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景川,你那个6800万的单子到底能不能拿下?”
刘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我刚签完字的降薪协议,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份协议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基本工资从月薪两万八降到一万二,降幅百分之五十六。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比工资更值得计较。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平静地说:“刘总放心,后天上午九点,合作方会主动打电话给你。”
刘明远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不信,整个公司的人都不信。
在他们眼里,我周景川就是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老东西,连自己饭碗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几千万的大单子?
但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我的脸。
五十二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来没灭过。
我叫周景川,今年五十二岁,在盛华实业干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盛华还只是个租在写字楼里的小贸易公司,总共不到十个人。
老板叫陈国栋,是个敢打敢拼的南方人,看准了国内制造业升级的机会,带着我们几个老兄弟没日没夜地干。
那时候我负责市场开拓,一年有两百多天在外面跑,从东北的工业重镇到珠三角的加工厂,硬是用两条腿跑出了公司的第一条销售渠道。
公司做起来之后,陈国栋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升副总,分管销售;二是继续做市场总监,但配股百分之五。
我当时觉得自己年轻,有的是精力,选了第二条路。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之一。
不过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公司业绩年年翻番,我们的分红也跟着水涨船高。
零八年金融危机,很多同行倒闭了,但盛华靠着之前积累的家底挺了过来,甚至还低价收购了两家设备厂。
那几年,我每年光是分红就能拿到四五十万,在新乡这样的城市,算是过得相当滋润了。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
陈国栋突发心梗走了,走得很突然,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立。
他老婆王秀兰接手了公司,但她根本不懂经营,来了不到三个月就把财务搞得一团糟。
后来她干脆把公司交给了她侄子——就是现在的总经理刘明远。
刘明远那年三十四岁,之前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干过几年中层,回来之后张口闭口都是“互联网思维”“扁平化管理”“降本增效”。
刚开始我还觉得年轻人有新想法是好事,可很快就发现,他所谓的“降本增效”,说白了就是把老人挤走,换上他自己的人。
第一个被针对的是技术部主管老张。
老张比我大三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手上握着好几个核心产品的工艺参数。
刘明远找了个由头,说老张管理的部门效率太低,把他调到了后勤部管仓库。
老张一气之下辞了职,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喝酒,喝到一半哭了:“景川,咱们这些人,在人家眼里就是旧时代的遗物,碍眼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明白,下一个就是我。
果然,今年年初开始,公司陆陆续续调整了好几个老员工的岗位。
有的被降职,有的被边缘化,还有的直接被逼着辞职。
我手下的两个跟了我七八年的业务员,一个被调去行政部,一个被分到了新来的销售总监手下。
那个销售总监叫沈瑶,才二十九岁,据说是刘明远在深圳时的下属。
沈瑶来了之后,把我之前跟的几个大客户全接了过去,理由是“周总监年纪大了,长途奔波对身体不好”。
我提出反对,刘明远在会议上轻描淡写地说:“景川哥,你也为公司操劳这么多年了,该歇歇了。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干吧。”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无动于衷。
我在盛华待了二十年,培养过的下属不下几十个,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这就是职场,残酷得让人心寒。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
我女儿周雨桐今年研究生毕业,学的是建筑设计,拿到了省城一家设计院的录用通知。
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语气却吞吞吐吐的。
我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入职需要一笔押金,三万块,说是单位的内部规定。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正规的设计院怎么会收押金?
可女儿说她查过了,确实是正规单位,押金是用于购买专业软件授权的。
我想了想,还是把钱转给了她。
可第二天,我爱人陈素筠跟我说,她偷偷问了女儿的室友,那家设计院根本没有收押金的规矩,是女儿自己编出来的。
我心里一沉,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省城。
到了女儿租的房子,我才知道真相。
周雨桐有个男朋友,是她大学同学,两人毕业后一起在省城找工作。
那男孩家里条件不太好,父亲前年查出癌症,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前段时间,男孩的母亲又出了车祸,急需一笔手术费。
女儿不忍心看着男朋友为难,就想自己想办法凑钱。
我问她缺多少,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她才小声说:“十万。”
十万块钱,搁以前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两年公司效益下滑,我的收入本来就少了很多,加上之前给父母看病花了不少,家里的存款也就剩二十多万。
更要命的是,刘明远去年搞了个什么“员工持股计划”,让我们这些老股东把手里的股份卖回给公司,说是为了“优化股权结构”。
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卖了,因为不卖的话,刘明远就在各种考核上卡你,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那些股份,我卖了八十万。
现在想想,真是便宜他了。
我把情况跟陈素筠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咱们把那套小房子卖了吧?”
