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他妈疯了?!”

沈嘉言的脸在我眼前扭曲成一张鬼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嘴里还残留着口红印和酒精的味道,那个女人的嘴唇软得像棉花糖,此刻她却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冻鱼。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游戏输了,惩罚就是亲伴娘。”我擦了擦嘴,笑得吊儿郎当。

沈嘉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凑到我耳边,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是伴娘。”

“啥?”

“她是我老婆的亲姐,顾氏集团的副总裁,顾清寒。”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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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景舟,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到手六千二,房租两千八,剩下的钱连请姑娘吃顿火锅都得掂量掂量。

我妈常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投胎——投到了陈家这个穷窝里,爹死得早,妈改嫁后又生了两个拖油瓶,我这个长子就跟后爹养的似的,过年回家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打地铺。

但我有一个铁哥们,叫沈嘉言。

沈嘉言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那种交情。他家条件也不怎么样,但他运气好,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叫林芷晴,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在省城开了三家分公司,资产少说过亿。

我跟沈嘉言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穷哥们抱团取暖”。我们一起吃过三块钱一碗的素面,一起在网吧包夜打游戏,一起被人嘲笑过“穷酸样”。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兄弟,值了。

可人心是会变的。

沈嘉言跟林芷晴在一起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福尔马林——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就变了味。他开始穿名牌,开豪车,说话的语气也从以前的“咱哥俩”变成了“你懂什么”。我理解他,毕竟人家未婚妻家里有钱,他总得学着适应那个圈子。

但我没想到,他会把我当成垫脚石。

婚礼订在省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光场地费就花了八十万。沈嘉言提前一个月就给我打电话,语气热情得不像话:“景舟,你必须得来啊,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不来我这婚结得没意思。”

我当时还挺感动,心想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没忘了咱们的情分。

可等到婚礼前一天,我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沈嘉言突然发来一条微信:“景舟,明天帮我个忙,伴娘那边缺个人,你帮忙挡挡酒,别让她们灌芷晴。”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兄弟结婚,帮这点忙算什么?

结果第二天到了现场,我才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那一桌,桌上坐的全是我不认识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聊着什么基金股票,我插不上嘴,只能闷头喝酒。

沈嘉言全程没跟我说几句话,倒是他丈母娘——林太太,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问沈嘉言:“这人谁啊?穿成这样就来参加婚礼了?”

沈嘉言赔着笑脸说:“妈,这是我朋友,做广告策划的。”

“哦,”林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打折商品,“做广告的啊,那挺好的,年轻人多努力。”

说完她就走了,连正眼都没再给我。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是兄弟的婚礼,我不能给他丢脸。我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想着赶紧熬过去算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玩游戏,说是活跃气氛。我被拉上去参与,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我选了“大冒险”。

惩罚内容是:蒙着眼睛,在场子里随便找一个人亲一口。

我当时喝得有点上头,脑子也不太清醒,只觉得这是个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把我的眼睛蒙上了布条。

我在原地转了三圈,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反正感觉面前站了一个人,个子挺高,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二话不说,搂住对方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嘴唇碰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个女人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我亲完了全过程。等我松开她,扯下眼罩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她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质,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她就是顾清寒。

而此刻,沈嘉言正站在我身边,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我说:“她不是伴娘,她是芷晴的表姐,顾氏集团的副总裁。”

我愣住了。

“那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我瞪着他。

“我怎么知道你运气这么好,一抓就抓到她了?”沈嘉言咬着牙,“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顾清寒已经走到我面前,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景舟。”

“很好,陈景舟。”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会记住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嘉言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兄弟,你摊上事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这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他婚礼这天,亲手把我推进了一个坑里。

而我,还得笑着感谢他。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的生活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主管赵德明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他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三天终于找到了厕所。

“陈景舟,你这个月的绩效评估出来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客户投诉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创意方案通过率下降了二十个百分点,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岗位调整。”

我愣了一下:“什么岗位调整?”

