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条鱼您拿去给若兰吧,她最近加班辛苦,需要补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麻利地把那条三斤重的鲈鱼装进保鲜袋,那是早上六点我去菜市场排队买的,准备给刚做完手术的父亲炖汤喝。公公从客厅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还是儿媳妇懂事,知道疼妹妹。”
我丈夫周彦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一条鱼而已,明天再买就是了。”
我没说话。
我叫沈棠,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月薪七千二。结婚三年,和公婆同住,每月上交四千块伙食费。周彦霖是家里独子,上面有个姐姐叫周若兰,嫁给了本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日子过得比我们宽裕得多。
可自从去年周若兰老公生意出了问题,她就隔三差五回娘家蹭饭,每次走的时候还要打包。公婆心疼女儿,恨不得把冰箱搬空给她带走。
那天晚上,我给父亲打电话说鱼没了,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吃咸菜也挺好。我挂了电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菜市场。
这次我买了排骨,准备红烧给父亲送去。结果还没出门,小姑子周若兰就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想吃红烧排骨。婆婆二话不说,把我放在灶台上的排骨全做了,还特意多放了糖——因为周若兰爱吃甜口的。
吃饭的时候,周若兰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这排骨买得好,肥瘦相间,比我上次在超市买的强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周彦霖在旁边说:“你嫂子别的本事没有,挑菜倒是一把好手。”
这话听着像夸奖,可语气里那股子轻慢,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我低头扒饭,碗里只有青菜和豆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每个月工资发下来,交完伙食费、还完房贷(房子是婚前周彦霖买的,但婚后我们一起还贷),剩下的钱只够买些最基本的日用品。我想存点私房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周若兰呢?她老公虽然生意亏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还有两套房子出租。但她就是喜欢回来占便宜,用她的话说——“回自己家,客气什么?”
公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眼里,女儿永远是女儿,儿媳妇永远是外人。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上个月的事。
我父亲查出胃里有息肉,要做切除手术。虽然是微创,但也需要住院一周。我跟我妈轮流照顾,每天医院单位两头跑。那段时间我瘦了八斤,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有天晚上我从医院回来,累得腿都软了,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几个礼盒。周若兰正坐在沙发上拆包装,一边拆一边说:“妈,这个燕窝不错,我拿回去给我婆婆尝尝。”
婆婆在旁边笑呵呵地点头:“拿去吧拿去吧,反正你嫂子也不懂这些。”
我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周彦霖从书房走出来,随口说了句:“哦,客户送的两盒燕窝和一些补品,我妈说给若兰分一些。”
我看着那几个礼盒,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上等的血燕盏。我父亲手术后身体虚弱,医生建议补充营养,我正愁没钱买这些东西。
“爸也需要补身体。”我说得很小声。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公公从卧室出来,皱着眉头说:“你爸那不是小手术吗?割个息肉算什么大病?至于跟小姑子抢这点东西?”
周若兰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嫂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就几盒燕窝而已,我婆婆最近身体也不好,我拿回去孝敬她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老公客户送的礼,按理说应该归我们这个小家庭支配。可我看了看周彦霖,他站在那儿,表情淡漠,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算了。”我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彦霖早就打起了呼噜,睡得心安理得。
我突然想起结婚前我妈跟我说的话:“嫁人不是嫁给一个人,是嫁给一家人。你不仅要看他好不好,还要看他家里人好不好。”
我当时觉得我妈太现实,现在才明白,她是真的为我好。
第二天一早,我没做饭,也没去买菜。
周彦霖起床后发现餐桌上只有白粥和咸菜,问我怎么没有别的。我说冰箱空了,还没来得及买。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吃了。
中午下班回来,我看到厨房地上放着一袋子菜,应该是婆婆去买的。里面有鱼有肉,还有虾。我心里一喜,想着今晚可以好好做顿饭了。
结果下午四点多,我提前下班回到家,发现那袋菜不见了。
我问婆婆,婆婆说:“若兰刚才来过了,说她老公今天回家吃饭,我就让她把菜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堵得慌。
那袋菜,是用我每个月上交的伙食费买的。可我连一片菜叶子都没见到。
晚上周彦霖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正在换鞋,听完不耐烦地说:“不就一袋子菜吗?你至于天天念叨?我妈养大我不容易,她想给谁就给谁,你别管那么多。”
“可是那是我交的钱买的。”我说。
“你交的钱?”周彦霖冷笑一声,“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心里没数?要不是我们家不收你房租,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我愣住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上交的伙食费根本不算什么,我住在这个家里是占了他们家便宜。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我到底算什么?
