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里,戏剧性,是个复杂的存在。
这几天,一边音乐作业一边戏剧排练,我感到:威尔第歌剧与莎士比亚戏剧不同的是,在歌剧里,一切都凝结在音乐与歌声中,人物关系的演变也因此有了全新的、更激烈的维度。
四幕歌剧,奥赛罗与伊阿古有一个“对决”的过程,每一次,当奥赛罗内心的风暴达到了顶峰,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总会从正面的对抗演变为奥赛罗成为事实上的同谋。
这其中,人物动机的“歌剧化”改编,脚本作家博依托加强了伊阿古“人性本恶”的恶魔属性,他的独白《信经》赤裸裸地宣告了邪恶如真理般存在。这使得奥赛罗的堕落更像是被纯粹的邪恶吞噬,悲剧感更强烈。
从莎士比亚的诗体台词到威尔第的“音乐张力”,奥赛罗的每一次“收手”,都有在歌剧中通过音乐节奏与和声加以体现。例如,他可能在激烈宣叙调的顶点突然陷入沉默,乐队用极弱的不和谐音表现他内心的挣扎——这种“收”,是音乐性在人灵魂的窒息。
奥赛罗的所有狂暴与脆弱都被“恶魔”尽收眼底,营造出强烈的宿命感。
歌剧用“声音质感”的对比表现控制权。奥赛罗(男高音)的声音常常从洪亮转为嘶哑、破碎,体现理智的崩塌;而伊阿古(男中音)的声音应始终保持一种冷酷的圆润与磁性,体现其邪恶的“优雅”。
最后一幕,当奥赛罗勒死苔丝黛蒙娜时,人们似乎感觉到是伊阿古在暗处同步“指挥”了这场“扼杀”。这一刻,奥赛罗完全成了伊阿古意志的延伸,两人在毁灭中达到了最可悲的“统一”。
总之,在威尔第的歌剧里,奥赛罗与伊阿古的关系演变是令人着迷的,本质上是主导动机的此消彼长——当代表怀疑与邪恶的音乐动机完全覆盖了代表爱情与荣誉的动机时,悲剧便无可挽回。
王延松
2026年7月•排练中
导演 王延松
一级导演,二级教授。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荣获首届中国话剧“金狮奖”“话剧振兴奖”。所编导剧目多次获得国家“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等。主要导演剧目包括新解读版《原野》《雷雨》《日出》曹禺经典系列;话剧《无常·女吊》《白门柳》《培尔·金特》《莱昂瑟与莱娜》《成兆才》《塞罕长歌》《温暖的味道》等;歌剧《玛纳斯》《雁翎队》《祝福》;音乐剧《搭错车》《山野的游戏》《鹰》《茉莉花》等;黄梅戏《徽州往事》、越剧《钱塘里》。发表专著包括《戏剧解读与心灵图像》《戏剧的限度与张力》,主编戏剧学科建设丛书一套《毕希纳在中国的神性叙事》《古陶俑〈原野〉的世界表情》《曹禺“弥留之际”的诗意独白》,以及国家级刊物论文8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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