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你手里到底有多少钱?”陈景安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扶手,“爸妈年纪大了,你总不能一个人独吞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身后站着岳父岳母,我妈坐在旁边抹眼泪,我爸低着头不说话。这场面像极了三堂会审,而我是那个待宰的犯人。

“我说了三万。”我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

“三万?”陈景安的岳母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你那个公司一年流水少说几百万,你跟家里说只有三万?陈景行,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楼下停着我那辆开了八年的破大众,车漆都掉了几块。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天,我刚把一笔两千九百万的货款存进银行。

我叫陈景行,今年二十八岁,老家在江南一个小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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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在家里一直是个透明人。从小到大,我弟陈景安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比我小三岁,嘴甜会来事,逢年过节知道给爸妈买礼物,平时打电话嘘寒问暖。我就不行了,性格闷,不爱说话,做事一根筋。

我爸陈建国是县化肥厂的退休工人,我妈李秀兰在菜市场摆摊卖过十几年菜。两口子省吃俭用供我们兄弟俩读书,好不容易把我供到大学毕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我弟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说是读不进去。其实我知道,他是觉得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挣钱。可他在外面晃荡了几年,钱没挣到,倒欠了一屁股债。每次回家都是找我爸要钱还账,我爸嘴上骂几句,最后还是掏腰包。

我大学学的是电子商务,毕业后在杭州一家公司干了两年,攒了点经验和人脉。二十三岁那年,我辞职单干,搞了个小贸易公司,专门做家居用品的出口生意。

刚开始那几年真是苦。我一个人租了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白天跑工厂看货,晚上回出租屋处理订单,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两百块钱,连泡面都要算着吃。

但我这人有个特点,认准了的事,打死也不回头。

慢慢地,生意有了起色。从一年几十万的流水,到几百万,再到去年突破了五千万。我的公司从一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的团队,从出租屋搬到了写字楼。去年年底盘账,刨去成本和各种开支,净利润两千九百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可我没跟任何人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太了解我家里这些人了。

先说我妈李秀兰。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我弟。她觉得我弟没出息是因为她当年怀他的时候营养没跟上,亏欠了他。所以只要我弟开口,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再说我爸陈建国。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窝在厂里,没见过什么大钱。他觉得兄弟之间就该互相帮衬,有钱大家一起花。可他不知道,我弟那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

至于我弟陈景安和他媳妇赵倩,那就更不用说了。两口子都没正经工作,靠着啃老过日子。前两年他们生了孩子,更是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奶粉钱、尿布钱、以后孩子的学费,全都指望着家里。

去年过年回家,我试探性地跟我妈说,我生意做得还行,打算在杭州买个房子。

我妈当时正在厨房剁肉馅,头也不抬地说:“买什么房子?你有那个钱不如帮你弟一把,他还欠着人家三万块钱呢。”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橘子半天没剥开。

后来我才知道,我弟在外面赌球输了钱,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偷偷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给他还了,还不够,又找我爸要了两万。

从那以后,我就打定主意,我挣的钱,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今年三月,我在杭州买了套房子,一百四十平米,全款付清。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我弟耳朵里。他开始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问我最近怎么样,生意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发财的门路。

我都含糊过去了。

直到上个月,我妈生日,我回了一趟家。

那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妈突然问我:“景行啊,你在杭州那边到底混得咋样?你弟说你买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买了套小的,贷款买的,每个月还房贷压力挺大的。”

“贷了多少?”我爸问。

“三百多万呢,”我叹了口气,“每个月还两万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妈听了,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既然我还有房贷要还,那就没钱借给她儿子了。

可这时候我弟突然开口了:“哥,你别蒙我了。我打听过了,你那套房子是全款买的,根本就没贷款。”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看着我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怎么知道的?我买房的事除了中介和律师,没告诉任何人。

“景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尽量平和。

“没什么意思,”他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你有钱了藏着掖着,不太好吧?”

我妈立刻接过话茬:“就是啊景行,你要是真有钱,就跟你弟说实话,咱们一家人有什么好瞒的?”

我看着我妈那张急切的脸,忽然觉得很累。这么多年了,她心里永远只有她的小儿子。

“妈,我真没骗你们,”我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我那个公司看着风光,其实利润薄得很。再说了,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万一哪天亏了呢?”

