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找很多地方国企、城投平台及央国企施工单位探讨了一下下半年可能新增的业务机会,我们发现自己还是误判了形势。
根据官方发布的数据,今年1-6月份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5.7%;7月份的PMI数据中建筑业新订单指数为40.1%,比上月下降6.2个百分点,并创下了近6年来的新低。
按道理,下半年是不是得大力搞投资、上项目,至少工地得更大面积动工起来才是。
真实的情况是,很多地方政府、国企、城投的负责人告诉我们,现在还是不太敢轻易报项目、上项目,因为“签字有风险、过审有难度、账上没钱花”。一些化债任务较重的区域,除了不愿或者不敢申报项目外,很多项目还主动做了停工处理。
一个扎心的事实,我们在城投非标投资业务方向找了几十家单位沟通,居然没有哪家单位认为7月30日政治局会议重点提及的“两重”“两新”“六张网”在短期内会有多少增量项目上马,另外,他们认为其他传统的基建、产业园、保障房、城市更新等领域也不存在短期内大量项目上马的可能。
举个例子,最近所有官媒都在说加快“六张网”的投资落地,发改委还明确提到今年“六张网”的投资规模超过7万亿元,我们调查了一圈后却发现,资金来源是个非常大的问题,目前主流资金还是国债、中央预算内投资、地方专项债,但资金量实在太小。以国债资金为例,单独针对城市地下管网的资金还不到1000亿,但全国那么多城市都要做地下管网项目,因此资金缺口巨大,实际能拿到钱的项目有限,开工项目也就更少。
在“六张网”的项目中,和地方政府直接挂钩的是三张网(物流网、水网和地下管网),其余三张网还是以企业(主要是央国企)投资为主,但央国企投资受国资委监管,因此投资审查带来的压力非常大,再加上近两年纪检、审计问题,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多干,“宁愿不干不出事,也不想干了出事”。
从政策连贯性的角度来看,传统的基建、产业园、保障房、城市更新等项目的申报和开工方面,短期内也很难迎来形势的全面反转,具体则是有下面三个原因:
一是地方化债压力下地方政府、地方国企、城投平台项目投资的全面收缩,比如我们先前提到的CQ等省市将投资还没达到50%的项目全部做了停工处理,以整体降低地方国企和城投平台的融资需求,并进一步压降融资本息。
二是4月份发布的“国办发〔2026〕13号文”(《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投资审批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了“投资项目决策终身负责制”“项目全生命周期监管”“项目提级论证”原则,其中“终身负责制”让每个签字的领导都要对自己的决策负责一辈子,“提级论证”则意味着县区级的项目要报到省、市里审,也即地方政府、国企、城投领导因担心追责而不愿或不敢申报项目,即便报了项目,按以前的标准能审批通过的现在也不一定能审批通过。
三是项目启动资金及后续资金如何解决的问题,土地财政曾是地方项目投资建设的核心资金来源,常规的闭环是,卖地收入用来做前期投入、搞基础配套设施建设、撬动产业投资,现在卖地收入的水位线在持续下降,意味着过去的“卖地、建设、招商”模式难以为继。地方财政无法支持基建投入,加上国债、中央预算内投资、地方专项债资金支持非常有限、僧多粥少,社会资本在经济下行期亦不愿参与,即便想参与也面临地方化债及金融强监管背景下难以参与的问题,因此项目自然就搞不起来。
大家看一下土地出让金收入的具体数据,2021年,全国卖地收入8.7万亿元,达到了巅峰;2022年,全国卖地收入6.6万亿元;2023年,全国卖地收入5.7万亿元;而2026年上半年,全国卖地收入还不到1万亿元。假设今年全国卖地收入是2万亿(假设下半年收入跟上半年持平),那么全年收入相比高峰期预计将降低约80%,而这失去的80%卖地收入在绝大多数城市根本无法通过其他收入来替代。
给大家简单总结一下,地方政府卖地收入锐减,地方财政吃紧,可用于基础配套设施建设的资金持续缩水,加上“13号文”的影响,在“签字有风险、过审有难度、账上没钱花”的三重压力下,地方政府、地方国企、城投平台的投资项目申报从“不愿”转向了“不敢”——不是不想干,是干错了要追责一辈子。
举两个典型的例子,广西宾阳县政府2026年《宾阳县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运行承压明显》一文提到,今年一季度宾阳县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48.5%。云南官渡区政府《官渡区2026年1-5月固定资产投资运行分析》一文提到,官渡区在库315个项目,212个零投资。
考虑到政策的连贯性,即便下半年全国的固定资产投资要追进度,最终的情况可能也不会太过乐观,因为“13号文”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时时悬在地方政府、地方国企和城投平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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