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以后给1.6万就行。”
周海涛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一声脆响——瓷筷砸在大理石桌面上,碎成三截。
林嘉禾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声音却压得很低:“周海涛,你再说一遍?”
“我说,”周海涛往后一靠,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咱妈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存着也是存着,不如咱们拿去做点正经投资。再说了,每个月少四千,一年也就四万八,对妈来说不算什么。”
林嘉禾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身进了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海涛,还有那盘还没动几口的红烧排骨。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衬得这沉默格外刺耳。
我叫赵敏芝,今年五十三岁,在市里的建筑设计院做高级工程师。丈夫林建国走得早,肝癌,查出就是晚期,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人还是没了。那年嘉禾才十九岁,刚上大一。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没再嫁人。不是没人介绍过,但总觉得亏欠孩子,怕后爹对她不好,索性断了那个念想。好在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日子虽然清苦些,倒也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嘉禾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不用操心,一路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进了银行做客户经理。认识周海涛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办事也利索,家里条件一般,但胜在踏实肯干。我当时是满意的,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结婚的时候,我掏了三十万给他们付了首付,剩下的二十万装修、办酒席,几乎把我这些年的积蓄掏空了。我没说什么,想着反正我就这一个闺女,钱早晚都是她的。
嘉禾怀孕那年,我刚好评上了正高职称,工资涨了一截。她妊娠反应重,吐得厉害,干脆辞了职在家养胎。周海涛那时候还在一个小公司做销售,底薪不高,全靠提成,收入不稳定。房贷车贷加上各种开销,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嘉禾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从来不诉苦,但我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疲惫。有一次她说漏嘴,说周海涛因为业绩不好被领导骂了,回来摔了杯子。我心疼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跟她说,以后每个月我给她们打两万块钱,帮衬着点。
嘉禾一开始死活不要,说妈你也不容易。我说我一个老太太能花多少钱?你们年轻人正是用钱的时候,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委屈了我外孙。
后来她就收了。每个月一号,我准时把钱转过去,雷打不动。这一转,就是四年。
四年,九十六万。
我不是没有算过这笔账。我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到手两万七左右,给她两万,剩下七千块。物业费水电燃气电话费,再加上买菜买肉日常开销,七千块其实也挺紧巴的。但我这个人节省惯了,衣服够穿就行,饭够吃就行,没什么大的花销。偶尔单位发点购物卡,我都攒着,逢年过节给外孙买点东西。
同事们都说我太惯着孩子了,老张头甚至当着我的面说过:“赵工,你这哪是养闺女,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啊。”我笑笑不说话。他们不懂,我这辈子就这一个牵挂,只要嘉禾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提出要减钱的,会是周海涛。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那天晚上嘉禾一直没有出卧室。周海涛倒是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妈,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钱放在一起规划更合理。”
我点点头,没接话。
等他走了,我才慢慢收拾桌上的碗筷。那盘排骨几乎没怎么动,我舍不得倒,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突然就想起林建国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
他说:“敏芝,我对不起你,留下你和孩子受苦了。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多难,都要把嘉禾培养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答应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拼尽全力想让女儿过上的好日子,到头来会不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理所当然。
第二天中午,嘉禾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妈,你别听他的。该给多少给多少,那是你的钱。”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妈,对不起。”
我鼻子一酸,嘴上却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可我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凉飕飕的,像是冬天忘了关窗户,风一直往里灌。
我想起昨天周海涛说话时的表情。他笑着,语气轻描淡写,好像那四千块钱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有没有想过,这四千块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我每天早起半小时坐公交省下来的打车钱。
是我在菜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省下来的菜钱。
是我三年没买一件新衣服省下来的零花钱。
是我把退休金都提前透支给他们的养老钱。
我不在乎钱,真的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们有没有把我的付出当成一回事。
这件事之后,家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以前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吃饭,嘉禾会提前一天问我想要什么菜,周海涛也会帮忙打下手。可现在,嘉禾来的次数少了,就算来了也是匆匆忙忙,吃完饭就走,不怎么说话。
周海涛倒是照常来,每次来都笑嘻嘻的,跟我聊家常,问问我的身体,夸夸我的手艺。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透。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箱牛奶,说是同事老家寄过来的,纯天然的。我接过来道了谢,他又坐下喝茶,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投资的事。
“妈,你不知道,现在有个项目特别好,年化收益能有八个点,比存银行划算多了。”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个页面给我看,“你看这个,正规平台,有牌照的,好多人都投了。”
