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由百度文心AI生成。制图:刘岩
本文为《方圆》杂志原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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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31日晚上
模特七海突然收到粉丝留言
“我在短剧《桃某某》里
刷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五官甚至是痣的位置都跟你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人物角色还是被丑化的
你快去看看”
七海不看短剧更不了解AI短剧
那天,她第一次下载了红果App
从此踏上了漫长且艰难的维权路
“给你一笔钱,
把肖像权永久授权给我们”
点开《桃某某》第11集,当一张与自己“像又不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七海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谬和恐惧感。这张脸出现在一个名为“何掌柜”的角色身上,性格尖酸刻薄,搞“雌竞”(原本是生物学术语,现在网络上多指女性间内耗式的隐性竞争,通常带有贬义色彩)、虐女,还虐待动物,是个非常刻板的反派人物。更令七海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这个人物的很多经历和台词都像是在故意映射并讽刺她的真实生活。比如,七海热爱女性公益且也是爱护动物的积极倡导者,而“何掌柜”连“门口路过的流浪狗都要踹一脚”,在后期这个角色一直被扇巴掌、被拳打脚踢、被推倒在地、被打到浑身是血。她隐隐有一种感觉,短剧的制作方中可能有人认识她,并且是在朋友圈刷到了她发过的模特照片后进行盗脸,在短剧的创作中带上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恶意。
七海的动作很快,在发现自己被AI盗脸后,她迅速收集了证据,写好澄清视频的脚本,并于3月31日发布了维权声明。七海的这条视频声明很快引爆了舆论,并上了热搜。4月3日,七海委托律师发了律师函——她起诉了红果平台、四川成都某运营公司和浙江杭州某短剧制作公司。同日,红果平台发布了一则关于《桃某某》违反平台治理规范的处理声明。声明写道:“平台认定出品方违反相关内容合规使用规定,构成违规违约,即刻全面下架该剧,并暂停该出品方上传所有剧集15天。”七海觉得红果的处罚力度“不痛不痒,相当于让剧方‘自罚三杯’”,远远无法跟她被AI盗脸后所承受的痛苦相提并论。
七海的遭遇并非个例。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部名为《无某某》的AI短剧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线,该剧依靠犀利的剧情快速出圈。
但在5月末,博主张先生发现自己的脸被《无某某》盗用,拥有这张脸的角色,在剧中以主角“表哥”的身份出现。张先生不是网红博主,社交平台更新频率不高,他说自己“有镜头恐惧症,也不爱拍视频”,是在朋友的鼓励下才试着在网上发过一些自拍,没想到意外受到一些关注。发现自己的脸被短剧盗用后,张先生第一时间给《无某某》的团队发了私信,并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声明,可对方的回应很是敷衍,不仅不承认盗用了他的形象,还轻描淡写地把责任推给了AI技术。张先生接受采访时说,6月中旬,《无某某》的法务人员找到了张先生,开出了条件——“给你一笔钱,把肖像权永久授权给我们,还得配合我们后续的所有宣传”。张先生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明明自己的人生都被AI盗脸打乱了,可对方却只把他的脸当成可供商品化的工具,所以他拒绝了这项条件,并要求剧方下架侵权短剧。
可令张先生没想到的是,他的维权引发了一场网暴。除了网友留言称其维权行为影响自己看剧外,《无某某》的制作方在对“表哥”的形象进行重新换脸后,再次将该短剧上架到各大相关平台。
大模型的记忆很难被擦除
被AI短剧盗脸后,张先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停摆了。《无某某》短剧风波带来的影响远比他预估的要大,连和朋友在老家吃饭都听到邻桌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在他抖音账号的评论区里,充斥着大量的恶意留言:一拨人觉得张先生很傻,不知道接住泼天的流量,应该“卖脸”达到互利共赢;另一拨人则根本不在乎张先生是否被AI盗脸了,而是觉得“告就告吧,融你脸怎么了,别影响我看剧”。
