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舞厅的下午场,彩灯忽明忽暗,莎莎舞的乐曲一圈圈循环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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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卖门票的张姐瞅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来的人叫孙德山,五十九岁,身上套一件洗旧的军绿色夹克,两只袖口磨得泛白,布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他手里捏着一杯街边小店打出来的热豆浆,杯壁还凝着水汽,脚步不疾不徐跨进门。

“德山,又过来耍啊。”张姐隔着柜台跟他搭话。

孙德山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言语,买完票径直往大厅里面走。

他挑了靠墙角那张老位置,把豆浆杯轻轻搁在椅子脚边的地板上,腰背挺得笔直,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

一曲接着一曲莎莎舞的音乐响起来,舞池里面人影晃动,男男女女贴身相拥,跟着旋律慢慢扭动。路过相熟的舞客看见他,抬手打个招呼,孙德山只是含笑点头,嘴唇动一动,并不开口唠嗑,也不起身接受邀约,就那么静静坐着。

卡座边上零零散散坐满等待被邀的女舞伴。有四十出头的,烫着大波浪卷发,身着碎花收腰舞裙;也有年近五十,身形微丰,穿棉绸上衣配半身长裙的大姐,时不时朝四周张望,等候男士过来搭伴。孙德山目光落在舞池,不会朝身旁的女人多看一眼。

一个多钟头慢悠悠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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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里的豆浆早就凉透。孙德山弯腰拿起杯子,仰头把剩下的豆浆一口喝完,走到门口,空纸杯丢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转身踏入热闹的舞池。

舞池里旁人都是两两相拥贴身,唯独他孤身一人,身边没有舞伴。舒缓的莎莎调子流淌出来,他就缓缓挪动双脚,一步一步慢慢晃动身子;切换成节奏更快的莎莎曲子,周遭的人身体贴在一起摇摆,他依旧保持着慢悠悠的幅度,不慌不忙。

旁边跳舞的人余光都瞟得到他。两个大姐退到边上休息,目光落在独自晃动的孙德山身上,小声交头接耳,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孙德山全然不在意周遭的视线,周遭的人声、人影仿佛都隔了一层,偌大舞池好似只剩下他和耳边的乐曲。

一曲终结,音乐停歇。孙德山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几口粗气,转身走出舞池,重新坐回墙角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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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干坐着,不喝茶,也不找人闲聊,呆呆望着舞池来回晃动的人影。又挨了一小段时间,他站起身,依旧腰背挺直,默不作声,抬脚走出舞厅大门。

舞厅角落的卡座,老舞友王建国跟旁边相熟的大姐老李唠闲话,刚好聊起孙德山。

“老孙早些年,在这个场子跳了十好几年莎莎舞。以前有个固定舞伴,就是他家里老伴,两个人搭档,全场都夸配合得好。”

“两年前他老伴走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跟任何别的女人搭伴跳莎莎舞。隔三差五还是要来舞厅,进场就自己到舞池里面晃上几圈。”

老李往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门口的太阳光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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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那样子,身体不是动不了,就是心里头放不下。到这儿独自晃上几步,跟去坟前看望故人,也差不了多少。”

舞厅里面,新的莎莎舞曲再度响起,舞池里又涌上去不少人。门外阳光耀眼,街上车来人往。孙德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看那架势,过不了几天,他还会再回到这间熟悉的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