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粥是人吃的吗?”
赵明薇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站在餐厅门口,目光扫过桌上那锅冒着热气的白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沈砚书,你大嫂我每年除夕都辛辛苦苦从娘家带菜回来,你就拿这个招待我?”
我还没开口,坐在主位上的大伯母就放下了筷子。
紧接着,二婶放下了筷子,三叔放下了筷子,堂哥放下了筷子,表姐放下了筷子……
十四个人,十四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餐厅安静得可怕,只有赵明薇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年夜饭都做不好?我爸妈还在客厅等着呢,你就让我们吃这个?”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八年的忍耐,到今天终于到了尽头。
我叫沈砚书,今年三十二岁,在城南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勉强能糊口。
说句实话,我这个人在沈家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后我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人把我拉扯到高中毕业,我实在不忍心看她那么累,就辍学出来打工了。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八十块钱。后来慢慢学会了贴瓷砖、刷墙、走水电,攒了点钱就自己开了个小门面,接些零散的装修活计。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踏实肯干。这些年下来,倒也攒了一套小两居的房子,一辆五菱宏光的面包车,银行卡里还有十来万的存款。
按理说,像我这样的人,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成功人士。偏偏沈家的人不这么想,他们总觉得我是个“有钱人”。
原因很简单——我那个堂哥沈砚庭,也就是赵明薇的老公,是个标准的“啃老族”。
沈砚庭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大伯和大伯母把他宠上了天,供他读了个三本大学,毕业后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个事业单位的工作。结果这位爷上班第一天就跟领导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
从那以后,沈砚庭就再也没上过班。
他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偶尔出去跟朋友喝酒吹牛,逢人就说自己在“考察项目”,准备“做大生意”。但实际上,他连个煎饼果子摊都没摆过。
大伯和大伯母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六千多块,大部分都补贴给了沈砚庭一家三口。赵明薇倒是有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个月三千多块钱,但她这人有个毛病——爱面子。
赵明薇娘家在城郊农村,条件一般,但她每次回娘家都要大包小包地带东西。鸡鸭鱼肉、烟酒糖茶,样样都不能少。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她更是要把年夜饭上的硬菜全都打包带走,说是“给娘家人尝尝鲜”。
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碍于亲戚情面,一直没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沈家的年夜饭是在大伯家吃的,掌勺的是大伯母和二婶,菜也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赵明薇要把菜打包带走,按理说应该问问大家的意见。
可她从来不问。
每年除夕,大家刚坐下吃了没几口,赵明薇就开始动手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保鲜盒,把红烧肉、清蒸鱼、炖排骨、炒虾仁……一样一样地往里装。装完了也不管别人吃没吃饱,拎着就走,留下一桌子残羹剩饭和面面相觑的亲戚们。
头几年还有人嘀咕两句,但后来大家都习惯了。毕竟这是大伯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再加上沈砚庭那张嘴皮子厉害,谁要是敢说他老婆半个不字,他能堵在你家门口骂三天三夜。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延续了下来。
整整八年。
八年里,赵明薇每年除夕都要打包菜回娘家,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而今年,我决定不再忍了。
其实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去年年底,我奶奶生病住院,花了将近三万块钱。我当时手头紧,就想着找沈砚庭借点钱周转一下。毕竟他是长孙,奶奶平时对他也不错,每年过年还给他儿子包一千块钱的红包。
结果你猜沈砚庭怎么说?
他说:“砚书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我最近手头也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垫上,等哥的项目回款了再给你。”
我当时就笑了。
他所谓的“项目”,就是跟几个狐朋狗友合伙搞的一个“网络理财平台”。说白了就是个传销骗局,专门忽悠那些不懂互联网的中老年人。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碰这种东西,他不听,反而说我“眼界太低”,“看不懂未来的趋势”。
果然,没过两个月,那个平台就崩盘了。沈砚庭投进去的五万块钱打了水漂,还连累了好几个亲戚朋友。
但即便如此,大伯和大伯母还是护着他,逢人就说是“运气不好”,“下次一定能成”。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沈家人的眼里,沈砚庭永远是对的,而我永远是错的。
哪怕我起早贪黑地干活,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怕我给我奶奶付医药费、买营养品、端屎端尿;哪怕我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奶奶住,自己睡在装修公司的沙发上……
这些都没用。
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干装修的”,上不了台面。而沈砚庭虽然一事无成,但他是个“大学生”,是有“格局”的人,迟早会“飞黄腾达”。
这种偏见让我恶心,但我一直忍着。
直到今年除夕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激怒了我。
那天下午,我去大伯家送年货。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明薇的声音:“妈,你说那个沈砚书是不是有病?每年过年就拿那点破东西来打发我们,一箱牛奶一桶油,也好意思拿出手?”