我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只是说:“海涛,投资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掺和。我的钱都存在银行里,安安稳稳的就好。”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妈,你这就保守了。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钱存在银行里就是贬值。你想想,你一个月给嘉禾两万,一年二十四万,十年就是二百四十万。要是拿去投资,十年下来能多赚不少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不是想让我少给钱,他是想把我的钱都拿过去。
“海涛,”我看着他的眼睛,“这钱是给嘉禾和孩子的,不是给你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你跟嘉禾商量,她同意我没意见。”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海涛最近的变化太大了。以前他是个挺本分的人,从来不会跟我提钱的事情。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热衷于谈钱、谈投资、谈理财?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嘉禾的朋友圈,发现她已经好久没更新了。我又翻到她的聊天记录,上一次我们聊天还是一周前,她说最近有点忙,等闲了来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嘉禾,最近还好吗?妈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音。
我又发了一条:“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妈说说。”
还是没有回音。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她只是忙,也许她只是在开会,也许她手机没电了。
可我还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终于忍不住拨了她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可那头传来的不是嘉禾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请问你是这位女士的家属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是她妈妈,你是谁?”
“我是中心医院的医生,您女儿现在在急诊室,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嘉禾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左脸颊有一块青紫,嘴角也破了皮。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医生,我女儿怎么了?”我抓住旁边正在写病历的年轻医生,声音都在抖。
医生合上病历本,看了我一眼:“初步判断是轻微脑震荡,额头上有大约三厘米的伤口,已经缝合处理了。另外右手手腕有扭伤,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具体情况要等明天的CT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怎么弄的?”
“送她来的男士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男士。我转过头,这才看见周海涛站在病房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速溶咖啡。他看见我看向他,连忙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副焦急的表情:“妈,你别担心,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没理他,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嘉禾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嘉禾,”我轻声叫她,“妈来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别哭,别哭,妈在这儿呢。”我伸手擦掉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这样子!”我压低声音,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可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周海涛在后面插话:“妈,都怪我不好,家里的楼梯灯坏了,我没来得及修,嘉禾半夜起来喝水,一脚踩空了——”
“我问你了吗?”我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海涛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医生的面给他难堪,愣了好几秒才讪讪地说:“妈,我也是关心嘉禾……”
我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医生:“医生,我女儿这种情况需要住院观察吗?”
“建议住两天,等CT结果出来,如果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再回家休养。”
“好,那就住院。”
我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周海涛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医保能报销一部分”、“我已经垫了三千块的押金”、“明天请假照顾嘉禾”之类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嘉禾脸上那块青紫。
那块青紫的位置,不太像是摔伤。
我是学建筑的,画了半辈子的图纸,对人体的比例和受力点再熟悉不过。如果是正面朝下摔倒,伤应该在额头、鼻梁、下巴;如果是侧身摔倒,伤应该在颧骨和太阳穴附近。可嘉禾脸上的伤,是在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弧形轮廓,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扇过的痕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拿着银行卡的手就开始发抖。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证据,不能乱猜。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真的是摔的。
可万一不是呢?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嘉禾已经睡着了。护士给她打了止痛针,她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看着她的脸,一夜没合眼。
天亮之后,周海涛买了早饭过来,豆浆油条小米粥,还特意给我带了杯热牛奶。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殷勤地说:“妈,你先吃点东西,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你今天不上班?”
“我跟领导请了假,这几天就在医院陪着嘉禾。”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太平静了,太从容了,就像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就像他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可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嘉禾,为什么昨晚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为什么是医生接的电话?
“海涛,”我放下豆浆,“昨天晚上,嘉禾几点摔的?”
