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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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刚才说什么?让我亲妈来伺候我月子?”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妈反正也没事干,正好来照顾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再说了,我当年生景川的时候,哪有什么月嫂伺候,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盯着赵美兰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覆在脸上,底下是翻涌的暗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我听您的。”

赵美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态永远那么趾高气扬,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欠她三分。客厅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坐在沙发上,手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家高端月嫂服务公司的页面。我慢慢划动手指,找到那个已经收藏了一个月的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号键。

“喂,您好,请问是安心月嫂中心吗?我之前咨询过的,对,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我想签一份长期合同,一年期的,费用没问题。另外,我还需要一个育儿嫂,也是长期的。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好的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沈,”我说,“沈知意。”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的肚子上。孩子在里面轻轻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什么。我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宝宝别怕,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叫沈知意,今年二十八岁,嫁给陆景川三年了。

说起来,我和陆景川的婚姻在外人眼里堪称完美。他是锦城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医生,年轻有为,长得也周正。我则在市图书馆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稳定。我们住在城南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里,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由陆景川的工资还。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没什么可挑剔的。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我那位婆婆——赵美兰。

赵美兰年轻时在纺织厂做过车间主任,退休后闲在家里,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管束儿子和挑剔儿媳上。她对我的不满由来已久,最初是因为我家境普通,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比不上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有钱有势。后来是因为我工作“不上进”,在她看来,图书馆管理员就是“混日子”的代名词。再后来,则是因为我迟迟没有怀孕。

结婚头两年,我确实没怀上。赵美兰明里暗里说过不少难听话,什么“不下蛋的母鸡”“娶了个摆设回来”。陆景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每次他妈说了过分的话,他就私下里跟我道歉,然后劝我忍一忍。他说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让我多体谅。

我体谅了,真的体谅了。逢年过节给她买衣服首饰,周末陪她去逛菜市场,她生病了我请假去医院照顾。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总有一天能换来她的真心相待。

直到我怀孕了。

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出现的那个早晨,我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陆景川,他在电话那头也高兴得不行,说要马上告诉他妈这个好消息。

赵美兰当天晚上就来了我家。她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恭喜我,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问:“去医院检查了没有?男孩女孩?”

我说才六周,还看不出来。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从那天起,她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每次都带一堆酸的东西来,说是“酸儿辣女”,让我多吃酸的。我心里不舒服,但还是笑着接过来。

三个月的时候去做B超,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一切正常。赵美兰非要跟着去,做完检查就拉着医生问性别。医生说不允许非医学需要的性别鉴定,她就板着脸不高兴了好几天。

五个月的时候,我托了朋友的关系,私下知道了孩子的性别——是个女孩。

我没有告诉赵美兰。但我妈知道后很高兴,说女儿贴心,以后肯定孝顺。我也高兴,虽然陆景川嘴上说男女都一样,但他偶尔流露出的神情告诉我,他其实更想要个儿子。

赵美兰最终还是知道了。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那天下午她冲到我家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沈知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我们陆家三代单传?你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汤,被她这句话气得手都在抖。但我还是忍着脾气说:“妈,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您的孙子孙女。”

“一样?”她冷笑一声,“一样个屁!你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那天晚上陆景川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她看到孙女肯定会喜欢的。”

我相信了他。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孕晚期的时候,我的妊娠反应特别严重,腿肿得走不了路,血压也偏高。医生建议我提前休产假,多卧床休息。我跟单位请了假,每天一个人在家躺着。

赵美兰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空着手来,坐不到半小时就走。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我正在洗衣服,她看了一眼说:“孕妇不能碰冷水你不知道啊?真是娇气。”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咬着牙把衣服洗完,坐在马桶上哭了很久。

那时候我开始认真考虑请月嫂的事。我查了很多资料,咨询了几家公司,最便宜的也要八千一个月,好一点的都要一万五往上。我的工资每个月才四千出头,根本负担不起。陆景川的工资倒是够,但要还房贷,还要给他妈生活费,剩下的也不多。

我试探性地跟陆景川提过一次,他说:“请月嫂干嘛?我妈不是说了她会来照顾你吗?”

我说:“你妈身体也不好,我怕她累着。”

陆景川摆摆手:“没事,我妈说了她能行。再说了,请个月嫂那么贵,咱们哪有那个闲钱?”