“调到后勤部,负责物料管理。”赵德明推了推眼镜,“工资相应下调百分之三十。”

“凭什么?”我站起来,“我上个月刚拿了一个金奖方案,客户满意度一直是部门前三,怎么可能突然下降这么多?”

赵德明冷笑一声:“数据摆在这里,你自己看。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流程申诉。”

我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看,越看心越凉——那些所谓的客户投诉记录,有一半我根本没见过,还有几个项目压根就不是我负责的。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赵主管,我想知道这些投诉的具体情况,能不能把原始记录调出来给我看看?”

“原始记录在系统里,你自己查。”赵德明挥挥手,“行了,出去吧,下午就去后勤部报到。”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部门的同事都在看我,眼神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旁边的刘姐凑过来小声说:“景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上周五有个女的给赵德明打了电话,打完他就把你的档案调走了。”

“什么样的女的?”

“不知道,没听清,就听见赵德明一直点头哈腰地说‘顾总放心’。”

顾总。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顾清寒。

我没想到她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我只是在婚礼上亲了她一下,还是有戏惩罚,她就要毁了我的工作?

我掏出手机想给沈嘉言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找他有什么用?他现在是林家的女婿,巴不得跟我划清界限呢。

下午我去后勤部报到,说是后勤部,其实就是仓库管理员。每天对着满屋子的纸箱和办公用品,登记入库出库,月底盘点库存,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寡淡。

我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糊口。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个矛盾发生在周五晚上。

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景舟,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弟弟被人打了,住院了。”

“怎么回事?”我一听就急了。

“他在学校跟人打架,对方家里有钱有势,学校说要开除他,还要我们赔偿医药费三万块。”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弟弟陈景轩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打着石膏。我妈坐在床边抹眼泪,后爸张建国蹲在走廊里抽烟,一脸愁容。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景轩。

景轩低着头不说话,我妈替他回答了:“他说有个同学欺负他同桌,他看不过去就管了一下,结果那人叫了一帮人把他打了。”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张建国掐灭烟头,“打人的那几个都是富二代,家里有关系,派出所的人说这是学生之间的矛盾,让我们私了。”

“私了?他们把人打成这样,还要我们赔钱?”

“人家说了,要么赔三万块,要么就让学校开除景轩,还要告他故意伤人。”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景舟,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三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每个月工资六千二,房租两千八,吃饭交通杂七杂八的开销下来,一个月能攒一千就不错了。加上最近被降职降薪,手头总共也就一万多的存款。

“我先想办法凑凑。”我说。

我妈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让我去找沈嘉言借点钱,毕竟他现在有钱有势,三万块对他来说就是一顿饭钱。

但我开不了这个口。

婚礼那天的事让我彻底看清了沈嘉言这个人。他不再是那个跟我一起吃素面的兄弟了,他是林家的女婿,是上流社会的新贵。我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用来衬托他成功的背景板。

可现实逼得我不得不低头。

我翻出通讯录里沈嘉言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心里一沉,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嘉言发来的微信:“在开会,什么事?”

我打字的手有些发抖:“嘉言,我弟出了点事,需要三万块周转一下,你看方便不方便借我,我分期还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才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最近手头也紧,芷晴家里管得严,实在帮不上忙。”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手头紧?昨天他还在朋友圈晒了新买的劳力士绿水鬼,一块表十几万。林芷晴家里管得严?他婚礼那天光是红包就收了上百万。

他不是没钱,是不想借给我。

或者说,他不敢借给我。因为顾清寒已经放出话了,谁帮我就是跟她作对。沈嘉言现在是林家的女婿,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穷哥们得罪顾氏集团的副总裁?

我删掉了和他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揣进口袋,对我妈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照顾好景轩。”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霓虹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二十八岁了,一事无成,连三万块都要四处求人。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发现除了沈嘉言,我竟然找不到第二个能借钱的人。这些年我活得有多失败,这一刻全都暴露无遗。

最后我还是找了网贷平台,借了三万块,利息高得吓人,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把钱转给我妈的时候,她说:“景舟,要不你回来吧,在城里也没什么发展,还不如在家这边找个活干。”

“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回去?我能回哪儿去?那个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的家吗?那个后爸和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挤在一起的出租屋吗?