张先生觉得很悲哀。“是不是只要被盗脸的人不是自己,他们就不会感到痛呢?”最无助的时候,张先生想到过“消失”,他把自己在抖音上发布的个人照片和视频都进行了隐藏,只留下了发布的维权声明和律师函的帖子。因为在张先生以前的帖子下,没有人喊他的名字,网友们都在用《无某某》中的角色“表哥”来称呼他。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仿佛他本人已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用AI生成的、被短剧角色定义的、让他倍感痛苦的“数字分身”。
对七海来说,AI盗脸事件让她付出了真金白银的代价。她是一名商业模特,自从4月发布维权声明至今,她一单工作都没有接到。哪怕她是受害者,哪怕大部分关注此事的网友都站在她这边,哪怕她发布的自媒体视频都获得了“10万+”的播放量,但品牌并不愿意起用“带有争议”的模特,所以七海只能不断降低自己的报价,希望借此获得一些工作机会。整个4月,七海的收入为零,但她并不后悔。“如果现在不去做(这件事),将来别人遇到了该怎么办?”在整个事件尘埃落定、官司胜诉以前,这种情况可能会一直持续。对此,七海说自己有准备。
令七海更为不安的是,今年5月以来,她陆续收到很多网友的提醒,在一些AI短剧和广告中,又出现了融合她脸的形象。这一次,AI换脸并不是《桃某某》时期的1∶1完整复刻,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难界定的新型侵权——七海把它称之为“AI数据抓取式盗脸”。这些AI生成的脸在五官比例、脸上痣的位置分布都与七海高度吻合,但又存在着细微差别。她据此推测,自己一整套的个人肖像素材可能全部被“喂给”AI大数据模型进行了人物形象训练,而这些大数据模型永久抓取并储存了她的肖像数据。这也造就了一个无解的困局:只要有人在某些AI生图平台上输入“脸上有痣的模特”“古装反派女主”等关键词,就能生出无数个与七海很像的“数字分身”。
而更深远的问题是,一旦一个人的脸被“喂”给了AI大模型,删除是很困难的。北京中科睿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CTO何覃告诉《方圆》记者,大模型具有“记忆”能力,如果某个人脸在训练中多次出现(尤其是配合相应文字标注),模型就会以编码视觉特征形式“记住”该人脸。即使单个侵权视频下架了,模型的“记忆”没有被擦除,仍然可以生成该人脸,除非通过重新训练或概念擦除等方式更新AI大模型参数。
面对AI盗脸,我们能独善其身吗?
七海与张先生的遭遇并非孤例,网红、博主甚至是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照片的素人,都随时可能成为被盗脸的工具人。而随着AI短剧的快速普及,这种盗脸风波正变得愈发稀松平常。
AI短剧,指利用AI技术制作,包括但不限于AI图像生成、视频生成、语音合成、配乐等制作的短剧,包括动态画面、配音、配乐及字幕等要素。
AI短剧之所以频发盗脸风波,一是因为入行门槛低,鱼龙混杂,行业野蛮发展;二是因为审核机制的发展跟不上AI技术迭代。还有相当多的AI短剧没有在正规的短剧平台上线,而是直接将短剧投放至各大社交平台甚至是个人的短视频账号上。这样,既能绕过短剧平台对短剧内容的审核和监管,又无须进行备案。这类AI短剧甚至像打“游击战”一样,如果被投诉下架了,就换个号重新发,因为它们的目的并不是让这些短剧能爆火,而是积累一批有黏性的观剧“韭菜”,方便进行下一波收割。这些AI短剧博主会在粉丝群内推销AI视频制作课程,打着“人人都能做AI,赶紧抓住短剧风口”的旗号收取高额的课程费用。
某AI短剧公司的导演小绿说:“AI短剧行业的门槛非常低,整个市场现在也已经饱和了,我们身边越来越多的公司倒闭。当一个行业赚不到钱的时候,就会出来卖课。”
AI短剧行业的低门槛,进一步加剧了乱象。小绿说,导演、编剧、剪辑尚需一定专业积累,但“AI内容生成师”几乎无门槛,“半天就可以上手制作”。低门槛意味着大量非专业人员涌入,他们既不懂创作也不懂法律,唯一的目标就是“赚快钱”。
相关管理部门在AI短剧监管层面并非没有动作。2026年4月1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实施AI短剧备案制,要求所有作品“先备案后上线”。
红果短剧平台同步升级了审核标准:严禁宣扬封建迷信、低俗色情、价值观扭曲等内容,并建立风险分级评估机制,对低质作品实施整改或下架。就在短剧《桃某某》闹出“盗脸”风波后,红果短剧平台掀起一场力度空前的行业治理行动,一周内下架3522部违规低质短剧,累计处置AI素材侵权作品670部,并封禁多家反复违规的出品方。其中,《桃某某》因盗用素人肖像被全面下架,出品方被暂停上传权限15天;易烊千玺、龚俊等艺人的肖像也被AI合成用于某些短剧,相关剧集的侵权画面也被修改或删除。