我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攒钱。我把每个月的零花钱省下来,把年终奖存起来,甚至把我妈偷偷塞给我的私房钱也都存着。我想着,就算请不起一年的月嫂,至少请三个月的应该够了。

可是赵美兰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的时候,赵美兰突然来我家,一进门就说:“沈知意,我跟你说个事。”

我正在沙发上叠宝宝的小衣服,抬头看她:“什么事,妈?”

“你坐月子的事,我想好了,”她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让你亲妈来伺候你。”

我的手停住了。

“你看啊,”她继续说,“你妈反正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呢,最近腰不好,实在没法照顾你。再说了,你妈是你亲妈,照顾你肯定比外人上心,对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且啊,”赵美兰又说,“你妈做饭好吃,到时候还能给你补补身子。我就不行了,做的饭你一直嫌咸嫌淡的,我可伺候不了你。”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妈,我妈身体也不好,她有高血压……”

“高血压又不是什么大病,”赵美兰不耐烦地打断我,“吃点药不就行了?再说了,哪个当妈的能不心疼自己闺女?你跟你妈说一声,她肯定乐意来。”

“可是……”我攥紧了手里的小衣服,“我妈家在隔壁省,来回不方便。而且我爸也需要人照顾……”

“那就让你爸一起来呗!”赵美兰一拍大腿,“反正你家房子也小,住不下两个人。正好来我这里住,我这儿宽敞。”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谬。这个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陆景川的名字,但首付款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可现在,赵美兰却一副主人做派,要把我爸妈叫来“住她这里”。

“妈,”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得跟景川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赵美兰脸色一沉,“我儿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没意见。沈知意,你不会是不愿意吧?你妈来照顾你有什么不好的?非要花那个冤枉钱请什么月嫂,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在赵美兰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她的家人。我只是一个嫁进来的外人,一个替她们陆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我怀孕的辛苦,我身体的难受,我所有的付出和忍耐,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她所谓的“照顾”,也不过是把责任甩给我妈而已。

我看着赵美兰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冷静。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直以来蒙在眼前的那层雾突然散开了,一切都变得清新起来。

“好,”我说,“我听您的。”

赵美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妈来了还能帮你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多好。”

她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别忘了跟你妈说啊,让她早点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拿起了手机。

我没有打给我妈,而是打开了那个收藏已久的月嫂服务网站。我仔细看了每一份合同,比较了每一个套餐的价格和服务内容。最后,我选中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套餐,包括专业月嫂两个月和育儿嫂十个月,总价八万六千元。

这个价格对我来说是天价。但我有办法。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了自己的存款余额。这两年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加上年终奖和我妈给的私房钱,一共有三万二。还差五万多。

我想了想,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说,“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温和的声音:“怎么了知意?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顿了顿,“妈,我想请您和爸帮我一个忙。我想请个月嫂,但是钱不够……”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妈说:“闺女,你早该这么做了。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和你爸给你凑。”

“妈,对不起,我……”

“别说傻话,”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那边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妈?”

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二天,我妈给我转了五万块钱。她说这是她和爸的养老钱,让我先用着,不用急着还。

我拿着这笔钱,加上自己的积蓄,签下了那份月嫂合同。

签完合同的那个下午,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轻轻的蠕动。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会保护好你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妈妈的宝贝。”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老婆,我妈说你同意让岳母来照顾月子了?我就说你懂事嘛!今晚我早点下班,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好啊,等你回来。”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没有告诉他月嫂的事。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我看着那片绚烂的颜色,心里想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当你不再期待别人的理解和善待时,你就真正地长大了。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阴天。

我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最后被推进手术室做了剖腹产。麻醉剂注入脊椎的时候,我感觉下半身一点点失去知觉,只有意识还清醒着。手术灯刺眼的白光照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医生在我肚子里翻搅,却一点都不疼。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摆弄。

“是个女孩,”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六斤八两,很健康。”

我看见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彤彤的皮肤,紧闭的眼睛,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那一刻,我忽然哭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有女儿了。我有一个需要我用一生去保护的人了。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陆景川等在门口。他接过孩子,笨拙地抱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喜又紧张。赵美兰站在他身后,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没说一句话。

我被推进病房,麻药还没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隐约听见赵美兰在外面跟陆景川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剖腹产要恢复好久,这段时间谁照顾她?你还要上班,总不能天天请假吧?”

“妈,知意的月嫂明天就到了。”

“月嫂?”赵美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月嫂?谁让你们请月嫂的?花了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是知意自己联系的……”

“她自己联系的?她哪来的钱?陆景川你是不是傻?你老婆背着你乱花钱你都不知道?”