大伯母附和道:“就是,你看看人家砚庭的朋友,送的什么茅台、中华,那才叫有面子。”
赵明薇又说:“要我说啊,明年就别让他来了。反正他来了也是白吃白喝,一点忙都帮不上。”
大伯母叹了口气:“那怎么行?好歹是你爸的亲侄子,不来不像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赵明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要真懂事,就该自觉把今年的年夜饭钱出了。咱们家这么多人,买菜买肉买酒,哪样不要花钱?他倒好,年年空着手来,吃完一抹嘴就走,跟个大爷似的。”
我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牛奶和食用油忽然变得很沉。
我想起去年除夕,我给了大伯两千块钱,说是给大家添几个菜。结果赵明薇转手就用那钱给她爸妈买了件羽绒服,还发朋友圈炫耀。
我想起前年除夕,我特意从市场上买了两只帝王蟹带过去,结果赵明薇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转头就送给她弟弟了。
我还想起大前年除夕,我因为加班来得晚了点,赵明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有些人啊,就是把自己当根葱,其实谁稀罕呢?”
这些事情,我一件都没忘。
我只是不想计较。
但现在看来,我的不计较,在他们眼里成了软弱可欺。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赵明薇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屑变成了假笑:“哟,砚书来了啊?快坐快坐,正好我们在商量明天年夜饭的事呢。”
我没接她的话茬,把年货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大伯母说:“大伯母,明天的年夜饭,我来做吧。”
大伯母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一点。”我说,“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得学着干。”
赵明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呢。不过砚书啊,你可别做得太难吃,到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说。”
我笑了笑,没理她。
回到家里,我给奶奶熬了碗粥,喂她喝完,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奶奶已经八十三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但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惦记着我。
“砚书啊,”她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不争那个。”
我点点头:“奶奶,我知道。”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奶奶的眼睛有些湿润,“你爸走得早,你妈又不管你,是我把你拉扯大的。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记住,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奶奶放心,我有分寸。”
那天晚上,我在奶奶床边守了一夜。
我想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我爸,想起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沈家的人不把我当回事,那我也不用再把他们当回事了。
今年的年夜饭,我要让他们记住一辈子。
除夕当天,我一早就去了菜市场。
我没有买鸡鸭鱼肉,也没有买山珍海味,而是买了一袋大米。
回到家,我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了适量的水,然后按下煮饭键。
三十分钟后,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就做好了。
我盛了一碗尝了尝,味道还行,米香浓郁,口感软糯。
我又炒了两道清淡的小菜,凉拌黄瓜和蒜蓉西兰花,都是奶奶爱吃的。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往年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大伯家帮忙了。但今年,我不着急。
我慢悠悠地给奶奶喂了饭,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才开着面包车往大伯家去。
路上,我接到了沈砚庭的电话:“沈砚书,你怎么还没到?大家都在等你呢!”
“快了快了,堵车。”
“快点啊,我妈都把菜准备好了,就等你来炒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不自觉地笑了。
是啊,你们都在等我。
等着一场让你们永生难忘的年夜饭。
到了大伯家,我发现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看来今年来的人不少。
我提着那锅白粥走进院子,迎面撞上了沈砚庭。他看到我手里的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年夜饭的主菜。”我说。
沈砚庭一脸疑惑:“主菜?这不是粥吗?”
“没错,就是粥。”
“你疯了吧?”沈砚庭瞪大了眼睛,“大过年的,你让大家喝粥?”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堂哥、堂嫂、表姐、表姐夫……还有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闹着。
看到我进来,大家都看向我手里的锅。
大伯母皱了皱眉:“砚书,你拿的是什么?”
