宫活下去,两样都得会。"
她握紧了匕首。
"行。"
"念念学。"
陈煜请了个师傅,是个女暗卫,叫青影。
话不多,但教得认真。
从扎马步开始,一点一点来。
她学得很苦,但从没喊过累。
因为她知道,多学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十岁那年,她头一回遇上了刺杀。
在御花园,夜里。
三个黑衣人,悄没声地出现,刀刀要命。
青影护着她,跟他们打。
她躲在假山后面,握着陈煜给的匕首,手心里全是汗。
其中一个黑衣人发现了她,扑过来。
她闭上眼,一刀捅了出去。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
那人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
她杀了人。
头一回。
青影解决了另外两个,过来看她。
"娘娘,没事吧?"
她摇头,手还在抖。
"我……我杀了他……"
"您做得很好。"
青影说。
"在这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她看着青影,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忽然明白了陈煜为啥让她学武。
因为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关只能自己过。
陈煜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血,眼神一沉。
"谁干的?"
"死士,查不出是谁的人。"
青影跪在地上。
"是奴婢失职,请皇上责罚。"
"自己去领罚。"
"是。"
青影退下了。
陈煜走过来,抬起她的脸,用袖子擦掉血。
"怕吗?"
"怕。"
"但念念更怕死。"
他笑了。
"好。"
"有这份心,你就死不了。"
那晚以后,陈煜加了人手守在她身边。
明里暗里多了很多人。
她也更拼命地学武、学医、学权术。
因为她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等着她出错,等着她死。
十一岁那年,边关又打起来了。
陈煜御驾亲征,走之前把后宫交给了她。
"我不在,你就是这后宫之主。"
"啥事自己拿主意。"
"有人不服,杀。"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她点头。
"念念明白。"
陈煜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后宫不太平。
周贵妃虽然死了,但还有别的妃子。
她们看她年纪小,又不得宠,就动了心思。
今天这个病了要请太医。
明天那个丢了东西要搜宫。
后天又有两个打架闹到她跟前。
她一个个处理。
病了的让刘太医去看。
丢东西的让宫人去找。
打架的各打五十板子,关起来反省。
手段干脆,不留情面。
慢慢地没人敢闹了。
她们看她的眼神,也从看不起变成了怕。
陈煜凯旋那天,她带着后宫妃子在宫门口迎。
他骑在马上,一身铠甲,满脸风尘。
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的皇后,长大了。"
是啊。
她长大了。
从六岁到十一岁。
从任人摆布的棋子,到掌管后宫的皇后。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她在这深宫里活下来了。
还活得不错。
庆功宴上陈煜喝了很多酒。
散了以后他来了长乐殿。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念念不辛苦。"
"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
"骗人。"
他戳穿她。
"我都知道了。"
"德妃装病,贤妃丢镯子,李美人打架……"
"你处理得很好。"
她笑了笑。
"是皇上教得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念念。"
"嗯?"
"你想出宫吗?"
她一愣。
"皇上啥意思?"
"我是说,等这一切结束,等那个人落网。"
"你想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吗?"
她沉默了很久。
"皇上呢?"
"皇上希望念念出宫吗?"
他笑了,笑里有点苦。
"我希望。"
"可我又舍不得。"
"这深宫困了你五年,我不想再困你一辈子。"
她没说话。
"念念。"
他握住她的手。
"等我把所有事处理完,就放你走。"
"去南边,去塞北,去哪儿都行。"
"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看着他。
"那皇上呢?"
"我?"
他望向窗外。
"我是皇帝,这辈子都得在这宫里。"
"可你不一样。"
"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
"不该困在这儿陪我。"
她心里忽然很难受。
"皇上。"
"嗯?"
"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煜收回视线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想。"
"哪怕知道了可能有危险?"
"想。"
他叹了口气。
"行。"
"我告诉你。"
"那个人,是……"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
太监连滚带爬进来,脸白得吓人。
"不好了!慈宁宫着火了!太后还在里头!"
陈煜脸色一变,起身就往外冲。
她也跟着跑出去。
慈宁宫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宫人们乱成一团,提水救火。
可火太大,根本扑不灭。
"母后!"
陈煜要往里冲,被侍卫死死拉住。
"皇上!去不得!火太大了!"
"滚开!"
陈煜一脚踹开侍卫,抢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冲。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火里冲出来。
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她怀里抱着个人,浑身是火,跌跌撞撞跑出来。
"太后……太后……"
话没说完,她和怀里的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侍卫冲上去扑火。
可已经晚了。
太后烧得面目全非,早就没了气。
嬷嬷还有一口气,抓住陈煜的手。
"皇上……有人……有人放火……"
"谁?"
陈煜红着眼问。
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很复杂,有怕,有恨,还有……可怜。
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陈煜跪在那儿,抱着太后的尸体,浑身发抖。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谁?
谁放的火?
为啥要杀太后?
嬷嬷临死前看她那一眼,是啥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
忽然一个侍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皇上!火场外面捡到的!"
陈煜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
眼神里是她不敢相信的震惊,和……愤怒。
"沈念念。"
他慢慢站起来,举起那块玉佩。
"这个,是你的吧?"
她看着他手里的玉佩。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进宫以后就一直贴身戴着。
从来没离过身。
可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我问你!"
陈煜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玉佩为啥会在慈宁宫外面?"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一步步走过来,捏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发白。
"今天傍晚你去过慈宁宫,是不是?"
是。
她去给太后请安,这是每天的规矩。
"你去的时候带了啥?"
"就带了……一盒点心……"
"点心呢?"
"给了太后……"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走了?"
陈煜笑了,笑得她浑身发冷。
"可慈宁宫的宫女说,你走以后太后就睡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着了火。"
"门从外面锁死了,窗户也钉死了。"
"她跑不出去,活活烧死在里头。"
她浑身发冷。
"不是我……皇上,不是我……"
"那这块玉佩咋解释?"
他把玉佩举到她眼前。
"整个皇宫只有你有这块玉佩。"
"它现在出现在火场外面。"
"沈念念,你告诉我,咋解释?"
她看着那块玉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再问你。"
陈煜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今天给太后的点心,哪来的?"
"是……是小厨房做的……"
"小厨房?"
他冷笑。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
"今天小厨房的点心里加了东西。"
"一种让人昏睡不醒的东西。"
"所以太后才睡得那么死,连着火都没发觉。"
"沈念念。"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怒火。
"五年了。"
"我养了你五年,教了你五年。"
"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用你娘留给你的玉佩,用掺了药的点心,烧死我母后?"
"我……我没有……"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皇上,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信你?"
陈煜松开手,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沈念念,我也想信你。"
"可证据都在这儿,你让我咋信?"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来人。"
"皇后沈氏,谋害太后,证据确凿。"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她没挣扎,只是看着陈煜的背影。
"皇上。"
"你说过要教我下棋。"
"教我怎么当执棋的人。"
"可现在我好像……"
"还是成了别人的棋子。"
陈煜的背影僵了一下。
"带走。"
她被押走了。
路过那片碎掉的玉佩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玉佩下面压着一小片布料。
很眼熟的布料。
跟今天方氏进宫时穿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想喊陈煜。
可他已经走远了。
侍卫拖着她,越走越远。
慈宁宫的火还在烧。
映红了整座皇宫,也映红了她的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