后面的对话我听不清了,大概是陆景川在安抚他妈。我闭上眼睛,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

第二天一早,月嫂来了。

她叫王姐,四十多岁,圆脸短发,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一看就是个利索人。她一进病房就开始忙活,先是检查了我的伤口情况,又看了看孩子的黄疸指数,然后给我熬了小米粥,一边喂我一边教我如何正确哺乳。

“沈女士你放心,我是金牌月嫂,带了十几年孩子了,保证把你和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当当的。”王姐笑呵呵地说。

我感激地看着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然而这份踏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上午十点多,赵美兰来了。她一进门就看见王姐正在给我擦身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把包往床尾一放,绕着王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我:“这就是你请的月嫂?”

“是的,妈,”我说,“王姐经验很丰富。”

“经验丰富?”赵美兰哼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现在外面那些家政公司,随便培训两天就敢说自己是金牌月嫂,专门坑你们这种不懂事的年轻人。”

王姐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阿姨您放心,我有国家认证的高级育婴师证书,从业十几年了,客户评价都可以查的。”

“查什么查?网上那些评价谁知道是不是刷出来的?”赵美兰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请都请了,那就先干着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干得不好,立马给我走人。”

我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王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工作。她给孩子换了尿布,又给我按摩了腿部防止血栓。整个过程赵美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监视一个小偷。

第三天,我出院回家。

到家之后,矛盾才开始真正爆发。

首先是吃饭的问题。王姐按照营养师的建议给我制定了月子餐谱,少油少盐,荤素搭配,一天六顿。赵美兰看了之后大发雷霆:“这都什么玩意儿?坐月子怎么能不吃鸡汤?怎么能不吃红糖鸡蛋?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我们那会儿坐月子,一只鸡一顿饭就吃完了,哪有这么多讲究!”

王姐试图解释:“阿姨,现在科学坐月子讲究营养均衡,不能一味地大补,不然产妇容易堵奶,还会引发其他问题……”

“什么科学不科学的?”赵美兰打断她,“我生了三个孩子,个个都健健康康的,不比你们这些所谓的科学强?你少在这儿糊弄人,赶紧给我炖鸡汤去!”

王姐为难地看着我。

我说:“王姐,按你的方案来。”

赵美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沈知意你什么意思?我的话你不听了是吧?”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这是我的月子,我的身体,我希望按照医生的建议来调理。”

“你!”赵美兰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摔门进了客房。

那天晚上,陆景川下班回来,赵美兰就拉着他哭诉了一通,说我如何不尊重她,如何宁可信一个外人也不信她这个婆婆。陆景川来劝我,说:“知意,你就顺着我妈一点吧,她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陆景川,”我说,“她是不是为我好,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真正的冲突发生在孩子满月那天。

按照习俗,满月要办酒席。赵美兰早早就在饭店订了五桌,请了她娘家的亲戚朋友。我本来不想办,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架不住她一再坚持,只好同意了。

那天早上,王姐给孩子洗完澡,正准备喂奶。赵美兰突然冲进来,一把抢过孩子:“我来喂!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王姐吓了一跳:“阿姨,我是专业的,我知道怎么喂……”

“你专业什么专业?”赵美兰把孩子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瓶,“这是我专门找人配的中药,喝了能让孩子身体好。”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妈,那是什么中药?孩子才一个月,不能乱喝东西!”

“什么乱喝?”赵美兰瞪我一眼,“这是我们老家的秘方,专门给新生儿喝的,能祛胎毒,增强抵抗力。你懂什么?”

“不行,”我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不能给孩子喝不明来历的东西。”

“沈知意!”赵美兰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这孩子是我们陆家的血脉,我这个当奶奶的还能害她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赵美兰说着就要把奶嘴往孩子嘴里塞。

孩子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给我!”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冲到赵美兰面前,一把夺过孩子。

赵美兰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奶瓶掉在地上,碎了。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浓重的中药味。

“你……你疯了!”赵美兰的脸扭曲起来,“你居然敢推我?”

“我没有推你,”我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在发抖,“但是你如果再给我女儿乱吃东西,我一定不会客气。”

“翻了天了!”赵美兰跺着脚,冲着门口大喊,“陆景川!你给我滚过来看看你老婆干了什么好事!”

陆景川从客厅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剑拔弩张的场面,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怎么了这是?”

“你问问你老婆!”赵美兰指着我的鼻子,“我好心好意给孩子熬中药,她不但不领情,还动手推我!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陆景川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知意,”他说,“你怎么能推妈呢?”