她说的是我们在老城区的一套老房子,六十平米,是结婚时买的,一直出租着。
那房子地段一般,最多能卖四十万。
我没同意。
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的根。
再说了,女儿的事情虽然急,但也不至于到卖房的地步。
我跟她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五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半辈子,所有的经验和人脉都绑在了盛华实业这条船上。
要是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别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就算找到了,又能拿多少薪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陈素筠以为我在担心女儿的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说:“别着急,实在不行咱们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再找亲戚借点,总能凑够的。”
我没告诉她,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件事。
第二天上班,刘明远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景川哥,坐。”他难得客气地给我倒了杯茶,“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也知道,最近公司经营状况不太好,利润一直在往下掉。”他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压缩成本。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应该先从管理层开始,做个表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等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公司决定调整一下薪酬结构。你的基本工资可能要下调一些,当然,绩效奖金的比例会提高。只要业绩好,总收入不会少的。”
“下调多少?”我问。
“初步方案是……百分之五十六。”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景川哥,你别多想,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要调,只是幅度没这么大。”
我放下茶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刘总,”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业务员做到市场总监,公司的每一份业绩报告上都有我的心血。你现在告诉我,要把我的工资砍掉一大半?”
“景川哥,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董事会反映。不过我劝你一句,现在外面行情不好,你出去看看,有多少公司能给五十二岁的人开出一万多的工资?”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在了我最痛的地方。
我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行,我签。”
刘明远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明远接起来,嗯了几声,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景川哥,刚才总部那边来电话,说咱们之前投标的那个项目,甲方那边好像有点意向要跟我们接触。那个项目是你跟进的,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项目——省城高新区的一个智能化改造工程,总标的六千八百万。
这个项目我跟踪了大半年,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设计,几乎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沈瑶接手之后,只是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改了几个参数,就去参加了投标。
“那个项目啊,”我慢悠悠地说,“对方确实对我们有意向,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沟通。”
“那你抓紧时间跟进一下,别让别的公司抢了先。”刘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味道。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着他。
“刘总,我刚才说了,后天上午九点,合作方会主动打电话给你的。”
说完我就走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他困惑的声音:“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说是工位,其实已经被挪到了角落里,旁边堆着几个落满灰的文件箱。
上周五下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人搬到了这里,原来的位置坐上了沈瑶的人。
我没说什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了过来。
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我一封封点开看,大部分都是公司内部的通知和报表。
其中有一封引起了我的注意,是财务部发来的,抄送给了各部门负责人。
内容是关于下季度预算审批流程变更的通知,里面有一条写着:所有超过五十万元的支出,必须经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双签才能生效。
这条规定的针对性很明显。
以前超过一百万的支出才需要总经理签字,现在门槛降了一半,等于把各部门的财权进一步收紧了。
我正看着邮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儿周雨桐发来的消息:“爸,钱的事我自己解决了,你别操心了。”
我皱了皱眉,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女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爸,我真没事,我找了个兼职,周末给人画图纸,能挣不少。”
“什么兼职?靠谱吗?”我问。
“靠谱,是我们导师介绍的,给一家设计院做外包。”她的语气很肯定,“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正式工作的。”
我本想再多问几句,但电话那头传来了别人的喊声,女儿匆匆说了句“要开会了”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上午九点,刘明远的助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十点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我看了看日程表,今天并没有提前通知的会议安排。
不用说,这又是临时召集的。
十点钟,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刘明远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沈瑶和财务总监赵德厚。
其他人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坐着,我习惯性地走到了靠后的位置。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刘明远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通报一件事。公司决定对市场部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成立一个新的战略客户部,专门负责大客户的维护和开发。”