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是寄人篱下的租客?
第二天是周六,我照例早起去菜市场。走到鱼摊前,看着活蹦乱跳的鲫鱼,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一条。
提着鱼回家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周若兰。她正从一辆白色宝马车上下来,穿着名牌裙子,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哟,嫂子买菜呢?”她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鱼,“鲫鱼啊?正好,我老公说想喝鲫鱼汤,一会儿我带走吧。”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啊。”
回到家,我把鱼放进水池里,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昨天剩的半颗白菜和一块豆腐。
我把白菜和豆腐拿出来,开始准备午饭。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在洗白菜,问:“今天不做鱼?”
“留着吧,”我说,“若兰不是说想喝鱼汤吗?等她来了再做。”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懂事。”
中午十二点,周若兰准时来了。她一进门就问鱼做好了没有。
我从厨房探出头:“还没呢,等你来了再做,怕凉了不好喝。”
周若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喝鱼汤。
我把鱼从水池里捞出来,处理干净,下锅煎。油花四溅,鱼皮在锅里滋滋作响。我盯着那条鱼,眼神很平静。
鱼汤炖好了,我盛了一大碗端给周若兰。
她尝了一口,皱起眉头:“怎么有点腥?”
“可能是今天的鱼不太新鲜。”我说。
周若兰撇撇嘴,勉强喝了几口就不喝了。临走的时候,她把剩下的鱼汤连同鱼肉一起打包带走了。
送走她,我回到厨房,看着灶台上剩下的半颗白菜和那块豆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从那天起,我买菜只买青菜和豆腐。
土豆、萝卜、白菜、豆芽、豆腐……都是最便宜的菜,一顿饭成本不超过十块钱。
第一天,周彦霖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二天,他问我为什么没有肉。我说最近物价涨了,伙食费不够。
第三天,公公开始皱眉了。他看着桌上的清炒小白菜和豆腐汤,筷子戳了半天,最后还是吃了。
第四天,婆婆忍不住了:“你怎么天天买这些?家里又不是没钱!”
我笑着说:“妈,我算过了,每个月四千块伙食费,平均一天一百三十多块。我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你们只管吃。如果想吃好的,那得加钱。”
婆婆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嫌我们吃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依然笑着,“我只是实事求是。如果大家觉得青菜豆腐不好吃,那我明天多买点肉。不过这样的话,下个月的伙食费可能要涨到五千。”
周彦霖啪地放下筷子:“沈棠!你够了!”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收拾碗筷去洗。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餐桌上永远是青菜豆腐轮番上阵。偶尔会有一盘炒鸡蛋,那就是改善生活了。
公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连着吃了一周的素菜,整个人都蔫了。
他开始催婆婆去买菜。婆婆去了菜市场,回来后把菜往厨房一扔:“我买的菜,凭什么要我花钱?”
我说:“妈,您买的菜您自己做也行,我不拦着。”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自己动手做了饭。可她做的饭菜,我只吃青菜豆腐,其他的碰都不碰。
周彦霖看在眼里,心里憋着火,但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毕竟,我没有吵架,没有闹事,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按时做饭。我只是不再买贵的菜而已。
第十天,公公终于忍不住了。
他敲开我的房门,脸上堆着笑:“小棠啊,你看这都十天了,天天吃青菜豆腐,身体受不了啊。要不明天去买条鱼?”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爸,鱼太贵了。万一买回来又被别人拿走,我这心里不舒服。”
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继续低头看书。
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青菜豆腐吃到第十二天,公公终于爆发了。
那天是周日,我照例去菜市场买了白菜、豆腐和一把小葱。回到家时,发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周若兰和她老公陈建斌。
陈建斌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以前做建材生意时赚了些钱,后来行情不好亏了不少,但架子还在。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看见我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
“嫂子回来了。”周若兰倒是热情,起身接过我手里的菜,“哎呀,又是青菜豆腐?嫂子你这是要修仙啊?”