说完这句话,我拿起外套就走了。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是我妈打来的,连着打了七八个。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接起来。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景行,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弟带着他岳父岳母来了,说要找你谈事情。”

“谈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我开车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我爸妈坐在一边,我弟和他媳妇坐在对面,中间坐着两个我从没见过的中年男女——应该就是他岳父岳母了。

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杯子,气氛倒是挺和谐的,像是专门等我回来开家庭会议。

“哥回来了,”陈景安站起来,笑嘻嘻地给我让座,“来来来,坐下说话。”

我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没坐,靠在门框上问:“什么事这么急?”

我妈搓着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弟。我弟冲他媳妇使了个眼色,赵倩立刻站起来,端了杯茶递到我面前:“哥,你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我没接那杯茶。

“有事说事,”我看着陈景安,“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赶回去。”

陈景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很不喜欢的语气说道:“哥,是这样的。我跟小倩商量了一下,想在县城这边买个房子,方便照顾爸妈。”

“哦,”我点点头,“挺好的。”

“但是你也知道,我跟小倩手头不宽裕,”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所以想跟你借点钱。”

“借多少?”

“不多,”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一百万,说得轻巧,好像跟借一百块钱似的。

“景安,你觉得我有一百万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哥,你就别装了,”陈景安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我都查清楚了。你那家公司去年的净利润至少有五百万,加上之前几年的积蓄,你手里少说有两三千万。让你拿一百万出来,不过分吧?”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心里翻江倒海。

他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利润?谁告诉他的?

“景安,”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那都是假的。我那家公司去年确实赚了点钱,但大部分都压在货上了,流动资金没你想的那么多。”

“那你手里有多少?”这次开口的是我妈。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三万。”我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最先笑的是我弟的岳母,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中年女人,笑得前仰后合:“三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接着是我弟,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你这是在侮辱谁的智商呢?”

我妈没笑,她的脸色很难看:“景行,你到底怎么回事?一家人你至于这样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我说了三万就是三万,”我转身拉开门,“信不信随你们。”

“你给我站住!”我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像刀子,“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妈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告诉你陈景行,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今天你弟要买房,你必须拿出一百万来!”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挣钱,我容易吗?你关心过我累不累吗?你问过我吃过多少苦吗?”

我妈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了行了,”我弟站出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哥,你也别生气,妈也是为我们好。这样吧,我也不要一百万了,你给我五十万,这事儿就算了。”

五十万?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很想笑。

“我没有。”我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和我弟的骂声,还有他岳母尖利的嗓音:“你看看你这儿子,什么玩意儿!”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把那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房子。那是我的家,可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感觉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我弟发来的:

“哥,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后悔?

也许吧。

但我不后悔守住自己的钱。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人,只有我自己。

回到杭州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那天晚上我把话说得那么绝,我弟再怎么不要脸,也该消停几天吧?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天真了。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看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陈总,外面有位阿姨找你,说是你妈妈。”

我一愣,赶紧站起来走出去。

果然是我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公司前台那里东张西望。看到我出来,她脸上堆起笑容:“景行,妈来看看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妈这辈子最远去过县城,从来没来过杭州。她一个人坐三个小时的长途车过来,就为了看看我?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没事没事,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她笑着说,眼睛却四处打量着我的公司,“哟,你这公司还挺大的嘛,比我想象的气派多了。”

我领着她在公司转了一圈,又带她去楼下的餐厅吃饭。饭吃到一半,她终于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眼圈一红就开始掉眼泪。

“景行,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你弟他也是没办法啊,他跟小倩结婚这么多年,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寄住在岳父岳母家,你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抬得起头?”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不说话。

“再说了,你弟也是为了照顾我们老两口才想在县城买房的。你看我跟你爸年纪都大了,身边没个人照应也不行……”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我坐在那里,感觉浑身不自在。

“妈,你别哭了,”我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她突然提高了嗓门,“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帮你弟,我就不走了!”

餐厅里的人全都看向我们这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仿佛我是个多么不孝的儿子。

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行行,你先别激动,”我咬着牙说,“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好不容易把她哄回公司,我让她在会客室里坐着休息。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妈的手段。她知道我这个人要面子,当着外人的面拉不下脸来跟她吵。所以她专挑人多的地方闹,逼我就范。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喂,哥?”电话那头,陈景安的语气轻松得很,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找他。

“景安,你把妈弄过来的?”