“粥。”我把锅放在餐桌中央,打开盖子,白色的蒸气升腾起来,“今晚我们就喝粥。”
整个餐厅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喝粥?大年三十喝粥?”
“沈砚书你没病吧?”
“这也太寒酸了,连个菜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出奇地平静。
“今年情况特殊,我奶奶病了,花了不少钱,实在没钱买菜了。”我解释道,“大家将就将就,喝碗粥暖暖身子也挺好的。”
“你奶奶病了关我们什么事?”赵明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沈砚书,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今天要回娘家,你就弄这个来糊弄我们?”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我爸妈还在家等着我带菜回去呢!”赵明薇越说越激动,“往年我带的那些菜,哪样不是几百块钱的?你倒好,今年就弄一锅粥,你让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那是你的事。”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每年打包菜回娘家,问过我们的意见吗?”
赵明薇愣住了。
“这八年来,你每年除夕都把桌上的硬菜打包带走,留下大家吃剩菜。”我继续说,“你觉得这合适吗?”
“我……”赵明薇张了张嘴,脸色变得很难看。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这顿饭是我做的,菜也是我买的。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给谁吃就给谁吃。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不吃。”
说完,我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到角落里慢慢地喝了起来。
赵明薇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在等待有人替她说话。
但是没有人开口。
大伯低着头喝茶,大伯母假装在看手机,二叔二婶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就连沈砚庭,也只是站在一旁,尴尬地搓着手。
赵明薇终于爆发了:“好!好得很!你们沈家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外人是吧?行!我走!”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沈砚书,你给我记住了!”她回过头,眼睛里满是怨毒,“这事没完!”
然后,她摔门而去。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勺子碰碗的声音。
我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除夕那晚的事情过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毕竟赵明薇摔门而出的时候,在场十几个人都看见了,是非对错大家心里都有数。我想着,就算她心里不痛快,顶多也就是背后骂我几句,过几天也就消停了。
但我低估了赵明薇这个人。
正月初二一大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个不停。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那头传来大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砚书啊,你快过来一趟吧,你大伯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怎么了?”
“还不是昨天那事!”大伯母的声音又急又气,“赵明薇回娘家之后,跟她爸妈哭诉了一通,说她被欺负了。她爸妈一听就火了,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一帮亲戚找上门来了,说要讨个说法!”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一阵烦躁。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赵明薇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本来只是一顿年夜饭的事,她非要上升到家族矛盾的高度,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我又不能不去。大伯有高血压,万一真被气出个好歹来,我这个做侄子的脸上也不好看。
我匆匆洗漱了一下,开着面包车就往大伯家赶。
到了地方,我发现院子里停着三四辆电动车和摩托车,客厅里乌泱泱地坐着十几个人。除了大伯和大伯母,其余的都是陌生面孔,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赵明薇坐在沙发正中间,旁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跟她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妈。另一边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穿着一件皮夹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你就是沈砚书?”中年妇女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挑剔,“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做出来的事就那么不地道呢?”
我没接她的话,而是看向大伯:“大伯,您没事吧?”
大伯坐在角落里,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都有些发白。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担心,然后又低下了头,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大伯这态度,明显是不打算替我说话了。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问你话呢!”中年妇女见我不搭理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哑巴了?”
“阿姨,您有什么事直说就行。”我平静地看着她,“没必要这么大声。”
“好,那我就直说了。”中年妇女站起身,指着赵明薇,“我闺女嫁到你们沈家八年了,哪年过年不是大包小包地从这里带东西回去孝敬我们?今年倒好,你弄一锅白粥糊弄人,我闺女空着手回娘家,被街坊邻居笑话了一整天!你说,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忍不住笑了,“阿姨,您这话说得有意思。您闺女每年从沈家打包菜回娘家,这事您觉得理所当然?”
“当然理所当然!”中年妇女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沈家的儿媳妇,拿点东西回娘家怎么了?再说了,那些菜又不是你买的,你有什么资格管?”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您女婿每年除夕都把您家的年夜饭打包带走,您乐意吗?”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闺女拿的是她自己家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淡淡地说,“那些菜是大家凑钱买的,我也是出了钱的。她一声招呼不打就拿走了,问过我了吗?”
