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在楼下,还没熄火,就看见媳妇李雪茹从楼道里跑出来,满脸是泪。

她身后跟着小姨子李雪瑶,踩着高跟鞋,抱着手臂,身后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姐夫,房子我看好了,这套海景房你必须给我买。”

雪瑶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刀子。

李雪茹回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攥紧方向盘,手指发白。

三天前年夜饭上,我笑着报出80万年薪时,媳妇在桌下狠狠踩了我一脚。

那一脚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是让我别说,是让我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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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得从春节前半个月说起。

腊月十六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李雪瑶突然打来电话。

说姐夫,我这边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就差50万启动资金,你借我周转一下。

我说雪瑶啊,年底公司账上紧张,员工年终奖还没发呢。

她笑着说那没事,不急,过了年也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媳妇一眼,李雪茹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

我说你妹妹借钱的事你知道?

她点头,说雪瑶跟她念叨过几次,说姐夫公司效益好,借点钱不成问题。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小姨子可能真遇到了难处,就给她转了两万块当过年红包。

结果她连谢都没说一声。

李雪茹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但她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

李雪茹这个人,最让我心疼的就是这一点。

她从小在家就没什么地位。

岳母周翠花重男轻女,但家里没儿子,就把所有希望和偏心都给了小女儿。

李雪瑶嘴甜会来事,从小就抢走了所有宠爱。

李雪茹呢,老实,嘴笨,什么事都让着妹妹。

就连结婚,她也是先等我创业稳定了才敢提。

那年我公司刚起步,穷得叮当响,她一句怨言没有,陪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

现在我公司做起来了,日子好了,她也熬出头了。

可偏偏她妹妹开始盯上我了。

偏偏她妈也开始指指点点,说大女儿嫁了好人家,就该帮衬妹妹。

这些话我听在耳里,从来不接茬。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人,你给她一分她想两分,你给她两分她想要十分。

永远没个头。

腊月二十四那天,岳母打电话说今年年夜饭在她家吃,让我们早点过去。

李雪茹接的电话,挂了后脸色不太好。

她说妈说了,今年雪瑶他们也会来,让我别带太贵重的礼物,免得雪瑶看了心里不舒服。

我心里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说那咱就空手去,反正买什么都没个好脸。

腊月二十九,我们提前回了岳母家。

一进门,就看见李雪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上戴着个亮闪闪的大钻戒,正对着手机自拍。

看见我们进来,她放下手机,笑着喊了声姐夫,眼神却往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估量我穿的衣服值多少钱。

袁修杰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这个妹夫以前做建材生意,运气好赚了几年钱,后来市场不行了,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这几年见面,他话越来越少。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又低下去了。

岳母在厨房忙活,看见我们来了,冲李雪茹喊:“你来了正好,进来帮忙,我腰疼。”

李雪茹换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跟袁修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雪瑶在旁边玩手机。

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酝酿着。

02

年夜饭桌上,气氛终于热了起来。

岳母做了八个菜,红烧鱼、梅菜扣肉、腊肉炒蒜苗,都是家常味。

袁修杰开了瓶白酒,给我和他倒上。

李雪茹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给我夹菜,冲我笑笑。

李雪瑶坐在对面,一直用手机拍桌上的菜,发朋友圈。

岳母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

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说:“立辉啊,你公司今年怎么样?该不会又像去年那样,说赚了又没说清楚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雪瑶就接上了。

对啊姐夫,你公司办了这么多年,到底赚多少啊?我这做小姨子的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我低头喝了口酒,感觉李雪茹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没接话,笑着打哈哈:“还行吧,反正是饿不着。”

岳母不满意这个答案,又追问:“什么叫饿不着?那一年能挣多少?”

李雪茹抢先说:“妈,立辉的公司是小生意,就那么回事,够过日子就行了。”

岳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李雪瑶不依不饶,笑着说:“姐你别替姐夫打马虎眼啊,姐夫开这么大一个公司,能没钱?我看姐夫就是低调。”

这话带着钩子。

我笑了笑,说:“那你说说,开多大叫大?”

她被我反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我哪知道,反正姐夫就是有钱。”

岳母在旁边跟着说:“有钱也别藏着掖着,都是自己家里人。”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扫了一圈桌上的亲戚。

二姨、三舅、表姐、表哥,全都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突然有点明白李雪茹为什么在进门之前脸色不好看了。

这顿饭,是给我下套的。

李雪茹又在桌下踢了我一脚,这次踢得很重。

我侧头看她,她眼神里全是紧张和哀求。

那一瞬间我心软了。

我本来打算随口报个十几二十万糊弄过去的。

但看到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凭什么要活得这么小心?