他正在削苹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十二点多吧。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响,跑出去一看,她已经倒在楼梯下面了。”
“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还是医生接的。”
“我当时吓懵了,光顾着叫救护车,手机落在卧室里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笑着说,“妈,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接过苹果,没吃,放在桌上:“我没怀疑谁,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他的笑容淡了一些,垂下眼睛,语气有些委屈:“妈,我知道你心疼嘉禾,我也心疼。她是我老婆,我能害她吗?这次确实是我的疏忽,楼梯灯坏了没及时修,以后我一定注意。”
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上午十点,嘉禾醒了。我扶着她喝了点水,问她饿不饿,她摇摇头,说没胃口。周海涛这时候出去接了个电话,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娘俩。
我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问:“嘉禾,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摔的?”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就是……不小心踩空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嘴唇动了动,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她使劲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副样子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人心碎。
“嘉禾,”我的心揪成一团,“是不是他?”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过了很久,她才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妈,你别问了。”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什么样的意外会造成什么样的伤,我心里清楚得很。嘉禾脸上的伤,手上的划痕,还有她眼底深处的恐惧——那不是摔出来的,那是被打出来的。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多久了?”
她不说话。
“我问你多久了!”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
“快……快一年了。”
一年。
整整一年。
我每个月给他们两万块钱,以为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结果她却在挨打。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帮她,实际上是在养着一个打她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担心……”嘉禾终于哭出了声,“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他就去找你闹,说你教唆我们离婚,说你要拆散我们的家庭……妈,我不想连累你……”
我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瘦了,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大圈。我一直以为她是工作忙累的,现在才知道,她是在水深火热里熬着的。
“傻孩子,”我拍着她的背,“你是我闺女,天塌下来有妈顶着,你怕什么?”
“可是妈,他手上有咱们家的钥匙,他知道你住在哪儿,他说过如果你插手我们家的事,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周海涛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他不仅打我女儿,还敢威胁我。他凭什么?凭我每个月给他的两万块钱?凭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凭我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搭在了他们的婚姻上?
我松开嘉禾,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妈,你去哪儿?”嘉禾在后面喊。
“我去找他谈谈。”
“妈!你别去!”她的声音惊恐起来,“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外面有人了,那个人教了他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外面有人了?”
嘉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偷看过他的手机,他跟一个女人聊得很暧昧,那个女人好像在做理财之类的生意,天天教他怎么搞钱。他说我配不上他,说我只会花他的钱,说他迟早有一天要发达了甩了我……”
我听得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每个月辛辛苦苦挣两万七,拿出两万给他们,到头来在他嘴里成了“只会花他的钱”?他一个月挣多少钱?撑死了七八千,房贷车贷都是我帮着还的,他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还有那个外面的女人,做理财生意的——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他跟我说的那个投资项目。年化收益八个点,正规平台,有牌照。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那个女人给他下的套。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握着嘉禾的手说:“你放心,妈不会冲动。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出院以后先搬回家住,不要再跟他单独相处。”
“可是孩子怎么办……”
“孩子也接过来,我帮你带。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如果他敢动手,咱们就报警,验伤,起诉离婚。现在的法律对家暴是有规定的,他不是没法收拾。”
嘉禾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妈,你真的不怕他?”
“我怕他?”我冷笑了一声,“我赵敏芝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翻天了不成?”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海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老实本分的女婿了,他背后有人指点,手里有我家的钥匙,知道我的作息规律和生活习惯。如果真的撕破脸,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我别无选择。
女儿被打了一年,我不能再让她忍下去了。
当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家。进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屋子里一切正常,跟我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三天假。领导问怎么了,我说家里有点私事,没说太多。然后我给一个做律师的老同学打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咨询离婚和家暴赔偿的事情。
打完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还摆着那天周海涛带来的那箱牛奶,我打开看了看,生产日期没问题,包装也没问题。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我竟然已经开始怀疑他会在牛奶里下毒了。
这日子过得太荒唐了。
晚上我又去了医院,嘉禾的精神好了很多,能吃点东西了。周海涛不在,说是回家给孩子做饭去了。我趁这个机会,把明天找律师的事情跟她说了。
“妈,真要离婚吗?”嘉禾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孩子还那么小……”
“正因为孩子小,才不能让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坐到她身边,耐心地说,“你以为你不离婚是为了孩子好?错了。孩子天天看着爸爸打妈妈,他会怎么想?要么变得胆小懦弱,要么学着爸爸的样子去欺负别人。你觉得哪种结果是你想要的?”