“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足足比我高出半个头,“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姐在你们沈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这个做小叔子的不说帮着点也就算了,还敢欺负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赵家没人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怂,会退缩。毕竟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惹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但今天不一样。
我不知道是因为昨天那碗白粥给了我勇气,还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赵大哥是吧?”我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说你姐受了委屈,我倒想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是有人打她了,还是有人骂她了?就因为一顿年夜饭不合她的心意,就叫受委屈了?”
“你……”
“再说了,”我打断他的话,“你姐每年从沈家打包菜回娘家,这事你们赵家人心里难道没点数?你们吃了八年的免费年夜饭,今年吃不到了就来找我算账,这道理说到天边去也说不通吧?”
皮夹克男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我和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沈砚庭从外面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的:“怎么了怎么了?都别冲动!”
他跑到我和皮夹克男人中间,把我们隔开,然后陪着笑脸对中年妇女说:“妈,您别生气,这事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中年妇女冷笑一声,“你老婆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还跟我说是误会?”
“确实是误会!”沈砚庭连忙解释,“砚书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好,他奶奶病了嘛,花了不少钱,所以手头有点紧,这才……”
“手头紧就能拿白粥糊弄人?”中年妇女不依不饶,“他手头紧,你们沈家就不管管?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就看着他胡来?”
沈砚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头来瞪我:“沈砚书,你还不赶紧给嫂子道歉?”
“道歉?”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嘴硬!”沈砚庭急了,“你把好好的年夜饭搞成那样,让大家都不痛快,你不该道歉吗?”
“我搞成那样?”我重复着他的话,“沈砚庭,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是谁把年夜饭搞成那样的?你老婆每年把菜打包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道歉?”
沈砚庭的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敢承认。因为他一旦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这些年纵容老婆占便宜的事实,那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彻底没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疲惫,“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了。”
“到此为止?”中年妇女冷笑一声,“亲家公,你这话说得轻巧。我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想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大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要不你把我这条老命拿去,给你闺女出气?”
中年妇女被噎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赵明薇打破了沉默:“算了,妈,咱们回去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沈砚书,你行,你真行。从今往后,我赵明薇就当没你这个亲戚。”
说完,她拉着她妈和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家的亲戚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烟头和瓜子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大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沈砚庭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伯母在一旁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叫什么事啊,大过年的,闹成这样……”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沈砚庭叫住了:“沈砚书,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今天把话说绝了,以后这个家,你可能就待不下去了。”沈砚庭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我无所谓。”我说,“反正这个家,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待过。”
沈砚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沈砚庭,我给你提个醒。”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老婆的事,你自己好好管管。如果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赵明薇虽然恨我,但她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我撕破脸皮。毕竟大家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报复心。
正月初五那天,我正在公司整理材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城南建材市场的王老板,我跟合作了好几年,关系一直不错。
“砚书啊,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王老板的语气有些为难,“你之前在我这里赊的那批瓷砖,能不能尽快结一下账?”