AI视频生成平台也在加强对生成内容的监管。目前,国内两大AI视频平台“即梦AI”和“可灵AI”均对上传真人照片来生成视频的操作作出了严格限制。比如,在即梦AI使用真人肖像生成视频时,系统会显示:“出于肖像保护的考虑,仅支持完成分身认证的人像生成视频,你可创建分身认证或者更换参考素材。”只有通过录制本人形象和声音完成活体检测认证后,才可以制作出这样的数字分身,因而在一定程度上防范了肖像权侵权和深度合成技术的滥用。
当前AI盗脸的行为,违反了《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两项法规。这两项法规均明确禁止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人脸开展深度合成、模型训练与商用内容生成。
何覃表示,尽管监管部门、社交平台和短剧平台都在强化监管和审核措施,却始终难以杜绝各类规避监管的投机行为。比如,现在有很多人会通过自建模型或使用境外平台绕过相关监管,因为开源模型让搭设相关平台变得门槛很低,黑灰产可通过私域部署规避监管。
《方圆》记者调查发现,社交平台上有大量“教你过人脸审核”的教程和资料包,甚至有人会以“绕过监管”为“广告招牌”,直接兜售这种灰色服务,号称“能够不经审核直接生成带人脸的视频”。
而对于很多正规的AI短剧公司来说,与其偷偷摸摸地“盗脸”,不如正大光明地“买脸”。所以,我们看到,AI短剧行业对肖像的需求正催生出一个新市场——“人脸买卖”。小绿说,现在很多平台对人脸肖像的审核变得越来越严,有侵权风险就得下架重做,而算力成本并不便宜,因此许多公司建立了自己的“演员库”,统一采购授权人脸来规避风险,有的公司甚至会为AI演员单独开设账号、打造专属IP形象。而这门新兴生意同样乱象丛生:有的人稀里糊涂签下永久授权,有的人几百元钱就把脸“卖”了出去,有的人“卖”出的脸在几经转手后被泄露、被侵权……当脸都变成了一种可供交易的商品时,普通人面对AI盗脸,真的还能独善其身吗?
当真人演员成为“次抛品”
一位常年给短剧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告诉《方圆》记者,“人脸买卖”在业内早已不是新鲜事。通常一个素人的肖像价格会被压得很低,一百元到几百元的都有。而且,这些合同授权通常签的是终身制。某短剧公司负责人直言:“你觉得一个为几百元钱就肯‘卖脸’的人,会在意合同上签的是不是终身授权吗?”
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文化娱乐法学会成员邓以勒表示,“卖脸”最核心的风险可用三个字总结:不可控。
一是当权利人的肖像一旦进入人脸素材库,这些肖像数据的后续使用是不可控的。如果某些公司进行低俗化使用,权利人再去追责往往难度很大。二是若公司利用权利人的肖像实施诈骗、敲诈勒索、传播淫秽物品等犯罪活动,权利人有被法律追责的风险。三是不可逆,肖像属于终身不变的生物信息,一旦授权出去,事实上无法撤回,未来被谁使用、如何使用,权利人很难知晓,风险极大。
所以,邓以勒认为,在进行人脸授权的时候应注意以下四点:一是要严格约定肖像权的授权范围,不提倡宽泛的“用于影视创作”的约定,绝对禁止用于色情、低俗、丑化、政治敏感、深度伪造等非法或不良场景;二是要严格、明确约定授权期限;三是要明确禁止用于任何形式的AI模型训练、肖像再生成;四是要明确删除的义务:约定合同期满或项目结束后,对方必须在一定期限内彻底删除所有基础数据及衍生素材,并要求提供经双方确认的销毁证明。
尽管通过合同条款能在法律层面为肖像授权划分相对清晰的边界,可在现实中,由于监管手段缺失、侵权举证困难、AI技术滥用的形式不断更新,这些规定往往难以真正落地。
2026年4月,爱奇艺也推出了“AI艺人库”,平台表示此举是为了给AI创作者一个规范的平台,通过AI技术解放演员生产力。
2026年6月,62岁的演员吴启华将肖像权授权给了一家公司用于制作AI电影,他认为AI并不会砸了传统演员的饭碗,而是为行业派生出一条新发展路线。没过几天,知名演员王祖贤也宣布将年轻时的肖像授权给某游戏使用AI技术进行复现。
这些明星和影视公司人员的表态似乎在释放一种信号:AI数字分身已成行业现实,日后演员肖像的数字化授权不可避免,或许我们应当尽早拥抱这股浪潮。
可是现实果真如此乐观吗?小绿认为,AI短剧的“虚假繁荣”就像一戳就破的泡沫,一边是短剧公司在高喊着“一人一天一部剧”的口号,另一边则是剧方不断加深对底层员工的压榨,大量怀揣短剧幻想的人大量涌进这个行业,最终只能成为能随时被替代的“分母”。同样的情况也在模特圈迅速蔓延。根据七海的观察,近期,她和自己的模特同行们的工作量锐减了七成。很多电商平台的商家尝试对模特照片使用AI一键换脸,从而完成产品广告图片的制作,还有的公司在线下推广时,直接盗用知名模特的脸然后进行AI合成。无序的AI盗脸乱象,不仅影响到了单一的从业个体,更是波及了包括摄影师、造型师、设计师等在内的整条产业链上各环节的从业者。真人演员和模特们都成了“次抛品”,即用即弃,人类的肖像、表演和创意都给AI相关产业做了嫁衣。
