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带伊然回姜澜歌的家,
而是在老城区租了个顶楼单间,月租八百。
投了十几份简历,全石沉大海。
两家约了面试,到了之后HR客气地说岗位招满了。
第三家,对方支支吾吾透了底:
“顾先生,姜总打了招呼,我们小公司惹不起。”
又一周,房东敲门退租金,满脸为难:
“有人让我别租给你,我上有老下有小,得罪不起。”
我没多话,当天收拾东西。
一只背包,几件旧衣,伊然的骨灰盒。
然后更难的来了。
以前的圈子传出消息,说我卷了姜家的钱逃了,故意害死妹妹讹诈。
三个曾称兄道弟的朋友拉黑了我的微信。
伊然的主治医生不接电话,护士支吾说:
“医生交代了别惹麻烦。”
我挂了手机,坐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拉长了又缩回去。
原来一个人要被世界抛弃,只需要一句“姜总说”就够了。
第四天傍晚,姜家老管家在巷口小茶馆找到我。
他叹着气说:“姑爷,回去吧。”
“姜总说了,这次不跟你计较,回去认个错。”
“伊然小姐的墓地她给修最好的,每年的祭祀她包了。”
他放低声音,
“姜总就是拉不下脸,你低个头,什么都有了。”
劣质茶叶在嘴里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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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杯沿的缺口,忽然想起伊然住院第一年,
有一次半夜发烧,她想喝水,保温杯里没了,
我去护士站要热水,护士说一次性杯子要申请,一张纸杯五毛钱也得走流程。
我最后用自己的手捧着热水,一趟一趟跑回病房。
那时候我手烫得通红,伊然迷迷糊糊问哥你手怎么了,
我说没事,哥刚才洗了把脸。
我把茶杯放下,对老管家说:
“不了,你回去告诉她,我没错。”
“也不会回去。”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走了。
为避免给别人添麻烦,我找了个不用身份证交钱就能住的地方。
巧的是,这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唯一一扇透气的窗户外,就是姜氏大楼,
八十六层那间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五年前我以为那盏灯能照亮我和妹妹的路,
现在才明白,那盏灯照的从来只是它自己。
它的光落不到泥里,也救不了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催我明天搬走的消息。
我没想到,姜澜歌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按灭屏幕,房间陷入黑暗。
八十六层的姜氏大楼,几百万的医疗费用,三十万的手术押金。
原来我拼尽全力抓住的救命稻草,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根随时可以收回的施舍。
而我,连拒绝她施舍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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