“什么叫我把妈弄过来的?妈自己想去看你,我能拦得住吗?”他嘿嘿一笑,“哥,妈在你那儿还好吧?你可别怠慢了咱妈啊。”

我攥紧手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我就是想让妈去看看她大儿子的公司有多气派,顺便让她老人家享享福。对了哥,妈身体不好,你可别让她生气啊,万一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就是你的事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要是真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那我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十万是吧?”我咬着牙说,“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拿了钱以后别再烦我。”

“哥,你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你放心,我说话算话。钱到账,咱们还是好兄弟。”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捏在手心里的蚂蚁,怎么挣扎都逃不掉。

当天下午,我去银行转了五十万到我弟的账户上。

转账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恶心。这五十万是我多少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是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挣回来的,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妈还在公司里坐着呢。我要是不给,她能在这里闹三天三夜。

收到钱之后,我弟果然说话算话。当天晚上他就打电话给我妈,说事情解决了,让她赶紧回家。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景行,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叫了辆车,送她去车站。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候车大厅的人群里,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是真的没办法吗?还是在她心里,我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这件事过后,我以为总算能清净几天了。可我低估了我弟的胃口。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陈景行先生吗?我们是兴隆小额贷款公司。你弟弟陈景安在我们这里借了八十万,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现在已经逾期一个月了。按照合同约定,我们需要你履行担保责任,偿还本金加利息共计九十二万。”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他做过担保?”

“陈先生,这里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我弟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像是在KTV。

“喂,哥,啥事?”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明显喝了酒。

“陈景安,你是不是疯了?你用我的名义去借高利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起来:“哥,你别紧张嘛。我就是临时周转一下,过两天就还上了。”

“你还得上吗?人家都打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哎呀,那帮人就是吓唬你的,”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你放心,我有办法搞定。实在不行,你再借我点钱呗,反正你又不缺那百八十万的。”

“你做梦!”我吼了出来,“我告诉你陈景安,这件事你自己解决,我不会管你一分钱!”

“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伤感情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忘了,上次那五十万,我可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才答应的。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只好去找爸妈评评理了。”

又是这一招。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我知道,如果我不管,他肯定会去找我爸妈。我爸那个人耳根子软,我妈又护着他,到时候二老肯定会被他折腾得够呛。

可我要管的话,那就是个无底洞。这次是九十二万,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要两百万?

我整晚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给那个小贷公司打了电话,约他们见面谈。对方答应了,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去之前,我特意找了个律师朋友咨询了一下。律师告诉我,如果担保合同上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那我就必须承担责任。除非我能证明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赶紧回家翻箱倒柜地找那份所谓的担保合同。可我根本没见过那份合同,更别提签字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去了那家小贷公司,要求看合同原件。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合同拿了出来。

我一看那张担保函,差点气炸了。上面的签名确实很像我的字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几个笔画完全不对。更重要的是,上面留的联系电话和地址都不是我的。

“这份合同不是我签的,”我把合同拍在桌上,“你们被人骗了。”

对方的脸色变了,拿起合同反复看了几遍,最后阴沉着脸说:“陈先生,这件事我们会调查。但如果查出来是你耍花样,后果自负。”

“随便查,”我站起身,“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走出那家小贷公司的大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手机又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景行,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妈住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怎么回事?”

“还不是被你气的!”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弟媳妇今天来家里哭诉,说你见死不救,逼得你弟去借高利贷。你妈一听就急了,血压飙到二百多,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觉天旋地转。

我弟媳妇去家里哭诉?她有什么资格哭诉?明明是陈景安伪造我的签名去借高利贷,怎么就成了我见死不救?

可这些话,我能跟我爸说吗?说了他会信吗?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虽然偏心,可她毕竟是我妈。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当天下午,我又开车回了老家。

医院里,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打着点滴。我爸坐在床边,一脸疲惫。我弟和他媳妇也在,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我进来,我妈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说:“景行,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死不了,”她虚弱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景行,你就帮帮你弟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被人逼死啊……”

我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我咬着牙说,“他用我的名字去借高利贷,伪造我的签名!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那五十万就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妈的眼眶红了,“可他是你弟弟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他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会害死我?”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些放高利贷的都是什么人?他们找不到他,就会来找我!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我,你想过没有?”