“我没有推她,”我重复道,“我只是不让她给孩子喝不明来历的东西。”

“什么不明来历?”赵美兰尖叫起来,“那是你二姨从老家带来的祖传秘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不识好歹!”

“妈,”陆景川试图打圆场,“孩子还小,确实不能乱吃东西……”

“你也帮她说话?”赵美兰的矛头立刻转向了儿子,“好好好,你们夫妻俩一条心,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是吧?行,我走!我回老家去,再也不管你们的破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沈知意,你给我记住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还在小声地抽泣。陆景川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烦躁。

“知意,”他开口了,“你能不能别总是跟我妈对着干?她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

“让着她?”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要给我们的女儿喝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你让我让着她?”

“她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好心?”我打断他,“陆景川,你真的觉得她是好心吗?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孙女,你不是不知道。”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你别胡说,我妈怎么会……”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我不想跟你吵,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那天之后,赵美兰果然没有再出现过。

陆景川每天早出晚归,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有回来,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医院加班。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想追究了。

王姐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和孩子。在她的调理下,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女儿也长得很健康,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根弦,断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正在给女儿喂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沈知意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锦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请问您是陆景川医生的家属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是,我是他妻子,怎么了?”

“是这样的,陆医生今天上午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抢救?

我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机械地穿上外套,机械地对王姐说:“王姐,帮我照顾一下孩子,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沈女士?”王姐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我说,“有点急事。”

我走出家门,打了车,报了医院的名字。一路上我都在发抖,脑子里反复闪现各种可怕的画面。虽然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他是我女儿的爸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我不敢往下想。

到了医院,我直奔急诊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找到了那个给我打电话的护士,她带我去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我看见陆景川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

“情况怎么样?”我问护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医生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左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好在没有伤及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交警正在处理,具体情况您可以问他们。”

我点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我拿出手机,想给赵美兰打个电话,但又放下了。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我告诉她,她一定会赶过来,然后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算了,等她知道了再说吧。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陆景川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我,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你出车祸了,”我说,“我能不来吗?”

“哦,”他眨了眨眼,“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辆货车闯红灯,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好养伤吧,”我说,“其他的别想了。”

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那天下午,赵美兰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她一进病房就扑到陆景川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是谁把你撞成这样的?妈一定让他偿命!”

“妈,我没事,”陆景川安慰她,“就是骨折了,养几个月就好了。”

“几个月?”赵美兰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我,“你怎么照顾他的?一个大活人交到你手上,你就给我照顾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你哑巴了?”赵美兰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我,“我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你是不是盼着他死了你好改嫁?”

“妈!”陆景川在床上喊了一声,“你别乱说,跟知意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还护着她?”赵美兰转过头,“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趁你不在家是怎么对我的?她请了个什么月嫂,把我当外人防着!我给她孙女熬中药,她居然推我!”

“妈,那件事……”

“你别说话!”赵美兰打断他,“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要么她走,要么我走!你自己选!”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景川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这场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景川,”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靠着墙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消息:“沈女士,宝宝今天学会翻身了!我拍了视频,你空了看看。”

我点开视频,看见女儿趴在床上,努力地蹬着小腿,笨拙地翻了个身,然后咧着嘴笑了起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擦了擦眼泪,给王姐回了一条消息:“辛苦了王姐,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发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赵美兰坐在陆景川床边,握着他的手,正在说着什么。

我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有些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

陆景川住院的那些天,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我要回家照顾女儿,晚上又要赶到医院陪护。王姐看我实在太累,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带孩子过夜,但我拒绝了。女儿还小,夜里总要醒好几次,我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别人身上。

赵美兰倒是每天都来医院,但她来了也不干什么实事,就是坐在床边唉声叹气,时不时还要数落我几句。说我不够细心,说我不懂得照顾人,说她儿子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都忍了。

不是因为我脾气好,而是因为我根本没力气跟她吵。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海绵,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我只想快点熬过这段日子,等陆景川出院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可我错了。

陆景川出院那天,我刚把他安顿好,赵美兰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上门了。

“从今天起,我搬过来住,”她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放,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伤成这样,我不放心交给外人照顾。”

我愣住了:“妈,您要住多久?”

“住到景川完全康复为止,”她瞥了我一眼,“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只是家里地方有限,您住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赵美兰打断我,“客房不是空着吗?我住客房就行。再说了,我住在这里还能帮你搭把手带孩子,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

我心里苦笑。自从月嫂那件事之后,赵美兰对我女儿的态度就更加冷淡了。她从来不主动抱孩子,偶尔看一眼也是一脸嫌弃。有一次王姐给孩子换尿布,她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又是个赔钱货。”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让她帮我带孩子?