他说着,示意沈瑶站起来。
沈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干练又精明。
“战略客户部由沈瑶兼任总监,原有的市场部保留,但主要职能转向品牌推广和市场调研。”刘明远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原市场总监周景川同志,调任客户关系部顾问,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客户关系部顾问”是个虚衔,说白了就是把我彻底架空。
而所谓的“协助处理日常事务”,更是连具体职责都没有的空话。
我旁边的采购部经理老李偷偷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刘明远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刘明远合上笔记本,“散会。”
我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不在乎。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抽屉里除了几本工作笔记和一些文具,剩下的就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客户资料。
我把那些资料一本本拿出来,翻了翻,然后装进了一个纸箱里。
这时候,沈瑶走了过来。
“周老师,”她站在我面前,语气客气但疏离,“您手上的那几个项目,麻烦您把相关资料移交给我。特别是高新区的那个项目,甲方那边的联系人是谁?我需要跟他们对接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眉眼间带着一股锐气,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甘人后的主儿。
可惜,她选错了对手。
“资料都在系统里,你自己去查就行。”我说。
“系统里的资料不全,”她皱了皱眉,“有些关键信息好像被加密了,我打不开。”
“那是正常的,”我慢悠悠地说,“公司系统的权限设置就是这样,不同级别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你要是想看,可以让刘总给你开权限。”
沈瑶的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我在暗示什么——她的权限不够,说明她的级别还不够高。
虽然她是战略客户部的总监,但在公司的权限体系里,有些东西确实只有总经理级别才能看到。
“周老师,”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希望我们能配合好。毕竟公司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个人的恩怨不应该影响工作。”
“你说得对,”我点了点头,“所以我建议你去跟刘总申请权限。只要他点头,我立刻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你。”
沈瑶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我知道她会去找刘明远。
我也知道,刘明远一定会给她开权限。
但那不重要,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在系统里。
下午两点,我被叫到了刘明远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比上次强硬多了。
门都没让我关,就直接开口说:“周景川,你跟高新区那个项目的甲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故作不解。
“别跟我装糊涂!”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刚才甲方那边来电话了,说项目的技术方案需要调整,而且指定要你来负责沟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私下跟他们有什么约定?”
我心里暗暗笑了笑。
看来,我留下的那步棋起作用了。
“刘总,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我摊了摊手,“我一个被降薪百分之五十六、又被调到顾问岗的老家伙,能跟甲方有什么约定?再说了,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跟进的,甲方对我比较熟悉,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刘明远的脸色很难看,“你知道刚才那通电话让我多被动吗?甲方那边的负责人说,如果不让你参与,他们就重新考虑合作关系。”
“哦?”我挑了挑眉,“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六千八百万的项目,要是因为换了个对接人就黄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刘明远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他终于松了口,“这个项目还是由你来负责对接。但是——”他强调道,“所有的商务条款和报价,必须经过沈瑶审核,最后由我来签字确认。”
“没问题。”我答应得很干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沈瑶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色铁青。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周老师,”她咬着牙说,“这次算你赢了。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
“小姑娘,”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职场上,有时候资历也是一种资本。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她甩开我的手,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
我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手头的工作,只是不再参加任何会议,也不再主动跟任何人交流。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吃完就走。
第三天上午,也就是我告诉刘明远“合作方会主动打电话”的那天,九点整,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周景川先生吗?我是高新区管委会的陈主任,关于那个智能化改造项目,我们想跟贵公司约个时间,详细谈谈合作的细节。”
“陈主任您好,”我用标准的商务口吻回答,“感谢您的来电。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了,我把我们公司沈总的联系方式给您,您可以直接跟她对接。”
电话那头的陈主任愣了一下:“周先生,我们这边一直是跟您对接的,对您提出的方案也很认可。如果换了人,恐怕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
“没关系,”我说,“沈总也是我们公司的优秀人才,相信她能处理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沈瑶的手机号发给了陈主任。
然后我给刘明远发了条消息:“刘总,甲方刚才来电话了,我已经把沈总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刘明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景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甲方那边明确说了,如果不是你负责,他们就不谈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按你说的,把项目交接给了沈总。至于甲方那边的态度,我也控制不了。”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好意思,”我看了眼手表,“我现在要去医院复查身体,医生约好的时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年了,我在这栋楼里付出了最好的年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我从医院回到家。