是我让她受委屈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笑着说:“要说实话的话,今年还行吧,税前大概80万左右。”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李雪瑶眼睛一下亮了,嘴角扬起来,像是踩到宝一样。

二姨放下筷子,三舅干咳了一声。

岳母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雪茹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放下筷子,说句“我去盛汤”,起身进了厨房。

我知道她生气了。

但我没办法。

有些话,早晚要说。

有些仗,早晚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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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顿年夜饭剩下的时间,气氛很怪。

亲戚们开始轮番敬我酒,我连喝了七八杯,头有点晕。

李雪瑶话最多,一口一个姐夫了不起,姐夫真厉害,姐夫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这些亲戚。

每一句都带着刺。

袁修杰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全程没跟我说几句话。

岳母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喜悦,又从喜悦变成了算计。

她开始跟李雪瑶一唱一和,说大女婿有出息,说以后这个家有了指望。

我当时什么话都没接,低着头吃菜。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顿饭赶紧吃完。

晚上十点,我和李雪茹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车到小区楼下时,她终于开口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踢了你两脚,你看不见?我让你往低了说,你偏要报那么高,你是诚心让我难堪是吧?”

我熄了火,看着方向盘,没好气地说:“我诚心让你难堪?那是你妈逼我回答,你妹妹拿眼盯着我,一桌子人都在看我,我总不能说我就是个打杂的吧。”

“那你就报个二三十万啊,为什么非要报80万?”

“二三十万她们能信吗?”我转过头看着她,“你妹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查都查得出来。与其被人拆穿,不如直接说真话。”

李雪茹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她哭了。

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也不出声。

我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偏头躲开了。

“你不懂。”她声音沙哑,“你不懂我妈和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今天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我当时不以为然。

我觉得再怎么样她们也不可能太过分。

但我错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李雪瑶打来的。

电话里她声音听上去很兴奋,说姐夫,你今天有空吗?我带个人过来找你聊聊。

我问是谁。

她说朋友,做房产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了李雪茹一眼,她正坐在床边,脸白得吓人。

“我说什么来着。”她声音发颤,“她来了。”

我没说话。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麻烦来了。

04

李雪瑶来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一身米白色大衣,化着精致的妆,身后跟着一个矮矮胖胖的西装男人,手里夹着一个皮包。

“姐夫,这是郭经理,是我朋友,在房产公司做销售经理的。”

李雪瑶笑着介绍,语气轻快得像是来串门的。

郭经理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潮,像是出汗了。

我把他们让进屋,李雪茹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

李雪瑶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姐夫你这房子不错啊,住得挺舒服的吧。”

我说还行,一般普通住宅。

她笑了笑,从郭经理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套房的资料,海景房,三室两厅,精装修,标着总价:298万。

“姐夫,这套房你帮我买了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让我帮她买瓶水。

我愣住了。

李雪茹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李雪瑶你疯了?”

李雪瑶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笑着说:“我没疯啊。姐夫年薪80万,买套房怎么了?再说了,这套房又不是白要,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他。”

“你拿什么还?”李雪茹走到她面前,声音发抖,“你老公生意都做成那样了,你还想指望谁?你凭什么让我老公给你买房?”

李雪瑶终于放下了笑脸。

她抬头看着李雪茹,声音不冷不热:“凭什么?凭我是你亲妹妹。你嫁了个好老公就不管我们了是吧?妈说的没错,你就是自私。”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客厅里吵了起来。

吵架的内容越来越难听。

最后李雪茹气得浑身发抖,说雪瑶你给我滚,今天你必须滚。

李雪瑶冷笑一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说:“我走可以,但这套房我买定了,姐夫都答应了。

我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房型图。

她连房间的意向书都带来了,定金都准备好了。

这事她不是临时起意的。

她预谋了很久。

郭经理尴尬地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李雪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到窗边,抽出一根烟。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李雪茹在厨房里一个人抹眼泪的样子。

有李雪瑶在年夜饭上逼问我收入的表情。

有岳母端着酒杯,笑得像在盘算什么的神情。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着说:“行,房子我给你买。”

李雪瑶眼睛亮了。

李雪茹脸白了。

郭经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拿出合同。

而我还不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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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郭鹏涛是我的发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后来做了房产中介,我做了软件公司,关系一直走得很近。

那天送走李雪瑶后,我马上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里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兄弟,你要是真不想买,我可以出面说房子有问题,把合同推了。”

我说不用推。

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想让你帮我演一出戏。

郭鹏涛犹豫了一会儿,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那可是你老婆的亲妹妹,亲戚以后还怎么走动?