但赵美兰显然不打算征求我的意见。她自顾自地把行李搬进客房,然后开始指挥王姐干这干那。王姐看向我,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跟赵美兰计较。

就这样,赵美兰正式住进了我家。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

每天早上六点,赵美兰准时起床,然后在客厅里放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孩子被吵醒就开始哭,我只好爬起来哄孩子。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赵美兰又开始敲门:“沈知意,起来做早饭了,你想饿死我吗?”

我说:“妈,王姐会做早饭的。”

“王姐王姐,你就知道使唤外人!我一个长辈住在你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去做饭。王姐要来帮忙,被赵美兰拦住了:“让她自己做!都当妈的人了,连顿饭都不会做,像什么样子?”

吃饭的时候,赵美兰又开始挑三拣四。嫌菜太咸了,嫌汤太淡了,嫌米饭蒸得太硬了。总之没有一样是她满意的。陆景川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看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寒。这个男人,在我和他妈之间,永远选择沉默。他不是不知道他妈在刁难我,他只是不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因为对他来说,得罪他妈比得罪我要麻烦得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期间我无数次想过要反抗,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我怕赵美兰,而是因为我怕争吵会影响到女儿。她还那么小,每天都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充足的睡眠。如果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等陆景川的伤好了,赵美兰就会搬走了。

可我没想到,赵美兰根本没打算走。

那天下午,陆景川去医院复查,我趁着孩子睡着了,想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当我收拾客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赵美兰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本来没想看的,但那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房屋产权变更申请书”。

我的手顿住了。

理智告诉我不要碰别人的东西,但好奇心驱使我还是拿起了那份文件。翻开一看,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关于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的产权变更申请。申请人一栏写着陆景川的名字,而受益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赵美兰。

也就是说,陆景川要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他妈名下。

我拿着那份文件的手开始发抖。这套房子,是我爸妈掏空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付的首付。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陆景川两个人的名字,但每个月的房贷都是从陆景川的工资卡里扣的,我也从来没跟他计较过到底谁占了多少份额。

可现在,他居然要把房子过户给他吗?

他甚至没有跟我商量过一句。

我把文件拍了照片,然后把原件放回原位。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傍晚,陆景川回来了。赵美兰扶着他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沙发上。我端着水杯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陆景川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就能试着走路了。”

“那就好,”我把水杯递给他,“对了景川,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看了赵美兰一眼,她正在厨房里翻冰箱,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我压低声音说:“我今天收拾客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份文件。”

陆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文件?”他故作镇定地问,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房屋产权变更申请书,”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你妈。”

空气凝固了。

陆景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上个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妈说她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搬到城里来住。她说她没有安全感,希望我能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这样她就有个保障了。”

“所以你答应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连跟我商量都没商量,就直接答应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解释,“我妈一直催我,我被她烦得没办法,就先签了字。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景川,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等我签字画押了之后再告诉我吗?”

“知意,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他们一辈子的积蓄都砸在这上面了!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房子过户给别人?”

赵美兰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

“妈,”陆景川艰难地开口,“知意知道房子的事了。”

赵美兰的脸色一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知道就知道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他想怎么处置是他的自由。”

“你的自由?”我转向她,“这房子有我一半的产权,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有你一半?”赵美兰冷笑一声,“你出过一分钱吗?首付是你爸妈出的没错,但那又怎样?你嫁到我们家,你爸妈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再说了,房贷一直都是我儿子在还,你一个图书馆管理员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你……”

“我什么我?”赵美兰步步紧逼,“沈知意,我告诉你,这房子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配合我们把手续办了。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怎么不客气?”我死死地盯着她。

“哼,”赵美兰抱起双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你在外面请月嫂花了多少钱?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背着我儿子偷偷攒的小金库?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我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够了!”陆景川突然吼了一声,“你们都别吵了!”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和赵美兰中间:“妈,你先回屋去,我跟知意单独谈谈。”

赵美兰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景川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知意,”陆景川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妈她真的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现在她老了,想有个依靠,我……”

“所以你就牺牲我?”我看着他,眼眶发酸,“陆景川,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爸妈的感受?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我们买房,是希望我们能过得好,不是让你拿去孝敬你妈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这件事,我不同意。”

陆景川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如果我一定要办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当初那个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人吗?