代理过多起AI授权类案件的律师邓以勒也发现了类似的现象:其实,早在2020年至2021年,很多娱乐经纪公司就已经把对旗下艺人数字化的约定写进相关经纪和影视合同里,用于维护明星的权益。可“腰部演员”(影视行业中处于中间层次的演员群体)、短剧演员在进行演艺合同签订时,则甚少看到关于“数字分身”和肖像权授权的内容。也就是说,不同层级的演员在维权能力上其实存在天壤之别,比较知名的艺人一旦遭遇侵权,由于赔偿金额较高往往能够覆盖诉讼成本,经纪团队通常会走法律途径。可对于普通演员或素人来说,司法维权的时间和经济成本都很高。因此,我们能看到如此吊诡的现象:一方面,我们似乎看到明星艺人的合同日趋规范,对AI肖像授权的规定愈发详尽;另一方面,未经授权、私自盗用素人肖像的侵权乱象,却愈演愈烈。
从短剧公司利用AI“盗脸”低门槛批量生产短剧,到规避短剧平台监管进入社交平台传播,再到不良商家卖课二次收割,AI短剧行业可能会陷入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而在这一链条中,被盗脸的普通人、被替代的真人演员、被收割的学员,成了被动的牺牲品。
面对这种乱象,邓以勒认为,影视行业需构建由法律兜底、技术防控和行业自律组成的三重防线,同时完善专门规范。在法律层面,对恶意“偷脸”可适用惩罚性赔偿,避免出现侵权惩罚畸低于侵权收入,从而避免客观上纵容侵权发生的情况。技术层面上需要平台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对侵权视频的核验和拦截,以及对侵权内容的快速下架机制。行业自律方面,可以行业自律组织为依托,建立行业黑名单与自律惩戒制度。同时,畅通维权绿色通道,支持集体维权与公益诉讼。唯有多方协同,才能平衡技术创新与权利保护,让AI影视行业走在合规发展的轨道上。
捍卫“人脸权”
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研究院教授李晓辉说,人脸作为关键性的人格要素,不能像普通财产那般被随意让渡或买卖。人格权与民事主体的人身性紧密相连,具有不可分离性,体现了民事主体的内在价值和尊严。即使个人通过合同形式将肖像授权给他人使用,若这种使用侵害了个人的人格权,合同也可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她对现在社会中大量存在的“签合同买断终身肖像权”的做法持批判态度,因为这本质上是对人格权的滥用和侵蚀。即使AI技术改变了权利行使的环境,人格权的核心依然不可让渡,法律必须站在“人”的这一边,防止人格权被商品化和被剥削。
当AI盗脸事件的热度褪去,真正付出代价的是被盗脸的普通人。即便工作机会锐减、受到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个人形象和名誉受损……七海和张先生也都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件事是正确的,所以我就要走下去。”张先生提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一位素不相识的网友拯救了他。当时张先生的评论区已被网暴淹没,这位网友不眠不休地帮他回复恶评。这位网友说这么做“并非因为是你的粉丝,而是害怕AI盗脸这种事会像滚雪球一般延续下去,伤害到更多人;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脸也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部短剧中,所以帮你就是在帮助我自己”。
七海也是抱着同样的决心,在网络上持续不断地发声,帮助那些和自己一样被AI盗脸的普通人。她说自己从不抵制AI的发展,但AI的发展绝不应该侵害到人的尊严和价值。
截至发稿前,七海的案子仍在等待法院开庭,张先生也找到了律师并向侵权公司寄出了律师函。两个本不相识的年轻人,因为同一件事成了“战友”。AI盗脸的风波并未让七海和张先生一蹶不振,反而让他们对自己未来的人生选择更加笃定:张先生说自己绝不会妥协,要重新找回自己工作和生活的秩序;七海想要尝试进军直播行业,攒钱实现自己出国留学的目标……
(文中剧名均为化名,小绿、七海、张先生均为化名。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7月下期)
本文杂志原标题:《AI盗脸,普通人能否独善其身?》
编辑丨黄莎 王丽设计丨刘岩
记者丨涂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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