嘉禾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我做几件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第一,把你记得的所有被打的时间、地点、原因都写下来。第二,保留所有的就医记录和照片。第三,如果下次他再动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忍。”
她一一记下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我的女儿,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今却要学着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丈夫的伤害。我这个当妈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我太相信周海涛了,是我太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他,是我用那些钱养大了他的胆子。如果不是我每个月给那两万块钱,他或许不会有底气在外面胡来,或许不敢对嘉禾动手。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错误纠正过来,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下午,嘉禾的CT结果出来了,没有颅内出血,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我办了出院手续,直接把她和孩子接到了我家。
周海涛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上班。他在电话里跟嘉禾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我在旁边都能听见:“你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就搬走了?你把家当什么了?”
嘉禾按照我教她的,平静地回答:“我需要休养,我妈这边方便照顾。等我好了就回去。”
“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最好是这样。”他冷笑了一声,“林嘉禾,我告诉你,别以为躲到你妈那儿就万事大吉了。你是我老婆,孩子是我儿子,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挂了电话,嘉禾的脸色煞白。我端了杯热水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妈在。”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海涛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手里捏着我的软肋——嘉禾和孩子。而我手里,暂时还没有能真正制衡他的东西。
这场仗,才刚刚打响。
嘉禾和孩子住到我家的第三天,我开始正式着手调查周海涛。
不是我不信任警察,而是有些事情,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报警也没用。家暴这种事,最难的就是取证。嘉禾身上的伤已经拍了照片,医院的诊断证明也开好了,但这些只能证明她受伤了,不能证明是周海涛打的。除非有目击证人,或者他亲口承认,否则到了法庭上,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摔的。
我需要更多的东西。
第一天,我趁着午休时间,去了周海涛公司楼下。他在一家建材销售公司做业务经理,办公地点在城东的一个写字楼里。我没有上去,就在对面的奶茶店坐着,透过玻璃窗观察进出的人群。
下午两点左右,我看见周海涛从大楼里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以前那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销售员判若两人。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在他脸上见过——就是那天他说要减钱时的笑,自信、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上了一辆白色轿车,不是他自己的那辆旧车。我赶紧记下车牌号,拍了张照片。
第二天,我托在交警队工作的老同学帮我查了一下这个车牌。老同学姓刘,跟我认识二十多年了,关系铁得很。他查完之后给我回了电话,语气有些古怪:“敏芝,这辆车登记在一个叫刘莉的女人名下,地址是城南的碧水湾小区。”
刘莉。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问老同学能不能查到更多关于这个刘莉的信息,他说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不太好办,但他可以帮我侧面打听一下。我说行,麻烦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笔记本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刘莉,女的,住在碧水湾小区——那可是城南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均价两万多一平。周海涛一个月挣七八千块钱,怎么可能跟住在那儿的女人扯上关系?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女人有钱,而且愿意为他花钱。
我想起嘉禾说过的话——“他外面有人了,那个人教了他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就是这个刘莉了。她不仅跟周海涛有不正当关系,还在背后给他出主意,教他怎么从我这儿弄钱。
好得很。
第三天,我请了一天假,专门去了一趟碧水湾小区。我没有进去,就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逛了逛,顺便跟收银的大姐闲聊了几句。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你们小区有没有一个叫刘莉的住户?大概三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开一辆白色轿车。”
收银大姐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你找她干啥?”
我笑了笑,编了个谎:“我是她表姐,她妈让我给她捎点东西,但我把地址弄丢了,就知道她住这个小区。”
大姐这才放松下来:“哦,你说的是12栋的那个刘莉吧?是有这么个人,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还有个男的跟着一起。”
“男的长什么样?”
“高高大大的,看着挺精神的,开一辆黑色大众。”大姐撇撇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反正看着不像正经夫妻,鬼鬼祟祟的。”
我心里有了数。黑色大众,那是周海涛的车。
从超市出来,我在小区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周海涛在外面有了女人,这个女人叫刘莉,住在高档小区,经济条件不错。她教周海涛怎么从我这儿弄钱,周海涛言听计从,甚至因此对嘉禾动了手。
可问题是,这个刘莉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帮周海涛?她图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才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第四天,老刘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的语气比上次更凝重了:“敏芝,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那个刘莉,发现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说?”
