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在安
「泓流Flood」出品
谁能够接棒TROP2成为下一代ADC(抗体偶联药物)泛肿瘤靶点?目前业内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共识。
在前几天葛兰素史克(GSK)发布的半年报中,GSK已经开始把B7-H3 ADC研发作为GSK肿瘤管线中的核心位置。也正是在7月份,GSK完成了对肿瘤技术公司Nuvalent的收购,在官方公告中,GSK称之为“为B7-H3 ADC提供扩张的平台”。
大家都知道,像GSK这种MNC肯投入大量资源,一方面已经足以说明B7-H3 ADC的市场空间巨大且具有相当的确定性,侧面印证了靶点的临床价值及泛肿瘤通用价值;
另一方面也显然会进一步催动整个B7-H3赛道的成熟,直接推进中国的优质ADC资产在全球范围内的研发与商业化进程。
总体看下来,GSK没有挑明的潜台词很可能是,B7-H3正逐渐展现出成为下一代重磅ADC靶点的潜力。
当然,关注B7-H3 ADC赛道MNC不能仅看GSK,还需要横向对比第一三共、BioNTech等其他玩家。8月4日,BioNTech召开Q2业绩电话会,其中披露了更多B7-H3的关键信息值得跟大家进一步分享一下。
01
根据目前国内披露的数据,B7-H3已经在国内SCLC(小细胞肺癌)三期研究上已经取得了数据突破。
在抗癌药的临床试验中,SCLC的研发范式已经非常成熟,也正因为其恶性高、进展快、耐药快的特性,虽然SCLC患者人群基数并不大,但也通常被看作临床验证的“试金石”。
但是更让市场关注的,其实是B7-H3的泛瘤种特性。
按照BioNTech在电话会上披露的信息,公司已经在前列腺癌(Prostate)、非小细胞肺癌(NSCLC)、小细胞肺癌(SCLC)、乳腺癌(HR+ BC, TNBC)、结直肠癌(CRC)、胃癌、宫颈癌、卵巢癌、胰腺癌(PDAC)、头颈鳞癌(HNSCC)、肝癌(HCC)及黑色素瘤(Melanoma)在内的14种适应症中展开了临床研究,B7-H3在这些瘤种中都有中高程度的表达。
也就是说,B7-H3药物可能会对大量癌种均有效,一旦药物研发成功,就极有可能拿下巨大的市场份额。
我们不妨先看看整个B7-H3 ADC赛道的情况,总体来说有四个大玩家:第一三共与MSD合作开发的DS-7300(Ifinatamab deruxtecan / I-DXd)、BioNTech与映恩生物合作开发的DB-1311(Elfe-D/ BNT324)、GSK与翰森制药合作开发的HS-20093(Risvutatug rezetecan / Ris-Rez),以及宜联生物与罗氏合作开发的YL-201(Tambotatug pelitecan / RG-6919)。
其中,第一三共/默沙东的DS-7300是这个赛道的老前辈了,目前在全球铺开多地的三期临床。
按照BioNTech披露的信息,其B7-H3 ADC(DB-1311/BNT324, Elfe-D)的临床探索已经覆盖了上述14项适应症,所有适应症的全球入组患者数量已经超过1000名。更重要的是将近500例患者已经接受了PD-L1/VEGF双抗Pumitamig联用治疗,使其成为目前全球B7-H3 ADC领域最大的联合治疗临床数据库之一,其中一项联用临床研究已获得ESMO优选口头报告(Preferred Oral,摘要编号9990)接收,笔者很期待读出的数据。
另外,在BioNTech积累了如此庞大的临床样本后,外界有预测其离开启全球多中心三期临床已为期不远,后续进展值得期待。
图源:BioNTech《Second Quarter 2026 Earnings Presentation》
在BioNTech披露的各项研发进度中,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无疑是跑得最快的一个,Elfe-D在mCRPC上的进度目前已处于临床三期阶段,仅次于第一三共,是全球仅有的两款进入前列腺癌III期临床的B7-H3 ADC之一,国内则是最快。
翰森制药HS-20093则是与GSK合作,目前成功拿到了国内SCLC三期数据以及NSCLC的POC数据,验证了B7-H3靶点的价值,同时也在瞄准CRPC和骨肉瘤方向,取得了一定进展;
宜联生物的YL201使用了“微环境激活”的技术,走的是差异化的路线,在国内已经提交鼻咽癌的上市申请,目前还在推进SCLC、ESCC、NSCLC、CRPC及头颈癌等实体瘤的二期/三期研究。