我没接话,换了鞋走进厨房。
婆婆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说:“今天若兰两口子过来吃饭,你就做这几个菜?丢不丢人?”
“妈,冰箱里还有上周买的冻鸡腿,我可以炖了。”我说。
“那点鸡腿够谁吃的?四个人呢!”婆婆急了,“你去楼下超市再买点排骨和虾,快点。”
我站着没动:“妈,买菜的钱已经花完了。这个月的伙食费还剩三百块,要撑到下个月五号。如果现在买了排骨和虾,后面半个月咱们连青菜豆腐都吃不上了。”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语气平静。
这时公公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沈棠,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个家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的!天天吃青菜豆腐,你是在给我们脸色看?”
我转过身,看着公公:“爸,我没有给任何人脸色看。我只是按照每个月的伙食费标准来安排饭菜。如果您觉得吃得不好,可以增加伙食费预算,或者以后由您来负责买菜。”
公公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我抖了半天,最后摔门出去了。
客厅里的周若兰大概听到了动静,提高声音说:“嫂子,你要是觉得委屈就直说嘛,何必搞这些小动作?一条鱼一袋子菜的事情,至于记恨这么久?”
我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她说:“若兰,你说得对,一条鱼一袋子菜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想通了,以后我就不买那些容易让人惦记的东西了,省得大家都不痛快。”
周若兰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惦记你家东西?”
“我可没这么说。”我笑了笑,“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陈建斌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没说话,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很不舒服。
午饭端上桌,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麻婆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四个馒头。
周若兰看着桌子,筷子都没动:“嫂子,你就拿这个招待客人?”
“家常便饭,粗茶淡饭,对身体好。”我说着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陈建斌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走:“若兰,咱们出去吃。”
周若兰跟着站起来,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沈棠,你有种。”
两人走后,公公把筷子一摔:“这日子没法过了!”
婆婆也开始抹眼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
周彦霖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这时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我,语气冷得像冰:“沈棠,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我没觉得有意思。”我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就是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他提高了声音。
“我应该做的事是把每个月的伙食费用在该用的地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那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周彦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道理来。毕竟,我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没有不给饭吃。我只是合理分配有限的资源而已。
他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医院看我爸。
我爸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我妈削了个苹果递给我,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她知道我的性格,不愿意说的,问了也白搭。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周若兰的电话。
“沈棠,你今天让我在陈建斌面前丢尽了脸。”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道他怎么说你吗?他说你这个嫂子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上不了台面。”我淡淡地说,“我一个普通打工的,哪比得上你们做生意的场面人。”
周若兰被我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几秒后,咬牙切齿地说:“行,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说到底不只是几条鱼几袋子菜的问题。问题是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自己人。在公婆眼里,我是个外来的;在周彦霖眼里,我是个依附者;在周若兰眼里,我是个可以随意占便宜的对象。
而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不是好欺负的。
但这种证明,代价太大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婆婆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还有一个老母鸡汤。周若兰也在,正帮着剥蒜。
看见我进来,婆婆头也不回地说:“我自己掏钱买的菜,不用你管。”
周若兰冲我得意地笑了笑:“嫂子,妈说了,以后她的退休金单独拿出来买菜,不用你那份伙食费了。你放心,以后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这是要把我排除在外。
果然,晚饭做好后,婆婆把菜端上桌,然后对我说:“这些菜是我花钱买的,你想吃的话,得另外交钱。”
周彦霖坐在餐桌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妈,你这手艺比饭店大厨都好。”
公公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几天吃青菜豆腐,人都瘦了一圈。”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半颗白菜和一小块豆腐,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端着面回到房间时,听到客厅传来周若兰的笑声:“嫂子一个人在房里吃面呢,怪可怜的。”
“别管她,”婆婆说,“让她自己想清楚,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关上门,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没有任何味道的面条。
面条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
但我没有哭。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如果我现在就认输,那之前所有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路过餐厅时,看到餐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菜,盘子摞了一堆,没人收拾。婆婆的房门紧闭着,大概还没起床。
我没说什么,拿了包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周彦霖从卧室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好。
“沈棠,”他叫住我,“咱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谈什么?”
“谈谈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你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没有闹,”我说,“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你的规矩?”周彦霖的声音带着烦躁,“我妈说了,以后她出钱买菜,你不用管了。这样总行了吧?”