我妈愣住了,似乎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角落里的陈景安突然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哥,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赌了,再也不借钱了!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赵倩也跟着跪下来,哭着喊:“哥,求求你了,救救景安吧!你不帮他,他就完了!”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我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和弟媳,看着病床上流泪的母亲,看着一旁叹气的老父亲,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九十二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给。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景安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谢谢哥!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预约了大额转账。

九十二万,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一共一百四十二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多,可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年我十岁,我弟七岁。我们一起在河边玩,他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我二话不说跳下去救他,结果两个人都差点淹死。幸亏有个路过的叔叔把我们捞了上来。

回到家,我妈抱着我弟哭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看好了弟弟?”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跳下去救他,是不是错的也是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我转完账之后,没有回医院,直接开车回了杭州。

一路上,手机不停地响。有我弟发来的感谢短信,有我妈打来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不想听他们的声音。

我怕我一听,又会心软。

回到杭州已经是深夜了。我走进空荡荡的家,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坐在阳台上发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有几千万人,每个人都忙着生活,忙着赚钱,忙着追逐自己的梦想。

而我呢?

我赚了钱,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我瞥了一眼,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发来的:“陈总,下周一有个重要的供应商会议,需要你亲自参加。”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关掉了手机。

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糟糟的。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生意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至于那些糟心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我。

回到杭州之后,我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处理公司的事情。可心里那根刺始终扎在那儿,让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弟陈景安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从小就不学无术,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除了啃老和赌博,什么本事都没学会。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杭州买了房?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公司的利润情况?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开始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从我弟第一次问我要钱,到他带着岳父岳母上门,再到我妈来杭州闹,最后是高利贷那档子事——这一切串联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可这个人是谁呢?

我想了很久,脑子里冒出几个可能性,但又都觉得不太靠谱。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让我心惊肉跳的事。

那天下午,我约了一个供应商吃饭。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我们边吃边聊,谈到下半年合作的事,气氛还算愉快。

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经过隔壁包厢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心,我哥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九十二万,一分不少,全到账了。”

是我的弟陈景安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嗯,他以为是他自己主动给的,实际上都在我计划之内。那五十万是敲门砖,九十二万是添头。你放心,后面还有更大的。”

他在跟谁说话?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一点。

“你那边也别闲着,该查的都查清楚。他那公司到底值多少钱,账上有多少流动资金,房产证在哪个银行抵押的,全都摸清楚。”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放心吧陈哥,我都安排好了。我表弟在他们公司财务部上班,账目明细随时都能拿到。”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公司财务部确实有个新来的小伙子,叫周明,入职不到三个月。他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勤快,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看来……

“那就好,”陈景安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等我把他那两千多万全掏出来,咱们五五分账。”

“陈哥,你可真狠。那可是你亲哥。”

“亲哥?”陈景安冷笑了一声,“他有钱不给我花,算什么亲哥?我告诉你,这年头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他有那么多钱,凭什么让我过苦日子?”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那五十万只是试探,九十二万是第二步。他真正的目标,是我那两千九百万。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干这件事。他背后还有人,一个能接触到我们公司财务数据的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手轻脚地退回洗手间。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办?

报警?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刚才那段对话,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空口无凭。

直接跟他摊牌?那等于打草惊蛇。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这是我唯一的优势。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先按兵不动,暗中调查。

回到包厢,我若无其事地和供应商继续吃饭聊天,甚至还多喝了两杯酒。散席的时候,我热情地送他到门口,握手告别。

等他的车走远了,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给公司的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刘姐,帮我查一下周明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包括他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接触过的每一份文件。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刘姐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语气不太对,但她没有多问:“好的陈总,我今晚加班整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停,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里,一场关于金钱和亲情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每天按时上下班,该开会开会,该签合同签合同。可暗地里,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我先是通过私人渠道,找了家正规的商业调查机构,让他们帮我查查我弟陈景安最近的动向。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内容让我触目惊心。