我愣了一下:“王哥,那批瓷砖不是说好了三个月后结账吗?这才一个月不到啊。”
“我知道,我知道。”王老板叹了口气,“但是有人跟我说,你公司资金链断了,马上就要倒闭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啊,所以就想着先把钱要回来。”
“谁跟你说的?”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我也不好说。”王老板支支吾吾的,“反正你理解一下,我也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陆续接到了好几个供应商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催款的。有的甚至直接说,如果不马上结清货款,就要停止供货。
我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这个人,除了赵明薇,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肯定是通过沈砚庭的关系,找到了我那些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然后散布谣言,说我的公司要倒闭了。这样一来,供应商们就会急着找我结账,我的资金链就会真的出现问题。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但我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她干的,也没办法把她怎么样。
我只能咬着牙,把银行卡里那十来万的存款取出来,一笔一笔地把货款结了。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我手头的流动资金也见了底。
更让我头疼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一些原本有意向的客户也开始犹豫了。他们担心我的公司真的出了问题,不敢把工程交给我来做。
短短一个星期,我就损失了三个大单子,合计金额超过二十万。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账目,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我不是没想过反击,但赵明薇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其精明刻薄的女人。她知道怎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恶心我,让我有苦说不出。
如果我报警,没有证据。如果我对质,她不承认。如果我找沈砚庭理论,他只会说“你多心了”。
这就是赵明薇的高明之处。
她从来不跟你正面冲突,而是在背后悄悄地捅刀子。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奶奶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我连夜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之后告诉我,老人家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需要住院治疗,费用大概在五万块钱左右。
五万块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的存款已经用来还货款了,信用卡也刷爆了,手头只剩下几千块钱的生活费。
我咬了咬牙,给沈砚庭打了个电话。
“砚庭哥,奶奶住院了,需要五万块钱的医药费。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沈砚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砚书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哥最近也困难。你也知道,你嫂子那脾气,她要是知道我借钱给你,非跟我闹不可。”
“那你帮我跟她说说,这是奶奶的医药费,不是给我的。”
“我说了也没用啊。”沈砚庭叹了口气,“她现在一提你就来气,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要真想借钱,不如自己去跟她道个歉,说不定她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让我去给赵明薇道歉?
凭什么?
我做错什么了?
“砚书啊,听哥一句劝。”沈砚庭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你嫂子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放低姿态,说几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我没有去找赵明薇道歉。
我宁愿去借高利贷,也不会向她低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病房里奶奶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奶奶牵着我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时候的天很蓝,风很轻,奶奶的脚步还很稳健。
“砚书啊,你要记住,做人要有骨气。”
“奶奶,什么叫骨气?”
“骨气就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奶奶,对不起,孙子没用,连给您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沈砚书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城南区法院的工作人员,有一个好消息要通知您。您名下位于锦绣花园小区的那套房产,被列入了拆迁范围。根据相关政策,您将获得一套安置房和一笔拆迁补偿款,总额约为一百二十万元。”
我愣住了。
锦绣花园?那不是我租出去的那套小两居吗?
那套房是我五年前买的二手房,当时花了三十多万。去年因为手头紧,我就把它租出去了,每月收一千五百块的租金。
我怎么也没想到,它会赶上拆迁。
“沈先生?您在听吗?”
“在,在的。”我回过神来,“请问这笔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到位?”
“按照程序,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请您在这段时间内准备好相关证件,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与您联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一百二十万。
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我不仅可以给奶奶治病,还可以扩大公司的规模,甚至可以做一些我一直想做但没有资金去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反击的资本。
赵明薇,你不是想让我的公司倒闭吗?
你不是想让我破产吗?
你不是想让我向你低头认错吗?
你等着。
这笔钱到账的那一天,就是我沈砚书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拆迁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一百二十万,这笔钱足以改变我目前的困境。奶奶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公司的周转资金也能缓解,甚至还能省下一些做点别的打算。
但我不敢高兴得太早。
赵明薇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既然能在背后散布谣言搞垮我的生意,就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能给我使绊子的机会。拆迁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医院陪奶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沈先生,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对方的声音很客气,但语气里透着一丝古怪,“关于您名下锦绣花园那套房产的产权问题,有人向我们提出了异议。”
我的心一沉:“什么异议?”
“具体来说,有一位姓赵的女士声称,这套房产的购买资金中有她丈夫的份额,要求暂停拆迁补偿的发放,等待进一步调查。”
姓赵的女士。
除了赵明薇,还能有谁?
“她有什么证据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目前她提供了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五年前有一笔十万元的款项从她丈夫的账户转入您的账户。她声称这笔钱是用来共同购置房产的。”
我愣住了。
五年前,十万块钱?