“如果你一定要办,”我慢慢地说,“那我们就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陆景川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道,声音异常平静,“你把房子过户给你妈,我们离婚。女儿归我,你每个月付抚养费。其他的东西,该怎么分怎么分。”

“你疯了?”陆景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就因为一套房子,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房子,”我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那天晚上的谈话不欢而散。

陆景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都没有出来。赵美兰在客房里摔摔打打的,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我一个人坐在女儿的婴儿房里,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女儿,妈妈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不再跟陆景川说话,也不再给赵美兰做饭。王姐看出了端倪,小心翼翼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让她专心照顾好孩子就行。

赵美兰倒是消停了几天,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针对我。但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在反省,而是在等待时机。她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果然,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她出手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给女儿喂辅食,门铃突然响了。我去开门,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请问是沈知意女士吗?”他彬彬有礼地问。

“是我,您是?”

“我是锦城市公证处的公证员,姓刘,”他出示了工作证,“今天过来是为了办理您和陆景川先生的房屋产权变更公证。陆先生之前已经预约过了,请问现在方便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陆景川,他居然真的去办了公证手续。他甚至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就直接把公证员叫到了家里。

“不方便,”我冷冷地说,“我没有同意过户,这个公证我不认可。”

刘公证员露出为难的表情:“沈女士,根据规定,如果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确实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办理变更。但如果一方能够提供充分的理由和证据,也可以单方面申请……”

“什么证据?”我警觉地问。

“比如说,证明购房资金完全由一方出资,另一方没有实际贡献的证据。”

我明白了。

陆景川一定是提供了房贷全部由他偿还的记录,以此来证明我对这套房子没有贡献。至于我爸妈出的首付,因为没有明确的转账备注和书面协议,在法律上很难认定为借款或者赠与。

“刘公证员,”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请您先回去,等我准备好了再联系您。”

刘公证员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去。不过沈女士,我建议您尽快做决定,因为这类手续有时效性。”

送走公证员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赵美兰从客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怎么样?公证员来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房子我要订了。你一个外姓人,还想跟我们陆家争家产?做梦!”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的怒火终于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赵美兰,”我第一次直呼其名,“你以为你赢了是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表情:“不然呢?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你等着瞧,”我说,“你会后悔的。”

“呵,”她嗤笑一声,“我等着。”

那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着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出了那份产权变更申请书的照片。

我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林远洲,我大学时期的学长,现在是锦城市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林学长,是我,沈知意。”

“知意?”林远洲的声音有些惊讶,“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学长,”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想咨询一件事。”

“你说。”

“如果夫妻离婚,一方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另一方有没有办法追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远洲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有人转移财产了?谁?”

“我老公,”我说,“他要把他妈把我们婚前的房子过户给他妈。”

“婚前还是婚后买的?”

“婚后买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是他还的。”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我们两个人的。”

林远洲沉吟了一会儿:“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如果能证明首付款是你爸妈出的,并且有明确的借贷或者赠与协议,那么你可以主张这部分权益。但如果没有任何书面凭证,就比较难办了。”

“那如果他已经在走公证程序了呢?”

“公正?”林远洲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已经去公证处了?”

“今天公证员来家里了。”

“知意,”林远洲说,“这件事你必须尽快行动。一旦公证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生效,你再想追回就难了。你现在方便见面吗?我们当面谈。”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现在?”

“现在,”林远洲斩钉截铁地说,“这种事情拖不得。你来我事务所,我把相关资料准备好。”

“好,”我说,“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婴儿房。女儿睡得正香,小小的脸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对王姐交代了几句,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王姐看出我脸色不对,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孩子交给我。”

我穿上外套,拿了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我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柏油路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沈知意,你以为找律师有用吗?我告诉你,这场官司你输定了。识相的话,乖乖签字,还能拿到一笔补偿。不然的话,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是赵美兰。

她居然连我出门见了谁都知道了。看来她一直在监视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我看着那些流动的光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美兰,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远洲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八层。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几年不见,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知意,坐,”他指了指沙发,然后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赵美兰让我找亲妈伺候月子,到我偷偷签月嫂合同,再到陆景川出车祸,最后的那份产权变更申请书。讲完之后,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林远洲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知意,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婚,”我说,“而且要保住这套房子。”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女儿需要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而不是整天生活在争吵和算计里。”

林远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帮你。不过我要提醒你,这场官司不会那么容易。对方既然已经开始走公证程序,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需要搜集足够的证据,才能在法庭上占据主动。”

“需要什么证据?”