“行。”我说,“那我每个月上交的伙食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照样交啊!”他不耐烦地说,“家里水电燃气物业费不要钱?房子不要还贷款?”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就是说,我每个月交四千块,但连吃饭都要另外付钱?”
周彦霖被我问住了,愣了几秒才说:“那你少吃点不就行了?”
“少吃点?”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好,我知道了。”
我转身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同事林姐看出我有心事,午休时拉着我去楼下咖啡厅坐了坐。
“小沈,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林姐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
林姐叹了口气:“你啊,什么都闷在心里。有时候说出来,反而轻松些。”
我想了想,还是没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下午下班前,我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工作三年多,卡里只有一万两千块的存款。这还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周彦霖闹翻了,我连搬出去住的资本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耗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可如果认输,我又不甘心。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若兰又来了。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正和邻居王阿姨聊着天。看见我走过来,她笑着打招呼:“嫂子回来了?我今天带了点水果过来,一会儿给你尝尝。”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
上楼的时候,周若兰跟在我身后,突然压低声音说:“嫂子,其实我觉得你挺傻的。”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改变什么?”她继续说,“我告诉你,没用的。这个家是我爸妈的,我哥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你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推开家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我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可以改变自己。”
周若兰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我的话。
我也没打算解释。
那天晚上,婆婆果然用她自己的钱做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得热火朝天。
我依旧给自己煮了一碗青菜豆腐面,端回房间吃。
公公看着我的背影,哼了一声:“倔驴!”
婆婆接话道:“别管她,饿她几天就老实了。”
周彦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坐在房间里,吃完那碗面,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
回到房间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一份清单。
清单上写着:
1.
个人存款:12000元
2.
3.
每月固定收入:7200元
4.
5.
每月必要支出:交通费200元,通讯费100元,午餐费600元
6.
7.
目前可用资金:12000元
8.
看着这串数字,我陷入了沉思。
一万两千块,在这个城市里,连一个像样的单间都租不到半年。如果我选择离开,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经济支撑。
可如果继续留下,我就要忍受这种被人当空气的日子。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和笑声,是他们一家人在看综艺节目。
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也许,我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青菜豆腐吃到第十五天,公公终于扛不住了。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回家,刚推开单元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声音很大,隔着两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让沈棠去买菜!”是公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爸,您别生气,我这就跟她说。”周彦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跟她说?跟她说了有用吗?她都吃了半个月青菜豆腐了,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像是会听你的吗?”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有急着上去。
说实话,这半个月来,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躲进房间里,尽量减少和他们碰面的次数。早饭我在外面买着吃,午饭在公司食堂解决,晚饭就是一碗清水煮面配几片青菜叶子和几块豆腐。
同事们都说我瘦了,问我是不是在减肥。我笑笑说是。
其实我知道,我瘦不是因为吃得少,而是因为心累。
这种冷战式的对抗,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婆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遥控器,表情复杂;周彦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脸烦躁。
“回来了?”周彦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爸说想吃鱼,你明天去买一条吧。”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平静地说:“可以啊,伙食费呢?”
“什么伙食费?”公公猛地站起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要钱了?”
“爸,我没有要钱,我只是在确认明天的买菜预算。”我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这个月的伙食费我已经交过了,按照目前的剩余金额,只能买青菜豆腐。如果要买鱼,就需要额外的预算。”
“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婆婆赶紧上前扶住他:“老头子,你别激动,血压高!”
周彦霖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对我说:“沈棠,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不就是一条鱼吗?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有把话说得难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可以告诉我,我说的哪一句话有问题?”
周彦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话确实没有问题。
这半个月来,我从来没有骂过人,没有摔过东西,没有拒绝做饭。我只是严格按照伙食费的预算来采购食材。而婆婆虽然自己掏钱买了几次菜,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的退休金每个月也就三千多块,不可能天天大鱼大肉地供着全家吃。
果然,没过两天,婆婆就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声。我打开门一看,只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抹着眼泪。
“妈,您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婆婆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小棠,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以后买菜的钱,还是用你交的伙食费吧。”婆婆的声音很低,“我这退休金也没多少,总不能全都花在买菜上。”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立刻答应:“妈,如果我用伙食费买菜,那买回来的菜怎么分配?”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分配?当然是大家一起吃啊。”
“那如果有人想把菜拿走呢?”我追问。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我指的是谁。
这段时间,周若兰虽然没有再来拿菜,但并不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而是因为我家根本没有值得她拿的东西。如果恢复了正常的伙食标准,她肯定又会隔三差五地来“串门”。
“这个……”婆婆支支吾吾地说,“若兰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我笑了笑:“妈,您确定能跟她说得通?”