陈素筠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我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公司那边……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调了个岗位,轻松了不少。”
“真的?”她显然不信。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刘明远的态度、沈瑶的敌意、甲方的反应,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但有些事情,却超出了我的掌控。
比如女儿周雨桐的事。
她今天又给我打了电话,说那个兼职的工作很顺利,让我不用担心。
但我总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像是隐瞒了什么。
我让陈素筠侧面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女儿根本没有在设计院上班,而是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公司。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一沉。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黑暗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必须弄清楚女儿到底在干什么。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
好在,我还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高新区项目的第二次谈判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见分晓。
高新区项目的第二次谈判定在周四上午十点。
周三晚上,我接到了女儿周雨桐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说周末要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我问她什么事,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女儿从小就不是个藏得住事的孩子,她越是表现得神秘,就越说明事情不简单。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邮箱。
这个邮箱是我十年前注册的,用来跟一些老客户保持联系,后来公司统一更换了通讯工具,这个邮箱就渐渐荒废了。
但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用新的通讯方式,他们更习惯老的联络渠道。
收件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
我点开一看,其中一封是省城高新区管委会陈主任发来的,时间是三天前。
邮件内容很简短:“周总,方便的话请回电,有要事相商。”
我记下了他的号码,但没有立刻回复。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另外两封邮件分别是两个老客户发来的,都是问候性质的,没什么实质内容。
我一一回复了,然后关掉了邮箱。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
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周景川亲启”。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别插手高新区项目,对你没好处。”
字体是打印体,看不出笔迹。
纸张也是最普通的复印纸,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我把纸条装回信封,塞进了公文包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封恐吓信来得太巧了,正好在高新区项目谈判的前一天。
这说明有人不希望我参与这件事,或者说,有人害怕我知道某些事情。
会是谁呢?
刘明远?沈瑶?还是另有其人?
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高新区管委会的办公楼前。
接待我的是陈主任的秘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把我带到了三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主任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两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中年人。
对面坐着沈瑶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大概是沈瑶带来的助手。
“周老师来了,快请坐。”陈主任热情地招呼我,指了指沈瑶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后,沈瑶侧过头,低声对我说:“周老师,今天的谈判很重要,希望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理她,直接看向陈主任:“陈主任,我们开始吧。”
谈判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整体来说还算顺利,双方在技术方案上达成了基本共识,价格方面也有了一定的妥协空间。
但到了最后,陈主任提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要求。
“周总,我们这边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最好能由你亲自带队负责。”陈主任推了推眼镜,“毕竟前期所有的方案都是你做的,换了别人,我们不放心。”
沈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抢在我前面开口:“陈主任,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周老师现在已经不负责具体业务了,我们公司有专门的团队来执行这个项目。”
“是吗?”陈主任看向我,“周总,你怎么说?”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陈主任,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沈总说得对,我现在确实不在一线了。但我们公司的团队很专业,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陈主任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但他也没再坚持,只是说:“那好吧,我们再考虑考虑。”
谈判结束后,沈瑶快步走在前面,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就走了。
我故意落后几步,等陈主任送走其他人后,单独叫住了他。
“陈主任,方便聊两句吗?”
他看了看表,点点头:“走吧,去我办公室。”
陈主任的办公室在六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他给我倒了杯茶,关上门,开门见山地问:“周总,你今天的状态不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笑了笑:“陈主任眼光毒辣。确实有点私事,但不影响项目。”
“那就好。”他坐回椅子上,“说实话,我对你们公司的新团队不太放心。那个沈总,太年轻了,做事不够稳重。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可能都不会考虑跟盛华合作。”
“谢谢陈主任抬举。”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这个项目,除了我们盛华,还有哪些公司在竞标?”