具体到CRPC的各项数据上,我们不妨看下表:
从表中数据可以看出,映恩生物与BioNTech合作的DB-1311除了样本量更大外,它的样本患者人群选择其实也更加贴近当下CRPC治疗的真实情况,而这也有助于其未来FDA上市审批和商业化放量。
对于CRPC患者来说,当下最火爆(尤其在欧美地区)、也是商业化最成功的靶向药其实是Lu-177,但很多患者在用过Lu-177后会产生耐药。由于患者构成及随访时间存在差异,不同研究结果并不构成严格头对头比较,但DB-1311在较高比例Lu-177经治患者中的表现,仍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所以,DB-1311的数据价值就在于,它有超三分之一的样本采用了Lu-177经治人群,并且也包含后线接受过卡巴他赛治疗的人群。而其他国产现有ADC数据中,要不就是未披露Lu-177经治人群比例(不排除未采用该样本的可能),要不就是比例较低。
从疗效上看,DB-1311在仅随访6.5个月的情况下,中位rPFS已经达到了11.3个月,总生存达到了22.5个月。随着患者继续随访,这个疗效数据还有可能进一步变好。
从安全性上看,DB-1311在样本中的严重副作用(≥G3 TRAE)仅为20%,而其他产品却高达50%左右。
这其中的价值在于,正因为DB-1311安全性优异,患者才可能能够耐受,一方面更适合一线患者的长期用药需求,在降低脱落率的情况下更好的发挥药物的疗效;另一方面也更能保障一线患者的生活质量;同时,优异的安全性也是适合与双抗等其他强力药联合治疗的基础。
也就是说,DB-1311的CRPC单药后线数据,其实打开了BioNTech在B7-H3 ADC赛道上的更多市场空间,也放大了其冲击一线市场的可能性。在此基础上,BioNTech针对CRPC的3期临床也直接瞄准了一线mCRPC的适应症,并且未来有进一步前移到HSPC的可能性。
综合目前各方公开的CRPC数据来看,DB-1311不仅建立了极具差异化的临床壁垒,也为其未来在B7-H3赛道中确立 Best-in-Class 的地位奠定了不小的基础。
02
然而,肺癌才是决定胜负的战场。
BioNTech在电话会上引用的数据显示,NSCLC一线转移性患者每年新增约40万,二线及以上转移性患者每年约23万,而SCLC的一线转移性每年约8万,二线及以上每年约3.5万。这个市场空间显然是巨大的。Elfe-D是映恩生物与BioNTech合作的B7-H3 ADC,采用的是映恩生物自研平台技术。
具体来说,其分子设计的特殊之处主要在于三点:
第一,肿瘤细胞中B7-H3的类型主要是4lg类型,而正常组织多为2lg类型,DB-1311对4lg类型做了专门的优化,所以可以更有效地瞄准癌细胞、避开正常器官,使靶向更精准;
第二,DB-1311的抗体经过了安全处理(Fc段沉默改造设计),大大降低了误伤正常组织的风险,副作用更小;
第三,DB-1311携带的药物载荷比相对更高(DAR值为6),且动物实验证明其耐受剂量极大,这意味着用较小剂量就能见效,治疗的安全范围也更宽。
另外,DB-1311拥有酶切敏感的连接子,因此在血液中稳定,到了肿瘤微环境中被切割,从而释放游离毒素,而这些游离毒素还具备特殊的物理化学特性,能够穿透肿瘤细胞膜,从而向周围细胞扩散,产生所谓的“旁观者效应”。
因为肿瘤细胞往往具有异质性,所以在实际情况中,一个肿瘤块可能会出现有些细胞有B7-H3靶点,有些又没有,这也是临床上的痛点所在。
但药物显然不能只杀死B7-H3高表达的癌细胞,放任低表达或不表达的癌细胞,所以DB-1311通过“旁观者效应”,能够在即使靶点表达不均的情况下,也同样精准杀伤邻近癌细胞。
而对于一些B7-H3表达极低的患者,通过PD-L1/VEGF双抗联合用药,则可以改善肿瘤的微环境,通过药物协同来增加肿瘤内部ADC浓度、激活T细胞、诱导靶点表达,从而大幅提升总体疗效。
而肺癌(尤其是NSCLC)其实就是典型的高异质性肿瘤,靶点表达不均,所以也就特别适合B7-H3 ADC联用双抗,这也就将DB-1311的适用范围扩充到了更大的人群中。
这里我们再多讲一下肺癌ADC药物的情况。
肺癌ADC研发和治疗的最大痛点是肺毒性副作用,简单来说,就是ADC在血液循环中提前脱落、解离出游离毒素,或者游离毒素穿膜性过强,会导致肺部组织损伤。
而在传统随机偶联的ADC中,DAR(药物抗体比)分布非常宽,比如有些抗体可能没有挂载毒素,有些抗体可能挂载了8个甚至更多毒素,而这种DAR值极高的分子本身就极不稳定,容易被免疫系统清除从而诱发炎症和肺毒性。