“首先,你需要证明首付款是你爸妈出的。最好能找到当时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你爸妈的证人证言。其次,你要收集赵美兰对你进行精神压迫的证据,比如她辱骂你的录音、聊天记录等等。这些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我一一记在心里。

“另外,”林远洲补充道,“你刚才说,陆景川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产权变更申请,对吗?”

“对。”

“这一点很重要,”他说,“如果能证明他是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可以判决变更无效,甚至可以对他进行惩罚性的财产分割。”

“恶意转移?”我抓住了这个词。

“对,”林远洲推了推眼镜,“根据相关规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我的心跳加速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证明他是恶意转移财产,他不仅拿不走房子,还可能少分财产?”

“理论上是这样,”林远洲点点头,“但关键在于证据。你需要证明他是在明知你会反对的情况下,仍然擅自进行了产权变更的申请。”

“我有证据,”我说,“那份产权变更申请书的照片,还有公证员来家里的录音。”

林远洲眼睛一亮:“你有录音?”

“我手机上有自动录音功能,”我说,“公证员来的时候,我全程录了音。”

“太好了,”林远洲拍了拍桌子,“这份录音非常重要。它可以直接证明陆景川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启动了产权变更程序。”

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林远洲话锋一转,“光有这些还不够。你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赵美兰对你的恶意,以及她对你们婚姻的破坏。这样才能让法官在判决时倾向于你。”

“什么样的证据?”

“比如她辱骂你的录音,她干涉你们家庭生活的证据,她对孩子态度冷漠的证明等等。越多越好。”

我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学长,如果我能让她亲口承认她做过的事呢?”

林远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慢慢地说,“如果我能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口说出她是怎么对待我的,那算不算证据?”

林远洲皱起眉头:“理论上算,但你要怎么做?”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藏着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但我隐约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我打开灯,看到陆景川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出去透透气,”我说,“睡不着。”

“透气?”他冷笑一声,“是去见你的律师学长了吧?”

我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看到你出门了,”他说,“沈知意,你真的要跟我打官司?”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陆景川站了起来,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站姿有些歪斜。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知意,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我也不想,”我说,“但你先把房子过户的事停下来。”

“不可能,”他摇头,“我已经答应我妈了,不能反悔。”

“所以你就宁可毁了我们这个家?”

“这不是毁!”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妈百年之后,房子还是会回到我们手里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悲哀。

“陆景川,”我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的关键不是房子,而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是第一位,我永远是外人。就算没有房子这件事,我们也走不远。”

他愣住了。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起草,”我继续说,“女儿归我,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在抚养费上跟我计较。”

说完,我转身朝卧室走去。

“沈知意!”他在背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看到赵美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她把纸举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是一封律师函。林远洲的动作真快,昨天才谈完,今天就发过来了。

“律师函,”我平静地说,“你看不懂吗?”

“你……你真的起诉了?”赵美兰的声音在发抖,“你居然真的敢起诉我儿子?”

“不是我起诉他,是他先违反了法律,”我说,“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双方同意,不得单方面处置。这是法律规定。”

“法律?你跟老娘谈法律?”赵美兰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沈知意,你别以为找个律师就能吓住我!我们陆家在锦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一个外来的野丫头,还想翻天不成?”

“那就走着瞧,”我说,“法庭上见。”

赵美兰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把律师函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抚平上面的褶皱,把它放在茶几上。

手机响了,是林远洲打来的。

“知意,律师函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说,“她已经看到了。”

“好,”林远洲说,“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开庭的材料。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跟他们的接触,避免发生冲突。另外,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握紧手机,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依偎在陆景川身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我考虑好了,”我说,“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我走进婴儿房。女儿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看到我进来,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刚冒出来的小白牙。

我抱起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会为你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女儿咯咯地笑着,小手抓住我的衣领,使劲地拽着。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两周,我按照林远洲的建议,开始系统地搜集证据。

我翻出了当年买房时的所有银行流水,找到了我爸妈转账给开发商的记录。虽然当时没有写借条,但转账备注里写着“购房款”三个字,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证据。

我还找到了王姐,请她作为证人出庭。王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她说她做月嫂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婆媳矛盾,但像赵美兰这样蛮不讲理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最重要的证据,来自于一次精心设计的对话。

那天下午,我知道赵美兰一个人在家,特意找了个借口回去。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哟,大律师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去跟你那个学长商量怎么对付我们母子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

“妈,”我开口了,语气尽量平和,“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分财产?”她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没门!”

“不是,”我说,“我想跟您道歉。”

赵美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道歉?”她狐疑地看着我,“道什么歉?”