陈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本来有三家公司入围,但另外两家因为资质问题被刷下去了,现在就剩你们一家。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说,“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项目应该就是盛华的了吧?”
“原则上是的,”陈主任点点头,“但最终的合同签订,还需要走完内部的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够了。
从高新区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省城。
路上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到省城办事,顺便去看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好,然后把地址发给了我。
地址不是她之前说的设计院宿舍,而是一个老小区的居民楼。
我按照导航找到地方,把车停在路边,上了三楼。
开门的是周雨桐,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有些憔悴。
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家具很简单,一看就是租的房子。
“爸,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有些紧张地把我让进屋。
“路过,顺便看看你。”我环顾了一圈,“住这儿还行?”
“挺好的,离公司近。”她给我倒了杯水,“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我接过水杯,“雨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应该知道,你爸在省城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爸!”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担心。”
“那你现在说出来,我就不担心了。”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一家叫“鼎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乙方是我女儿的名字。
合同内容是:乙方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参与甲方的一个房地产项目开发,乙方的出资方式是提供全套建筑设计方案,并承担项目前期的部分费用。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合同条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合同写得极其不规范,很多关键条款都含糊其辞,特别是关于收益分配的部分,完全是模棱两可的说法。
更离谱的是,合同里居然没有约定退出机制,也就是说,一旦签了字,女儿就被绑定在这个项目上了,想撤都撤不了。
“你签了?”我盯着她问。
她点了点头:“签了。他们说这是行业惯例,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
“胡闹!”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这种合同有多大的风险?万一项目出了问题,你不仅要赔钱,还可能背上法律责任!”
“可是爸……”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需要这笔钱。陈浩的妈妈还在医院躺着,每天的费用都要好几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着。”
我心里一酸,但还是硬着心肠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这合同你必须终止。明天我就陪你去鼎丰公司,把这件事说清楚。”
“没用的,”她摇了摇头,“合同上写了,如果单方面违约,要赔偿三倍的违约金。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三倍违约金。
我拿起合同又看了一遍,果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条条款。
字体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这帮混蛋,分明是在设局坑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女儿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
“你把这家公司的资料给我,”我说,“我来处理。”
“爸,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打断她,“你相信我,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从女儿那里出来后,我没有立刻回新乡,而是在省城找了家酒店住下来。
晚上,我给几个老朋友打了电话,打听鼎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背景。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
这家公司注册于三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定代表人叫郑永昌,据说在省城有一些人脉关系,但口碑很差,之前因为合同纠纷被起诉过好几次。
他们主要的业务模式就是找一些缺乏经验的年轻人,用所谓的技术入股或者项目合作的名义,诱骗他们签下不平等合同,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榨取他们的价值。
听完这些信息,我手里的烟头被我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鼎丰公司的办公地点。
他们在市中心一座写字楼的十五层,前台装修得还挺气派。
我报了自己的名字,说要找郑总谈点事情。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起来不像正经生意人,倒像个混社会的。
“你就是周雨桐的父亲?”他上下打量着我,“找我什么事?”
“郑总,我女儿跟你们签的那份合同,我想谈谈解约的事。”
“解约?”他笑了,“可以啊,按合同来,三倍违约金,拿钱来就行。”
“郑总,大家都是明白人,你那份合同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我压低声音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也不想惹麻烦。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把合同作废,我也不追究其他的。”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建议。”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我周景川在省城混了二十年,认识的人不算少。如果真要较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有意思。老周,你比你女儿难缠多了。行,我给你个面子,合同可以作废,但前期投入的费用你得补上。”
“多少?”
“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所谓的“前期投入”,无非就是打印了几份合同,租了个会议室,成本顶天了不超过两千块。
一张嘴就要十万,这胃口可真不小。
“五万,”我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成交。”他伸出手,“现金,明天之前送到。”
我没握他的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从鼎丰公司出来,我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不是周总吗?怎么跑到省城来了?”