我没有退路。

第三个打击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整理货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自称是“信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请问是陈景舟先生吗?”

“是我。”

“我代表顾清寒女士向您传达一份律师函。您在八月一号的婚礼上,对顾女士实施了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严重侵犯了她的个人权益。顾女士要求您在三日内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否则,我们将依法提起诉讼。”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那是游戏惩罚,我不是故意的!”

“具体情况我们会在法庭上说清楚。请您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货架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十万块。

我上哪儿弄十万块?

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忽然明白了,顾清寒根本不是要我道歉,也不是要我赔钱。她要的是我彻底完蛋。先是工作,然后是家庭,现在是法律诉讼。一步一步,像猫捉老鼠一样,把我逼到绝境。

她想让我跪在她面前认错。

可我偏不。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后,我说:“麻烦你转告顾女士,我不会道歉,也不会赔钱。她想告就告吧,法院见。”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自己在逞强。跟顾氏集团打官司,我连百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但我不想认输,哪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低头的样子。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二天,公司人事部通知我,因为我“个人原因”导致公司收到了法院传票,影响公司声誉,决定与我解除劳动合同。

我失业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待了三年的写字楼。门口保安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前台小姑娘假装没看见我,低头玩手机。

我拎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一个水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几张没用的奖状。

站在路边,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您的信用卡账单已逾期,请尽快还款。

紧接着又是一条:您申请的网贷已到期,请按时还款,逾期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好像这些年我一直在爬一座永远看不到山顶的山,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可抬头一看,前面还有更高的山等着我。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胳膊里。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顾清寒。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出来。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景舟,听说你失业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面试。如果你能通过考核,我可以撤销律师函,既往不咎。”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顾氏集团·副总裁·顾清寒”的字样。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很有意思。”她笑了笑,“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说完,车窗升上去,奔驰车缓缓驶离,留下一串尾气和我的困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先把我整得一无所有,然后又给我一条生路?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顾氏集团大厦楼下,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天我还被这家公司的副总裁逼得走投无路,今天我却要来面试。这世道就是这么魔幻,打你的人可能也是给你递梯子的人。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这是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还是三年前花八百块买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前台小姐看了我的预约信息,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把我领到了二十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长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摞文件。我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门才被推开。

进来的人不是顾清寒,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气质儒雅,眼神却很锐利。

“陈景舟先生?”他伸出手,“我是顾氏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周明远。”

“您好。”我跟他握了手。

周明远在我对面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我的简历。他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

“陈先生,恕我直言,你的履历和我们公司的招聘标准有一定差距。你之前的工作经验主要集中在小型广告公司,缺乏大型企业的项目管理经验。”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有学习能力和执行力,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能证明自己。”

周明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顾总特意交代过,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很少对求职者有这样的评价。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我们市场部有一个初级策划专员的职位,主要负责协助项目经理处理日常事务,包括数据整理、竞品分析、活动执行等。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八千,转正后一万一。如果你愿意接受,今天就可以入职。”

八千块,比我之前的工资还高两千。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接受。”

“很好。”周明远站起身,“那你现在就去人事部办手续吧。对了,顾总交代过,让你入职后先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人事部的流程走了一个小时,拍照、填表、录入指纹、领工牌、开通系统权限。等一切办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我拿着工牌,坐电梯到了三十二楼。这一层是副总裁办公区,装修比楼下更加豪华,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顾清寒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顾清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低头在看文件。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头发披散下来,比婚礼那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她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她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穿上西装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天婚礼上,你亲了我之后,沈嘉言吓得脸都白了,你却还能笑嘻嘻地擦嘴。后来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发现你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职员,月薪几千块,租房子住,家里还有个惹事的弟弟。”

她转过身,看着我:“我就好奇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横?”