婆婆沉默了。
就在这时,公公从卧室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十岁。
“沈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爸,我没有想过要为难任何人。我只是希望,这个家能有基本的规矩。”
“什么规矩?”公公问。
“第一,我每个月交的伙食费,只能用于这个家庭的日常开销,不能随意赠予他人。第二,如果家里要来客人,需要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预算。第三,如果有特殊需求,比如想吃什么特别的菜,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根据预算调整。”
我顿了顿,接着说:“这三条规矩,对谁都适用。包括我自己。”
公公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周彦霖:“你觉得呢?”
周彦霖低着头,半天才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恢复正常采购。但如果有人违反规矩,那我就只能继续吃青菜豆腐了。”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鲈鱼、大虾和各种蔬菜。回到家时,婆婆已经在厨房等着了。
看到我手里的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今天买这么多?”
“嗯,好久没吃好的了,给大家改善一下。”我说着开始处理食材。
婆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没有主动提起。
午饭做好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大虾、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公公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有些发红。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突然哽咽起来。
“好吃……”他说,声音都在颤抖。
婆婆也跟着红了眼圈。
周彦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格外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挑剔,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饭后,我收拾碗筷去洗。婆婆跟了进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小棠,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若兰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好。”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我低估了周若兰的脸皮厚度。
当天晚上七点多,我正在客厅看电视,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周若兰和陈建斌。
周若兰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容满面:“嫂子,听说你今天做了好吃的,我和建斌特意过来蹭顿饭。”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些剩菜。”
“剩菜也行啊,我们不挑。”周若兰说着就往餐厅走。
她看到餐桌上盖着的几个盘子,掀开一看,里面是中午剩下的半条鱼和几块排骨。
“哟,还有这么多呢!”她说着就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陈建斌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
公公从卧室出来,看到周若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若兰来了?”
“爸,我来看看您。”周若兰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嗯,嫂子手艺不错,这鱼做得挺嫩的。”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到周若兰在吃剩菜,脸色有些不自然:“若兰,你不是说今晚要和建斌出去吃吗?”
“本来是要去的,但听人说嫂子今天买了好多菜,我就想着别浪费了嘛。”周若兰笑着说,眼睛却瞟向我,“嫂子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说,“反正也是剩菜,不吃也是浪费。”
周若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
但她装作没听懂,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
陈建斌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若兰,吃完了帮嫂子把碗洗了,别白吃人家的。”
“知道了。”周若兰应了一声,然后冲我笑了笑,“嫂子放心,我不会白吃你的。”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房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周若兰和陈建斌走了。
我走出房间,发现餐桌上的剩菜被一扫而空,连盘子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婆婆正在收拾碗筷,看到我出来,叹了口气:“小棠,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反正也是剩菜。”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周若兰今天来得太巧了。
我上午买的菜,下午做的饭,她晚上就知道了。这说明有人在通风报信。
是谁呢?
我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公公,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彦霖身上。
他正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悄悄走近了一些,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上,备注名为“若兰”的头像正在跳动,最新的一条消息写着:“哥,明天嫂子还买鱼吗?建斌说想吃酸菜鱼。”
周彦霖回复:“买,我让她买。”
看到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原来是他。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婆婆在给周若兰通风报信。没想到真正的“内鬼”,竟然是我的丈夫。
我退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彦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我难堪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想起结婚那天,他在众人面前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可现在想来,那些承诺大概只是说说而已。
在他心里,姐姐永远比我重要。
在他心里,父母永远比我重要。
在他心里,他自己永远比我重要。
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周若兰得意洋洋的笑容,公婆冷漠的眼神,周彦霖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我起床洗漱,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按照昨天的计划,今天买的是鲫鱼和豆腐,准备炖汤。
回到家时,周彦霖已经醒了。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手里的菜,问:“今天吃什么?”