我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五年前我买那套房子的时候,确实跟沈砚庭借过钱。但那不是十万,而是三万。而且那笔钱我在第二年就还清了,连本带利还了他三万五。
当时我手头紧,首付差了那么一点,就想着找亲戚周转一下。沈砚庭当时表现得很大方,二话不说就转了钱给我,还说“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我当时还挺感激他的。
可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工作人员说:“好的,我了解了。我会尽快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这笔借款已经还清。”
“那就麻烦您了,沈先生。按照规定,在争议解决之前,补偿款暂时无法发放。”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赵明薇,你够狠。
你不仅想搞垮我的公司,还想抢走我的房子。
我打开手机银行,翻找着五年前的转账记录。幸好我这个人有个习惯,所有的转账都会截图保存,定期备份到云盘里。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还款凭证。截图清晰显示,我在买房的第二年春节前,分两次给沈砚庭转了共计三万五千元,备注写的是“还借款”。
有了这份证据,我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当我拿着证据去找拆迁办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一个更坏的消息。
“沈先生,还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说明。”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为难,“根据我们最新的调查,您这套房产的实际居住人并非您本人,而是一位姓刘的女士。她向我们反映,她已经连续租住这套房子三年多了,并且持有您签署的长期租赁合同。”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地问,“房子是我的,我出租给别人,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问题的。”工作人员顿了顿,“但是这位刘女士提供的租赁合同上,租期是二十年,而且租金极低,每月只有五百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种长期低价租赁合同可能会影响拆迁补偿的计算方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年租约?月租五百?
我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合同!
“我能看看那份合同吗?”我强压着怒火问道。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复印件的合同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但那签名明显是伪造的。虽然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破绽——我签名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上挑,而合同上的签名却是平的。
“这份合同是假的!”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合同!”
“沈先生,您先别激动。”工作人员安抚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正在进一步核实。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补偿款的发放仍然需要暂缓。”
我走出拆迁办的大门,站在路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赵明薇,你真是好手段。
先是利用沈砚庭当年的转账记录来质疑我的产权,又找人伪造租赁合同来拖延补偿款的发放。这一环扣一环的,分明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她很清楚,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奶奶的病拖不起,公司的债也拖不起。只要她把拆迁补偿的事搅黄了,我就彻底完了。
我必须反击。
但怎么反击?
我没有证据证明租赁合同是伪造的,也没有证据证明那笔转账是赵明薇在背后搞鬼。就算我去报警,警方也不可能凭我的一面之词就去调查她。
我需要找到突破口。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司里,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赵明薇是怎么知道拆迁消息的?
拆迁办的公示才贴出来不到一个星期,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而且还提前做好了准备?
除非……她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新闻,说城南那片区域有可能被列入旧城改造计划。当时我没太在意,毕竟这种事八字还没一撇,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实。
但如果赵明薇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呢?
如果她早就知道那片区域要拆迁,所以才设下这个局,等着我往里面跳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她能隐忍大半年,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在今天把我置于死地。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谁啊?”
“陈律师,是我,沈砚书。”
陈律师是我大学同学,虽然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关系一直不错。他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专攻民事纠纷。
“砚书?好久没联系了,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律师,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你帮忙。”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陈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砚书,你这个案子有点棘手。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每一步都踩在了法律的灰色地带。要想打赢这场官司,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找你帮忙,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倒是有,但需要时间。”陈律师想了想,“首先,你得找到那个姓刘的租客,搞清楚她跟赵明薇是什么关系。其次,你需要证明哪份租赁合同是伪造的,这个我们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你需要找到证据证明赵明薇在整个事件中起到了主导作用。”
“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时间上来不及。我奶奶还在医院躺着,每天的医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拆迁补偿款迟迟不到位,我怕……”
“我理解你的难处。”陈律师打断了我,“这样吧,我先帮你起草一封律师函,发给拆迁办和那个姓刘的租客,表明你的立场。同时,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调查那个租客的背景。至于其他的,我们一步一步来。”
“好,那就拜托你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事情还没有解决,但至少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陈律师那边传来了消息。
那个姓刘的租客,真名叫刘翠兰,是赵明薇的表姨。她名下没有任何房产,也没有固定工作,平时靠打零工为生。三年前,她突然搬到锦绣花园的那套房子里住,房租由赵明薇按月支付。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赵明薇就在布局。
她让刘翠兰住进我的房子,就是为了今天。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律师,陈律师说:“这就好办了。只要能证明刘翠兰和赵明薇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我们就可以向法院申请撤销那份租赁合同。”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正月十八。半个月后就是二月初。
奶奶的病,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沈砚书,好久不见啊。”
是赵明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又是跑医院又是跑拆迁办的,累不累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我不想干什么呀。”赵明薇轻笑了一声,“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识相的话,乖乖把那套房子让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你做梦。”
“做梦?”赵明薇的声音骤然变冷,“沈砚书,你以为你找了律师就有用吗?我告诉你,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你查。你有本事就去告我,看看到时候谁输谁赢。”
“赵明薇,你不要太嚣张。”
“我嚣张?”赵明薇笑了,“沈砚书,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奶奶的病,你公司的债,哪一样不需要钱?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赶紧低头认错,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你给我闭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奶奶的事,不许你提!”