我认出了他——赵德厚,盛华实业的财务总监,刘明远的心腹。
“赵总监也在省城出差?”我淡淡地问。
“是啊,来办点事。”他走出电梯,回头看了我一眼,“周总,听说你今天去高新区谈判了?结果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
“那就好。”他笑了笑,“对了,刘总让我转告你,下周一的董事会上,可能要讨论一下你的去留问题。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赵德厚出现在省城,绝对不是巧合。
他跟鼎丰公司有没有关系?
或者说,刘明远跟这个局有没有关系?
如果是的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在省城公安局工作的老同学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郑永昌,鼎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人。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老同学的回信,低头一看,却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景川,别再查了。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信那么简单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好啊,既然你们都跳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收起手机,大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恐吓信,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撕成了碎片。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盛华实业的办公楼前。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大厅的地砖上,泛着刺眼的光。
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沉稳地走向电梯。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瑶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准备下楼。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老师,你今天怎么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上班啊,”我笑着说,“我现在好歹还是公司的顾问,总不能天天旷工吧。”
她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我看,像是在判断我今天的状态。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事,他们看到我都有些意外,纷纷打招呼。
我一一点头回应,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平静。
到了工位上,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系统。
系统提示我有几条未读消息,我点开一看,其中一条是人事部发来的通知:
“关于周景川同志的岗位调整通知: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周景川客户关系部顾问职务,另行安排。具体事宜请于本周五前到人事部办理交接手续。”
我看了下发件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关掉通知页面,打开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存着这些年我整理的所有客户资料、项目记录、以及一些不该被外人看到的内部文件。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从中挑出了三份最关键的材料,拷贝到了一个U盘里。
做完这一切,我起身走向刘明远的办公室。
门没关,里面传来刘明远和赵德厚的谈话声。
我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刘总,赵总监,打扰一下。”
刘明远看到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景川哥,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是吗?那巧了,我也正想找你。”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刘总,我收到人事部的通知了。我想确认一下,这是你的意思?”
“是公司的决定。”刘明远靠在椅背上,“景川哥,你也知道,公司现在面临很大的经营压力,我们必须精简人员。你的岗位本来就是个虚职,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走了,高新区那个项目怎么办?”
刘明远和赵德厚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那个项目我们已经交给沈瑶全权负责了。你放心,她有能力处理好。”
“是吗?”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那你看看这个。”
刘明远疑惑地拿起文件,看了几眼,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一份高新区管委会发来的函件,内容是:鉴于盛华实业近期频繁更换项目负责人,甲方对该公司的履约能力和管理稳定性表示严重关切,要求盛华实业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一份详细的项目执行方案,并指定一名具备相应资质的项目经理全程负责该项目。否则,甲方有权重新考虑合作对象。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刘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早上,”我说,“陈主任特意让人送到我家里的。”
“为什么不送到公司?”
“因为送函的人说,他们不确定现在盛华实业到底是谁在负责这个项目。”我笑了笑,“刘总,你看,这事是不是有点尴尬?”
刘明远的脸色铁青,赵德厚在一旁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周先生,您托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郑永昌,原名郑大勇,曾因诈骗罪被判刑三年,2019年出狱。另,此人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名为‘盛源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监事名叫赵德厚。”
我读完这条短信,慢慢抬起头,看向了赵德厚。
赵德厚正在喝水,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放下杯子,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赵总监,”我缓缓开口,“你认识一个叫郑永昌的人吗?”
赵德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三次,最后定格在一个勉强的笑容上:“郑永昌?没听说过,怎么了?”
“是吗?”我收起手机,“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刘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德厚的异常反应,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赵德厚,又看了看我,似乎在琢磨什么。
“行了,”我站起身,“函件我已经送到了,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至于我的离职手续,不急,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说。”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刘明远压低声音质问赵德厚的声音:“怎么回事?郑永昌是谁?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想象赵德厚此刻的表情。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抬头看了看盛华实业那块招牌,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快了,就快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老同学发来的消息:“你让我查的那个郑永昌,我顺便查了他的资金往来记录。发现他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叫陈素筠的账户。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陈素筠。
那是我妻子的名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