陈景安在半年前突然买了一辆三十多万的车,还租了一套高档小区的房子,月租金八千。这些钱显然不是他自己挣的,因为他名下没有任何稳定的收入来源。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最近频繁出入一家名叫“鼎盛”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在业内口碑很差,说白了就是个披着投资外衣的民间借贷组织,专门做高利贷生意。

我弟跟这种公司搅在一起,他想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那个周明果然有问题。他入职之前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干了三年,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赵,正好是我弟媳妇赵倩的表哥。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周明是被安排进来的卧底,目的是摸清我公司的财务状况。我弟则负责在前台演戏,一次次地找我要钱,一步步地试探我的底线。等到时机成熟,他就会联合那家投资公司,把我的钱全部榨干。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那天在湘菜馆偶然听到他们的对话,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自认为是个精明的人,做生意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尔虞我诈。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算计我最深的,竟然是我的亲弟弟。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口翻滚,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穿。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我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肯定还有后手。我现在冲上去跟他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

我得等他先出手,然后抓住他的把柄,一击致命。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杭州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像繁星一样点缀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可此刻的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陈景安一起在院子里捉蜻蜓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黏人得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他学会伸手要钱开始吧。第一次是五块钱,然后是十块,五十,一百……胃口越来越大,脸皮越来越厚,直到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想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第二天,我找到律师,开始着手调整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资产配置。我把名下的房产和车辆都做了合法合规的资产保全手续,公司的流动资金也分批转入了几个不同的账户。

与此同时,我让刘姐暗中收集周明的工作记录,找出他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一旦证据确凿,我就会报警处理,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些事我都做得非常隐秘,甚至连公司的高管都不知道。

我知道,这是一场博弈。我弟在暗处,我也在暗处。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笑到最后。

一周后的傍晚,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爸打来的,语气很急:“景行,你快回来一趟吧,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我问。

“你弟……你弟他带着他岳父岳母又来了,说要跟你谈一件大事。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妈在旁边急得直哭。”

我心里冷笑一声。

终于来了。

“好,我马上回去。”我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从杭州到老家,开车要三个小时。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风景像幻灯片一样飞速掠过。

我的心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知道,今晚过后,我跟陈景安之间那层薄薄的兄弟情谊,恐怕就要彻底碎了。

可我不在乎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吧。总比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强。

晚上九点半,我到了家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我家那栋二层小楼的灯全亮着,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那是我弟新买的车。

我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阵势跟上一次差不多。我爸妈坐在沙发上,我妈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我弟和他媳妇坐在对面,旁边坐着那两个中年男女——他的岳父岳母。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茶几上多了一份文件,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看向我。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我爸是担忧,我妈是哀求,我弟是得意,他岳父岳母则是审视。

“哥,你来了,”陈景安站起来,笑容满面,“来来来,坐,我有件好事要跟你说。”

我没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他搓了搓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跟小倩商量了一下,打算在县城开一家建材店。你也知道,现在房地产行情好,建材生意肯定赚钱。”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伙,”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我连合同都拟好了。你出钱,我出力,咱们兄弟俩一起干,保证赚大钱。”

我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合同写得倒是像模像样的,条款也很详细。可当我看到出资比例那一栏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总投资额:一千万。甲方(也就是我)出资九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乙方(也就是他)出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我出九百万,只拿三成的股份。他出一百万,却能拿七成。

这哪是合伙?这分明是抢劫。

“景安,你这合同是不是写错了?”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指着那一栏说,“我出九百万,才占三成股份?”

“没错啊哥,”他笑眯眯地说,“技术股嘛。店面选址、进货渠道、客户资源,这些都得我来操心。你只管出钱就行了,躺着赚钱,多好啊。”

“那这一百万你能拿出来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这个嘛……我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金。要不这样,你先借我一百万,就当是入股资金了。等店开起来赚了钱,我再还你。”

说白了,就是让我出一千万,然后他拿着这一千万去开店,赚了钱他拿大头,赔了钱全算我的。

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

“景安,”我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

“帮你?”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陈景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我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混进我公司偷我的财务数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家投资公司勾结,想把我所有的钱都榨干净?”

每说一句话,我弟的脸色就白一分。等他听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说,“陈景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背后的人说出来,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我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爸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弟的岳父岳母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陈景安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哥,你说得对,我确实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可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你以为,你那两千九百万,现在还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