“哟,生气了?”赵明薇的笑声更加刺耳,“沈砚书,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干装修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斗?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不是想拿拆迁款吗?我偏不让你拿。你不是想给你奶奶治病吗?我偏不让你治。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失去。”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愤怒像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我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赵明薇故意打这个电话来刺激我,就是想让我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我不能上她的当。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
江一帆。
江一帆是我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以前在派出所当过辅警,后来辞职自己做起了私家侦探。虽然这个行业听起来不太正规,但他的业务能力很强,帮不少人解决过棘手的难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一帆,是我,沈砚书。”
“砚书哥?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苦笑了一声,“我遇到麻烦了,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把赵明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江一帆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砚书哥,你说的这个赵明薇,我好像有点印象。她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赵明辉?”
“对,你怎么知道?”
“这个赵明辉在我们这边有点名气。”江一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进过几次派出所,还涉嫌参与过一起诈骗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我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赵明薇,一个是她表姨刘翠兰。重点是她们之间的资金往来,以及刘翠兰的社会关系。”
“没问题,给我三天时间。”
“好,价钱方面……”
“咱俩谁跟谁,谈钱就见外了。”江一帆笑了笑,“等事情办完了,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三天。
只要三天,我就能知道赵明薇到底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到江一帆的调查结果,一场更大的风暴就已经悄然来临。
那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看望奶奶。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护士站那边围了一圈人,几个医生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凝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去:“医生,我奶奶怎么了?”
主治医生抬起头看到我,脸色有些复杂:“沈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接到一个通知,您奶奶的医保账户出现了异常,被暂时冻结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被冻结?”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系统显示是医保局那边发来的指令。”医生解释道,“目前您奶奶的住院费用已经无法通过医保报销,需要全额自费。按照目前的治疗方案,每天的费用大约在两千元左右。”
两千元一天。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用说,这肯定是赵明薇搞的鬼。
她一定是通过沈砚庭的关系,找到了什么门路,对我的奶奶下了手。
这个女人,她真的疯了。
她为了对付我,竟然不惜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下手。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赵明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想通了?”
“赵明薇,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奶奶!”
“冲你来?”赵明薇冷笑了一声,“沈砚书,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专门针对你?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你再不识相,下一次就不只是冻结医保这么简单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赵明薇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沈砚书,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那套房子的产权转让给我,我就让你奶奶的医保恢复正常。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三天。
又是三天。
赵明薇给了我三天时间,而江一帆也需要三天才能查到证据。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谁能在这三天之内,先一步置对方于死地。
我握紧了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赵明薇,既然你非要玩这么大,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三天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回到病房,坐在奶奶的床边,握住她枯瘦的手。
奶奶正在睡觉,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她还是有希望康复的。
我不能放弃。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我轻轻地在奶奶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刚走到电梯口,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江一帆。
“砚书哥,有重大发现。你方便接电话吗?”