“我没横。”我说,“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不想被人欺负?”顾清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那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是不是也算被我欺负了?”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来这里上班,本质上就是在向她低头。不管我嘴上怎么说,事实就是我需要这份工作,我需要钱,我需要活下去。

“你不用觉得丢人。”顾清寒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你现在是弱者,所以你只能听我的。等你有一天变强了,你也可以制定规则。”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我:“这是你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下周五公司有一个重要的客户答谢晚宴,我需要你协助市场部做活动的统筹和执行。具体要求都在里面,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顾清寒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在公司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之前在婚礼上的事。如果有人问你怎么进来的,就说你是正常面试通过的。”

“明白。”

“行了,出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陈景舟。”

我回过头。

“你弟弟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学校那边不会再追究,打人的那几个也被记了大过。”她轻描淡写地说,“就当是你入职的见面礼。”

我愣住了。

她是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谢我。”她挥了挥手,“好好干活就行。”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一边把我整得一无所有,一边又给我工作,帮我解决家里的麻烦。她是在耍我,还是真的想帮我?

或者说,她有更大的目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市场部的同事一开始对我有些排斥,毕竟我是空降来的,而且还是顾总亲自安排的人。但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发现我做事踏实肯干,不懂就问,从不推诿扯皮,态度也逐渐缓和了。

那个客户答谢晚宴的筹备工作很繁琐,涉及到场地布置、流程安排、嘉宾接待、礼品采购等等一堆事情。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把所有细节都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第一件事,是周三下午我在整理嘉宾名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建邦。

林建邦是林芷晴的父亲,也就是沈嘉言的岳父。他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在省城有三家公司,身家过亿。按理说,他跟顾氏集团应该是竞争对手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客户答谢晚宴的邀请名单上?

我找了个机会问市场部的老员工王姐:“王姐,这个林建邦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吗?”

王姐看了一眼名单,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吧?林建邦最近在跟我们公司谈一个合作项目,好像是城南那块地的开发。这事是顾总亲自在跟进,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城南那块地?

我隐约记得前段时间看过新闻,说城南有一块黄金地块要开发,很多地产公司都在争。如果顾氏集团和林建邦合作,那确实是个大项目。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干活。

第二件事,发生在周四下午。

我去仓库取一批晚宴用的装饰品,路过杂物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本来我没在意,但其中一个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是沈嘉言。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不能让顾清寒知道!”沈嘉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另一个声音我认不出来,是个中年男人:“可是林总那边已经签字了,合同都拟好了,下周就要公布。”

“那就想办法拖一拖!实在不行,就找人顶包。”

“顶包?这种事谁敢顶?”

“你傻啊?找个替罪羊就行了。到时候出了事,就说下面的人操作失误,跟上面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我告诉你,要是这件事露馅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闹钟提醒我三点要去开会。

杂物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赶紧关掉手机,快步离开了走廊。走出去十几米远,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往外看。

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沈嘉言在顾氏集团做什么?他口中的“那件事”又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顾清寒知道?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我脑子里,让我隐隐觉得,这潭水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三件事,也是最让我震惊的一件事,发生在周五下午,晚宴开始前的三个小时。

我正在宴会厅检查现场的音响设备,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是隐藏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沈嘉言和林建邦在搞什么鬼吗?晚上八点,宴会厅后台的储物间,你会找到答案。”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心跳加速。

这是谁发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陷阱还是真的线索?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晚上八点,晚宴正式开始。宾客们陆续到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顾清寒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在人群中穿梭应酬,气场全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借口去检查后场的设备,溜到了宴会厅后台的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备用桌椅。我打开灯,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柜,柜门没有锁。

我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放着几个文件夹。我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的会议记录和报表,没什么价值。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最下面的一个文件夹引起了我的注意。它比其他文件夹厚很多,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像是刻意隐藏了什么。

我抽出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份项目合同,甲方是顾氏集团,乙方是林建邦的地产公司。合同的内容是关于城南那块地的联合开发,条款很详细,分成比例也很合理。

但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合同的附件部分。

附件里夹着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金额是五百万。付款方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沈嘉言。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那是一份伪造的资产评估报告,目的是低估城南那块地的实际价值,从而让林建邦以更低的价格拿到开发权。

换句话说,沈嘉言和林建邦合谋,在做假账侵吞顾氏集团的资产。

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正是顾清寒。

也就是说,如果这份合同签了,将来出了问题,背锅的不是沈嘉言,不是林建邦,而是顾清寒!