“她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家是空壳,一家是做理财咨询的,注册地址在一个共享办公空间里。另外,她还有过两次民事诉讼记录,都是跟客户的合同纠纷,最后庭外和解了。”
“理财咨询?”我心头一跳。
“对,说白了就是拉人投资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这类公司风险很大,搞不好就是非法集资。你那个女婿跟她搅在一起,怕是要出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老刘,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啥,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后背一阵阵发凉。周海涛那天跟我说的投资项目,八成就是刘莉介绍的。他不仅要从我这儿减钱,还想把我的棺材本都骗过去投到那个所谓的“理财项目”里。
一旦钱进去了,还能拿出来吗?
我不敢想。
当天晚上,我把嘉禾叫到房间里,把我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妈,他是不是疯了?”
“他没疯,他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握住她的手,“嘉禾,现在情况比我想象的更严重。这不只是家暴的问题,这里面还牵扯到经济诈骗的风险。如果我们不早点采取措施,到时候不光是你,连我都有可能被拖下水。”
“那我们怎么办?”
“离婚,而且要快。”我看着她的眼睛,“但在离婚之前,我们要先拿到足够的证据。家暴的证据你已经有了,现在我们还需要他出轨的证据,以及他跟那个刘莉合伙骗钱的证据。”
“怎么拿?”
“我想办法弄到他手机的聊天记录。”
嘉禾吓了一跳:“妈,那是违法的吧?”
“我知道,所以不能用非法手段。”我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他可以教我怎么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备份聊天记录。前提是,我得拿到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从来不让我碰,密码也换了。”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把证据交出来。”
嘉禾不解地看着我。我凑到她耳边,把我的计划说了一遍。她听完之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嘉禾安心在我家住着,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买菜做饭,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周海涛打过几次电话,态度一次比一次差,从最初的哄劝变成了威胁。嘉禾按照我教她的,不吵不闹,只是说需要时间冷静,等想清楚了再跟他谈。
周海涛大概以为她服软了,语气渐渐缓和下来,说周末要来接她和孩子回家吃饭,一家人好好聊聊。
嘉禾答应了。
周六上午,周海涛开车过来了。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眯眯地叫我:“妈,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进来坐吧。”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屋子,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打量我的态度。我装作没看见,转身去厨房倒茶。
午饭是我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周海涛爱吃的菜。他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我手艺好,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我笑着应付,心里却在冷笑——你当然吃不到,因为你老婆已经被你打得不敢回家了。
吃完饭,嘉禾去洗碗,周海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端了杯茶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海涛,上次你说的那个投资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他眼睛一亮,放下遥控器:“妈,你对哪个感兴趣了?”
“也不是感兴趣,就是想了解一下。毕竟你说得那么好,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靠谱。”
“靠谱,绝对靠谱!”他来了精神,从手机里翻出一堆资料给我看,“妈你看,这是平台的资质证书,这是营业执照,这是跟几家大公司的合作协议。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一个特别信得过的朋友,她自己就投了两百多万,稳得很。”
我接过手机,假装认真地看了看那些资料,实际上是在记住那个平台的名字和网址。然后我把手机还给他,笑着说:“看着是不错,不过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妈,你可要考虑快点,这个项目名额有限,再过几天就截止了。”他急切地说,“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钱交给我,我帮你操作,保证比你存银行赚得多。”
“行,我再想想。”
他没有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觉得我已经上钩了。
下午三点,周海涛说要带孩子去公园玩,嘉禾说她也一起去。出门之前,嘉禾趁周海涛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快速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我明白,她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个计划有多冒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赌一把。
傍晚六点,他们回来了。嘉禾的脸色不太好,但强撑着笑容。周海涛倒是很高兴,说孩子在公园玩得很开心,还拍了很多照片。晚饭我随便做了点面条,大家吃完之后,周海涛说要回去了。
“今晚别走了吧。”我突然开口。
周海涛愣了一下:“妈,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客房我都收拾好了。”我笑着说,“再说了,孩子也好久没跟爸爸睡了,今晚你就陪陪他。”
孩子听到这话,立刻抱住周海涛的腿:“爸爸陪我睡!爸爸陪我睡!”
周海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行,那就麻烦妈了。”
晚上十点,大家都洗漱完毕,各自回房睡觉。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十一点,隔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十一点半,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起床了。
十二点整,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嘉禾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搞定。”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第二天一早,周海涛吃过早饭就走了。他一走,嘉禾立刻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到我手里:“妈,都在里面了。”
“他没发现?”