我心中一凛,立刻拨了回去。
“一帆,什么发现?”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市中心医院。”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江一帆说有重大发现,难道是查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我站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砚书哥,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江一帆发动车子,驶离了医院。
“到底发现了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江一帆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照片上的人,是赵明薇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人在一家咖啡厅里相对而坐,正在交谈着什么。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气质儒雅。
“这个男人是谁?”我问。
“他叫周建国,是市医保局的一名科长。”江一帆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震,“根据我的调查,赵明薇跟他已经认识了三年多,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翻看着剩下的照片,越看越心惊。
照片里不仅有赵明薇和周建国在咖啡厅见面的场景,还有两人一起出入酒店的画面。虽然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但足以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我问。
“我找人跟踪了赵明薇三天,拍到的。”江一帆说,“另外,我还查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信息。周建国的妻子,在两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而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至今没有找到。”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江一帆打断了我,“我只是把查到的信息告诉你,至于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一帆,谢谢你。”
“别客气。”江一帆拍了拍我的肩膀,“砚书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次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到底。”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这些证据,我就不怕赵明薇了。
我把档案袋收好,正准备下车,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起来,听到一个让我浑身冰冷的声音。
“沈砚书,听说你在查我?”
是赵明薇。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杀意。
“你派人跟踪我?”
“赵明薇,你对我奶奶做的事,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我咬着牙说。
“呵呵。”赵明薇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沈砚书,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手里有哪些照片就能威胁到我?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明薇的声音骤然变得狰狞,“你以为我只有一张牌吗?你以为我只做了这些准备吗?沈砚书,你太小看我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奶奶的住院费,我已经替你交了。不过,交的不是今天的,而是未来十年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替你奶奶办理了长期住院手续。”赵明薇一字一句地说,“十年,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你奶奶会一直住在医院里,接受最好的治疗。当然,费用也会一直累积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我要让她活着,好好地活着,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被她拖垮的。”
“赵明薇,你疯了!”
“我没疯。”赵明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沈砚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房子给我,然后滚出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回来。第二,继续跟我斗,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奶奶在医院里躺十年,看着你的公司倒闭,看着你一无所有。”
“你……”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赵明薇打断了我,“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的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做出选择,那我就默认你选择了第二条路。”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赵明薇,她真的疯了。
她为了报复我,竟然不惜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
十年住院费,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她有周建国这个靠山,也未必能扛得住。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让我痛苦。
让我生不如死。
我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放弃房子,逃离这座城市?
还是继续抗争,赌一把?
我睁开眼,望向远处的医院大楼。奶奶就住在里面,她还在等着我。
我不能放弃。
我绝不能放弃。
我重新坐进车里,对江一帆说:“一帆,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周建国的妻子,那场车祸的详细资料。”
江一帆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之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明薇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计划有变,提前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确定吗?”
“确定。”赵明薇的眼神变得狠戾,“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看向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沈砚庭,轻声说:“老公,明天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沈砚庭一愣:“去民政局干嘛?”
“离婚。”赵明薇淡淡地说,“然后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
沈砚庭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赵明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财产不被沈砚书拿走。你放心,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复婚。”
沈砚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明薇满意地笑了。
她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是刘律师吗?我想委托您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而此刻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正坐在江一帆的车里,赶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像是流动的光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赵明薇说的话。
十年。
她要让奶奶在医院里躺十年。
她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把我榨干。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赵明薇,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江一帆熄了火,转头对我说:“到了。”
我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楼房的外墙斑驳脱落,路灯昏暗,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觅食。
“这是哪儿?”我问。
“周建国家的老宅。”江一帆说,“他妻子出事之前,他们就住在这里。据说,事发当晚,有人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从这栋楼里走出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江一帆摇了摇头,“监控坏了,没有人拍到那个人的脸。但是,有一个目击者说,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身形看起来像个女人。”
红色的外套。
女人的身影。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明薇的脸。
“要不要上去看看?”江一帆问。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下了车,走进了那栋老旧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我们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最终在六楼停了下来。
江一帆指了指左手边的那扇门:“就是这家。”
门上贴着封条,落满了灰尘。
我伸手摸了摸封条,发现它已经有些松动,似乎被人撕开过又重新贴上去。
“有人来过?”我问。
江一帆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看样子,不止一次。”
我心中一凛。
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调查这件事?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和江一帆对视一眼,迅速闪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时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她走到那扇门前,熟练地撕开封条,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我和江一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女人进了屋,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了卧室里。
我们躲在门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她蹲在床边,伸手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女人把U盘握在手心,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猛地转身想要逃跑。
但江一帆已经堵在了门口。
“别白费力气了。”江一帆淡淡地说,“把U盘交出来。”
女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她突然摘下了口罩。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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