我终于明白沈嘉言那天在杂物间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找个替罪羊就行了。”

他们要找的替罪羊,就是顾清寒!

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我必须把这份文件带走,必须让顾清寒知道真相。

就在我准备把文件夹塞进怀里的时候,储物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抬起头,看见了沈嘉言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新郎胸针,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文件夹。

“陈景舟,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下意识地把文件夹藏在身后:“没……没什么,我找东西。”

“找东西?”沈嘉言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找什么东西需要翻文件柜?”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把文件给我。”沈嘉言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文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沈嘉言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了顾氏集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陈景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为你今天能发现这些东西,是巧合吗?”沈嘉言指了指我手里的文件夹,“你以为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我心里一沉。

“是顾清寒。”沈嘉言一字一句地说,“她故意引你来这里,让你发现这份文件,就是想借你的手来对付我。”

“不可能……”

“不可能?”沈嘉言打断我,“你想想,她为什么偏偏在你入职的第一天就给你安排晚宴的工作?为什么偏偏让你负责后台的统筹?为什么偏偏让你‘无意中’发现这个文件柜?”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顾清寒早就知道我和林建邦的事了。”沈嘉言说,“但她不想自己动手,因为她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她找了你——一个跟她无冤无仇,却又跟我有交情的人。让你来揭发我,既干净又漂亮。”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开始发抖。

“你以为她是在帮你?”沈嘉言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陈景舟,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给你一颗糖,你就觉得人家是好人。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被打那件事,就是顾清寒让人干的?”

“你说什么?!”

“你以为那几个富二代无缘无故会找你弟弟的麻烦?你以为三万块的医药费是巧合?”沈嘉言逼近一步,“一切都是顾清寒安排的。她先把你逼到绝路,然后再出手救你,让你对她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给她当刀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信?”沈嘉言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你自己听听。”

录音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我还是能辨认出那是顾清寒的声音:“……找几个人,教训一下他弟弟,别太过分,让他吃点苦头就行。然后让学校那边施压,逼他拿钱。等他走投无路了,我再出面……”

录音结束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现在你明白了?”沈嘉言收起手机,“我们两个人,一个是利用你的兄弟,一个是玩弄你的女人。你觉得,谁更可恶?”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把文件给我。”沈嘉言再次伸出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继续在顾氏集团上班,我不会为难你。但你最好记住,在这个游戏里,你只是个棋子。”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沈嘉言那张虚伪的笑脸。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这份文件,我不会给你。”

沈嘉言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给你。”我把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不管是谁设的局,既然我拿到了这份证据,我就不会让它从我手里溜走。你要告发也好,要报复也好,随便你。但我陈景舟这辈子,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了。”

沈嘉言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陈景舟,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天真了。”他慢慢地退后两步,拉开了储物间的门,“你以为你拿着这份文件就能翻盘?你以为顾清寒会感激你?”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我告诉你一个更刺激的消息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手里那份合同上,签字的法人代表不是林建邦,也不是我。而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你猜猜是谁?”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里:

“是顾清寒的亲生父亲,顾氏集团真正的创始人——顾长庚。”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顾长庚三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沈嘉言大笑起来,“谁告诉你他去世了?他只是失踪了而已。而这份合同,就是他失踪前签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得像魔鬼的低语:

“你说,如果这份合同曝光了,大家会怎么想?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签的合同,到底是真是假?如果真的签了,那他为什么要假死?如果没签,那这份合同又是谁伪造的?”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所以你看,”沈嘉言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证据,而是一颗炸弹。谁拿着它,谁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转身走出了储物间,临走前丢下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