我说从我报出80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走动了。

他叹了口气,说行,听你的。

第二天,李雪瑶来找郭鹏涛看房。

郭鹏涛按照我说的,给她推荐了一套298万的顶楼海景房,带她看了一圈,她说满意,当场签了意向书。

定金是李雪瑶自己交的。

我私下问过郭鹏涛,他说定金是20万,李雪瑶刷的卡。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20万是她从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的,利息高得吓人。

这事让我心里凉了一下。

她为了套我的钱,连高利贷都敢碰。

不是走投无路,就是孤注一掷。

李雪茹自从知道这事后,一直闷闷不乐。

她白天上班没精打采,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晚上也睡不好,翻来覆去地叹气。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你真的要给她买?”

我说嗯,买,但不是现在。

她问什么时候。

我说等这出戏演完,你就知道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说不懂。

我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媳妇,你信我吗?”

她看了我很久,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先答应买房,然后对外放消息说公司资金链断裂,逼李雪瑶自己放弃。

但我低估了李雪瑶的贪婪。

腊月二十六那天,我让郭鹏涛在公司内部和朋友圈里放了个消息:说我们公司上游供应商跑路了,资金链承受不住了,员工年终奖发不出来了,银行也在催贷。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就有几个合作伙伴打电话来问。

我统一回复说:是的,遇到了点困难,正在想办法。

第三天,消息传到李雪瑶耳朵里。

她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急:“姐夫,你公司出事了?”

我说是有点小问题,问题不大。

她不依不饶:“那你买房子的事还能不能兑现了?”

我说可能得缓一缓,等我这边周转过来再说。

她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声音变了:“姐夫,你是想反悔吧?”

我说不是反悔,是暂时有困难。

她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电话直接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李雪茹。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盯着我。

“她要翻脸了,对吧。”她轻声说。

我点头。

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就知道是这样。”

窗外天已经暗了,巷子里飘出邻居家炒菜的香味。

但谁都没有胃口吃饭。

06

李雪瑶翻脸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年底结算报表,突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抬头,门被推开了。

李雪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身后跟着岳母,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那种人。

李雪茹收到我助理电话后赶了过来,冲进门,看见李雪瑶身后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雪瑶,你带人来公司闹事?”

李雪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笑着说:“怎么,我来要个说法不行吗?他答应了买房又不买,这不是耍我玩吗?

几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不说话,气势压得很足。

李雪茹气得浑身发抖,挡在我前面,说:“你们有什么话冲我来,别动我老公。”

李雪瑶一把推开她,站到我办公桌前。

“姐夫,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这套房你要么买,要么赔我双倍定金。”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桌子上。

“你选吧。”

我看着那个手机,心里一阵翻涌。

她连录音都准备好了。

岳母站在后面,扶着桌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给李雪瑶壮声势。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雪瑶,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李雪茹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盯着那个手机屏幕,默数了五秒。

然后我走过去,伸手按下了暂停键。

“你不用录,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

李雪瑶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着说:“你说吧,我听着。”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里装着的,是三年前的转账记录和一段录音。

李雪瑶愣住了。

岳母也愣住了。

李雪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我。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段录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安静的只剩下手机里的声音。

“姐夫,借我50万,我老公公司周转不开,你放心,有钱了我肯定还你。”

是李雪瑶的声音。

“不用还,咱们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拿着用就行。”

是我的声音。

李雪瑶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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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那几个年轻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李雪瑶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岳母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雪茹走到我身边,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雪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给我听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信封推到她面前,“里面是转账记录,还有你亲口说的话。三年前你老公公司快倒闭了,你来找我借钱,我说不用还,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给。但你没还过一分钱,对吧?”

李雪瑶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后来你又找过我几次。”我继续说,“五千、八千、两万,每次都有转账记录,每次你都说会还。但你今天带着人上门逼我买房,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雪瑶,我这些年帮你的,还不够吗?”

岳母在旁边听着,脸终于挂不住了。

她拉了拉李雪瑶的胳膊,小声说:“雪瑶,先别闹了,咱们回去再说。”

“妈,你不要被她骗了!”李雪瑶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利,“这是他欠我的!姐嫁给他这么多年,我帮了他那么多忙,他给我买套房怎么了?”

我还没说话,李雪茹站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雪瑶,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李雪瑶看着她,愣住了。

“从小妈就偏心你,好吃的给你,好衣服给你,零花钱给你。”李雪茹声音越来越平静,“我上班第一年攒的钱,你拿走大半买包,说什么都不还。我结婚的时候你说你没钱,连个红包都没包。现在我家日子好过了,你就开始来要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

李雪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忘恩负义。”

李雪茹笑了。

笑得很苦。

“你拿我当姐了吗?你什么时候拿我当过姐?”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那几个年轻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走吧”,带头往外走。

李雪瑶站在原地看着我。

岳母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搀谁。

那副样子,让人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可恨。

08

李雪瑶走了以后,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李雪茹关上门,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我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老公,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她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我摇摇头,说:“不是你没用,是你太善良了。”

“可她都欺负到家里来了。”她咬着嘴唇,“我连骂都骂不出口,我就是个废物。”