“为之前的事,”我低下头,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我想了想,觉得您说得对。这套房子确实是景川的,我爸妈出的首付也是应该的。我不该跟你争。”

赵美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你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是认真的,”我说,“我已经想通了。家和万事兴,我不想因为这个事闹得家破人亡。所以我决定,放弃这套房子的产权。”

赵美兰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真的愿意放弃?”

“真的,”我点点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从我嫁进陆家开始,您就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想知道原因。”

赵美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真想知道?”

“嗯。”

“好,”她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我就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没看上你。你知道我给景川介绍过多少姑娘吗?个个都比你家世好、条件好。可他偏偏就看上了你,死活要娶你。我当时就觉得,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他。”

我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还有呢?”

“还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赵美兰越说越来劲,“结婚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了,还是个丫头片子。你说你除了会花我儿子的钱,还会干什么?”

“所以您让我找我亲妈来伺候月子,也是因为看不起我?”

“当然了!”赵美兰毫不犹豫地说,“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让我们陆家伺候。让你妈来伺候你,已经是看得起你了。要不是看在孙女的份上,我连门都不想让你进!”

“那您让我妈来伺候我,是想省钱吧?”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变:“省钱怎么了?你一个女人,不赚钱还乱花钱,请个月嫂要多少钱你知道吗?那些钱留着给我儿子花不好吗?”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照顾我月子?”

“照顾你?”赵美兰嗤笑一声,“你算老几?我当年生景川的时候,婆婆也没照顾过我一天。凭什么到了你这儿就要特殊对待?”

我终于听到了我想要的所有答案。

我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下了手机的停止录音键。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妈,祝您身体健康。”

赵美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该有个了结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家。

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带着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我拿出手机,把刚才的录音发给了林远洲,附上了一句话:“学长,证据到手了。”

几秒钟后,林远洲回复了:“收到。这下稳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赵美兰,谢谢你亲口说出了这些话。

两年后,我会让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回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物业的保安,有邻居,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赵美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看到我回来,立刻冲了过来。

“沈知意!你还有脸回来!”

“怎么了?”我皱眉。

“怎么了?”她指着屋里,“你自己进去看看!”

我走进屋,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了,杯子碎了一地,墙上的全家福也被扯了下来,摔在地上,玻璃框碎成了几片。

王姐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我问王姐。

“沈女士,”王姐的声音在发抖,“下午您走后,陆先生回来跟阿姨吵了一架。吵得很厉害,陆先生摔了好多东西,然后……然后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王姐摇摇头,“他说他不回来了,让您自己看着办。”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出奇的平静。

赵美兰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是你!都是你把这个家毁了!你满意了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赵美兰,”我说,“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她愣住了。

“两年前,你让我找我亲妈来伺候月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你逼我把房子过户给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赵美兰后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两年后,”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会躺在病床上,听我把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你听。”

赵美兰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笑着说,“你会记住今天的。”

说完,我转身走进婴儿房,抱起女儿,对王姐说:“王姐,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儿?”王姐问。

“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带着女儿和王姐,住进了林远洲帮我找的一套出租公寓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很干净,采光也很好。我把女儿放在床上,看着她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难过,有愤怒,有不甘,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个充满算计、争吵和冷漠的地方。

从今往后,我和女儿,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手机响了,是林远洲打来的。

“知意,听说你搬出来了?”

“嗯,”我说,“暂时住在一套出租房里。”

“也好,”林远洲说,“先冷静一段时间。对了,开庭的时间定下来了,下个月十五号。”

“好。”

“另外,”他顿了顿,“我刚才收到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消息?”

“陆景川今天下午去了他妈的住处,然后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据邻居说,赵美兰当场晕倒了,被送到了医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了?”

“听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情况不太好,”林远洲说,“现在还在ICU里抢救。”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

赵美兰住院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知意?”林远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学长,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现在?”林远洲有些惊讶,“你确定要去?”

“确定,”我说,“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那好吧,”林远洲说,“我陪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我换上外套,对王姐交代了几句,然后出了门。

医院离我的住处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了。我在ICU门口看到了陆景川,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看到我来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妈,”我说,“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期,”他的声音沙哑,“知意,我妈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等妈醒过来再说。”

陆景川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在ICU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医生终于出来了。他说赵美兰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陆景川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站在一旁,看着ICU里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人,曾经那么强势地闯入我的生活,把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可现在,她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

命运真是讽刺。

三天后,赵美兰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虚弱,但语气依然强硬。

“来看看您,”我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便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两年前,您让我找我亲妈来伺候我月子,”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您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