“没有,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弄的,用的是你给我的那个设备。”嘉禾的声音有些发抖,“妈,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
“他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全在里面。”嘉禾的眼眶红了,“他们商量着怎么把你的钱骗出来,还说等你把钱投进去之后,就让那个平台‘爆雷’,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他还说……还说等我爸的遗产全部到手之后,就跟我离婚,跟那个女人远走高飞。”
我的手也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打开电脑,插入U盘,点开了那些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看过去,我的心一点一点凉透,又一点一点烧起来。
周海涛跟刘莉的对话,从调情到密谋,从甜言蜜语到算计人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甚至讨论过具体的金额——“老太太手里至少还有一百多万,加上她每个月两万七的工资,一年就是三十多万,够我们在南方重新开始了。”
一百多万。
那是我和林建国一辈子的积蓄,是我准备用来养老的钱,是我打算留给嘉禾的最后保障。
周海涛不仅要抢走它,还要带着别的女人远走高飞。
我关掉电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嘉禾,打电话给他。”
“现在?”
“现在。就说你想通了,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让他今天晚上过来吃饭。”
“妈,你要干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要请他吃一顿好饭。”
当天晚上,周海涛果然来了。他穿得比上次还讲究,头发上喷了发胶,皮鞋擦得锃亮,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妈,今晚我来露一手,给你们做两道菜。”他撸起袖子,一副好女婿的模样。
我笑着说好,心里却在想——你演吧,尽管演,看你还能演多久。
饭桌上,气氛难得的融洽。周海涛讲了很多笑话,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嘉禾也配合着,时不时接几句话,看上去就像一对恩爱夫妻。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吃到一半,周海涛放下了筷子。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关于每个月给钱的事,我想了想,觉得之前说得不太合适。两万就两万,不用减。”
我挑了挑眉:“哦?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仔细想了想,妈一个人也不容易,我不能太自私。”他说得情真意切,“不过妈,我还是建议你把多余的钱拿去做点投资,钱生钱才是正道。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打理。”
我笑了。
笑得周海涛有些莫名其妙:“妈,你笑什么?”
“海涛,”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但最后悔的,就是太相信你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刘莉的事?”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背后算计我的钱?”
周海涛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猛地看向嘉禾,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林嘉禾,你跟你妈说什么了?”
嘉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用看她,”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我自己查出来的。你公司的同事、碧水湾小区的保安、你那辆白色轿车的车牌号,还有你跟刘莉的那些聊天记录——我全都知道了。”
周海涛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掀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
“凭你打我女儿,凭你想骗我的钱,凭你不是个东西。”我一字一顿地说,“周海涛,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主动跟嘉禾离婚,净身出户,我可以不追究你婚内出轨和家暴的事。第二条,我把你那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家暴照片全部交给法院和公安局,到时候你不仅要离婚,还得坐牢。”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妈,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轻佻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你拿到了那些聊天记录,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段视频,拍摄的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我正坐在沙发上,跟一个陌生人说话。那个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我认得那个背影——那是我找的那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
“你找人查我,我难道就不能找人查你?”周海涛的笑容越来越大,“妈,你找的那个所谓‘网络安全专家’,其实是我的人。你让他教你备份聊天记录,他转头就把你卖了。你给他的每一分钱,都进了我的口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周海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你输了。你不仅输了,你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非法获取他人通讯记录,这可是刑事犯罪。你说,如果我报警,警察是会抓我,还是会抓你?”
我的手脚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妈,”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你还是每个月给我两万,我也不嫌少。至于那些聊天记录嘛——你删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等等。”
说话的不是我,是嘉禾。
她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周海涛,在你走之前,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周海涛不耐烦地转过身:“什么?”
嘉禾把手机翻转过来,对准他的脸。
屏幕上,是一段实时直播的画面。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周海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这个直播间传出去了。”嘉禾的声音依然平静,“包括你承认自己婚内出轨、策划诈骗我妈的养老金、还有你威胁我们的那些话。现在,至少有五百个人在看这场直播,其中包括我妈的律师,以及——”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经侦支队的警官。”
周海涛的脸彻底白了。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网络安全专家’,他确实是你的人。”嘉禾微微一笑,“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妈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我们给他的那些聊天记录,是我们伪造的。真正的证据,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周海涛踉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所以,现在轮到你了。”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你是自己走出去自首,还是等警察来请你?”
周海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派出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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