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知道吗?”她声音沙哑,“我小时候最怕过年。因为每年过年,妈都会把压岁钱全给妹妹,连一块钱都不给我。有一次我偷偷拿了一个红包,被妈打了一顿。”

她抬头看着我:“她说我贱,说我永远都比不上雪瑶。”

我的心揪了一下。

李雪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我以为她只是性格软,没想到她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以后不会了。”我握着她的手,“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

明天就是除夕了。

但这个年,注定过得不清净。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雪茹接的,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哽咽着,说雪瑶回家以后就不吃不喝,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让李雪茹过来看看。

“她还说,如果你不原谅她,她就不活了。”

李雪茹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句:“妈,我累了,不想管了。”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认清了。

认清了有些亲情,不是她一个人能捂热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突然笑了,说:“老公,咱们搬家吧,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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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年还没过完,李雪瑶的事情又闹出了新动静。

正月初五那天,我的手机突然被群里的消息轰炸了。

家族群里,李雪瑶发了几十条信息,全是骂我的。

说我故意设局害她,让她白白损失了20万定金。

说她当初借的钱是“自愿赠与”,根本不需要还。

说我是白眼狼,骗了她的感情。

亲戚们纷纷冒出来。

三舅说:立辉你这次做得过分了,毕竟是自己家人。

二姨说:就是,钱不钱的可以商量,你不该设局坑人。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附和着,说我太小气,不近人情。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

李雪茹坐在旁边,也看完了群消息。

她脸色很难看,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段话,修改了好几次,最后发了出去。

“三年前我老公借了雪瑶50万,说不用她还。这件事你们谁知道?三年来她前前后后找他要了十几次钱,每次都说会还,我们什么时候找她要过?现在她逼我老公买房,我老公说缓一缓,她就带人上门闹事。你们说他不近人情,那你们说,他该怎么做才叫近人情?把所有钱都给她,然后我们一家人去喝西北风?”

群里沉默了。

没有人再说话了。

三舅撤回了之前的信息。

二姨也默默退出了群聊。

李雪茹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我摇头,笑着说:“不过,刚刚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那个笑容,跟我结婚那天她笑起来一模一样。

正月初六晚上,袁修杰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几天没睡觉了。

他问我能不能出来聊聊。

我答应了。

见面地点是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面馆。

他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面,一口没吃。

我坐下来,要了两瓶啤酒,给他递了一瓶。

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瓶。

然后放下酒瓶,说:“哥,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雪瑶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低着头,“我不知道她背着我搞了这么多事。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拦着她。

我说你拦不住她。

他苦笑了一下,说:“是,我拦不住她。我连自己的生意都保不住,哪还有本事管她。”

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想跟她离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个。

“这么多年了,我累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她心里只有她自己,从来都没有我。我破产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怎么帮我,而是怎么从你这里套钱。”

眼眶泛红:“我娶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陪着他又喝了一瓶啤酒。

走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腕,用力攥了攥。

“哥,不管以后怎么样,欠你的钱,我会还。”

我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该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10

春节过后,事情渐渐平息了。

袁修杰真的跟李雪瑶提了离婚

李雪瑶当然不同意,在娘家闹了几天,哭着喊着说袁修杰没良心。

岳母也跟着闹,说男人不能这么绝情,雪瑶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

但这次,袁修杰没退让。

他甚至把李雪瑶借高利贷买房的事捅到了她娘家的亲戚群里。

亲戚们这才知道,李雪瑶为了套我买房的钱,连高利贷都敢碰。

舆论瞬间反转了。

原来支持她的人,一个接一个沉默了。

岳母也没了声音。

李雪茹听说这件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我问她你心疼吗?

她摇摇头:“我心疼的是她走到这一步还不知错。”

春天的时候,袁修杰和李雪瑶正式离婚了。

李雪瑶回了娘家住,岳母终于不再提让我帮衬妹妹的事。

有一天晚上,李雪茹突然跟我说:“老公,我想通了。

我问她想通什么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天花板,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对我好。但她是她,我是我。她不会变的。

“人呢,总得学会认命。”

我搂紧她的肩,没说话。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值得挽留。

有些关系,断了反而是种解脱。

初夏的时候,我和李雪茹搬进了新家。

就是当初郭鹏涛带李雪瑶看的那套海景房。

只不过,房主换成了我和李雪茹的名字。

搬进去那天晚上,李雪茹站在阳台上看海,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老公,你说以后还会有人来烦我们吗?”

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来一个我赶一个。”

她笑了,转过身,看着我。

“那如果是我妈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就告诉她,我搬家了,搬家之前把银行卡全注销了,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也笑出来了。

“你可真会编。”

“跟你学的。”

她愣了愣,然后靠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

我没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有些过去,就让它沉到海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