对比下来,DB-1311一方面如前文所述,在血液中非常稳定,极大减少了药物“脱靶”情况,另一方面采用了优化的定点偶联技术,使DAR实现稳定控制,从而减少免疫炎症引发的肺毒性。
在电话会上,BioNTech也公布了公司在肺癌领域的规划,大致是,采用双抗+ADC联合疗法的策略抢占肺癌前线市场,包括NSCLC和SCLC的1L和2L+,后线仍以单药疗法为辅。
图源:BioNTech《Second Quarter 2026 Earnings Presentation》
大家都知道,癌症治疗越靠前(一线1L),患者的用药时间也就越长,市场规模也就越大,商业价值也就越高。患者如果在一线就使用某ADC产品并产生耐药,那么后线同载荷的其他ADC产品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从商业竞争的角度来看,谁能够抢占一线市场,谁就能够直接把市场份额先锁死,让其他竞争对手在后线“无药可用”。
其实自从BioNTech收购拿下PD-L1 / VEGF-A双抗,并与BMS达成合作后,其就一直不满足后线治疗,战略上采用了“猛攻一线”的做法,如今的“双抗+ADC”的联合方案实际上就是BioNTech向一线市场进军的迅速行动,而DB-1311在CRPC后线单药治疗样本数据,也很大程度上验证了可行性。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BioNTech和映恩生物应该会是第一个读出肺癌数据的“双抗+ADC”组合。
03
从GSK重金砸向B7-H3 ADC,到BioNTech电话会上关于DB-1311的各种信息来看,B7-H3未来的市场潜力恐怕才刚刚被挖掘出来。
在此前的ADC时代,Immunomedics和第一三共抢到了最大的蛋糕,而在接下来的B7-H3阶段,未来大概率也会是第一三共、GSK、BioNTech、罗氏等玩家分夺市场的格局。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从商业经营、业绩兑现的层面上看,国内ADC企业可能还会出现不小的分野,而这背后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于管线的合作模式上。
可以发现,GSK与翰森制药的HS-20039采用的是License-out模式,而在该模式下,虽然可以快速回款、降低临床费用,但后续卖方能拿到的销售提成比例通常相对有限,本质上是卖方将大部分销售收益让渡给MNC,以换取确定性收益和短期现金流。
目前情况来看,B7-H3 ADC的市场确定性应该还算是比较强的,随着靶点价值的不断开发、市场的不断打开,GSK将会吃下大部分利润,这也是GSK投入重金的原因。
但反观映恩生物,已经于2026年5月行使独家选择权,参与分摊DB-1311/BNT324在美国地区的研发成本,并共享该药物商业化运营产生的盈亏收益,随着B7-H3 ADC市场的不断做大,其收益的市场想象空间也变得足够高。
当然,联合开发模式本质上是一条“高风险高收益”的路线,对企业的现金流管理、合规管理和后期的销售管理要求极高,但好在从目前BioNTech披露的各项临床数据来看,映恩生物是走对了这条路。
对于BioNTech当下的一个变数,可能在于CEO的变动。
公司的CEO Uğur Şahin及担任首席医学官(CMO)的妻子Özlem Türeci此前宣布计划离职创业,8月4日,BioNTech宣布任命瑞典罕见病医药巨头Sobi的CEO Guido Oelkers为新任CEO,Oelkers将会在最晚2027年2月1日接任。
选择同时拥有ADC产品商业化经验和晚期管线运营经验的CEO,BioNTech已经进入“兑现肿瘤管线价值”的阶段。在接任公告中,Oelker明确表示:“BioNTech最突出的是强大的后期肿瘤管线,目标是到2030年成为拥有多个获批产品的全球生物制药公司”,而跟映恩合作HER2 ADC DB-1303今年就要递交BLA,预计是最先商业化的ADC资产,Elfe-D则有潜力成为BNTX肿瘤业务中最具商业价值的核心资产之一。
新CEO的到来或许会为BioNTech带来一些新的变化,我们不妨可以继续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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