“鲫鱼豆腐汤。”我说。
“就这一个菜?”他皱了皱眉。
“还有青菜和鸡蛋。”
“不够吃。”他说,“再去买点排骨吧,若兰说晚上要过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若兰又要来?”
“嗯,她说想喝排骨汤。”周彦霖理所当然地说,“你去买吧,多买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彦霖,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彦霖愣了一下:“什么想法?”
“我不想每天都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们一家人。”我说,“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感受。”
“你又来了。”周彦霖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多买点菜吗?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
“这不是多买点菜的问题。”我说,“这是尊重的问题。”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周彦霖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我让你去买菜就是不尊重你?那你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就是尊重我了?”
“我什么都不干?”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买菜做饭,下班回来还要收拾家务,这叫什么都不干?”
“这些都是女人该干的!”周彦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公公和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盯着周彦霖,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周彦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得对,”我忽然笑了,“这些确实是女人该干的。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干这些?”
我放下手里的菜,转身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公公在外面喊:“沈棠!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理会。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我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里。
然后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个我一直藏着的小本子。
那是一个记账本。
上面记录着这三年来的每一笔开销。
从结婚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每一笔钱花在了哪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记账本放进包里,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要去哪?”周彦霖问。
“回我妈家。”我说。
“就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一句话,”我说,“是因为这三年来的每一件事。”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等我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概是周彦霖摔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大门时,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今晚回家住。”
“怎么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没事,就是想家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请问是沈棠女士吗?”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姓刘。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周若兰的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认识,她是我小姑子。怎么了?”
“是这样的,”刘警官顿了顿,“周若兰涉嫌参与一起非法集资案件,涉案金额较大,目前已被我们依法传唤。我们从她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非法集资?
周若兰?
这怎么可能?
“沈女士?您在听吗?”刘警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听。”我说,“您想问什么?”
“据我们初步调查,周若兰在过去的半年里,以‘投资项目’的名义,先后向数十人募集了超过两百万元的资金。其中一部分资金来自她的亲属和朋友。请问,您是否也曾向她提供过资金?”
我愣住了。
两百多万?
周若兰哪来的胆子?
“没有,”我说,“我没有给过她钱。”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其他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若兰被抓了?
那她之前频繁来我家拿菜拿东西,难道是为了省钱去填那个窟窿?
还有,她拿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被她卖了变现?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上个月,周若兰曾经找周彦霖借过三万块钱,说是要周转一下。周彦霖当时没跟我说,直接转给了她。
那三万块钱,是不是也被她投进了那个所谓的“项目”里?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彦霖打来的。
我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急促的声音:“沈棠!你在哪?”
“在外面。”我说,“怎么了?”
“若兰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她被警察抓了!你快回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你小姑子!”周彦霖急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彦霖,”我平静地说,“你姐姐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我现在只想安静几天。”
“沈棠!你——”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拉黑了周彦霖的所有联系方式。
坐上出租车后,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周若兰被抓了,这个家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公公婆婆一定会逼着周彦霖想办法救人,而周彦霖大概率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他们会让我做什么?
让我出钱?让我找人托关系?还是让我去顶罪?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拿来用的工具人吧。
车子很快到了我妈家楼下。
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上楼。
敲门后,我妈开了门。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我拉进屋:“快进来,外面冷。”
我放下行李箱,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妈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跟彦霖吵架了?”
“算是吧。”我说。
“因为什么事?”
“很多事。”我看着杯子里的水汽,轻声说,“妈,如果我说我想离婚,你会支持我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
我点开一看,是一段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语音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周若兰的,带着哭腔:“嫂子,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愿意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说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哥存了私房钱吗?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让我哥跟你离婚!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妈看到我的表情变化,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妈,我饿了,能给我煮碗面吗?”
“好,你等着。”我妈起身去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若兰在威胁我。
她知道我存了私房钱,虽然不多,但如果她告诉周彦霖,以周彦霖的性格,肯定会逼我拿出来。
可问题是,我存的那些钱,是我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凭什么要给她填坑?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涉嫌的是非法集资,这可是刑事案件。如果我真的掺和进去,说不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该怎么办?
帮,还是不帮?
如果帮,我可能会惹上官司;如果不帮,周若兰肯定会报复我。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我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来,趁热吃。”
我接过碗,低头吃面。
面条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但我没有停下来。
因为我需要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我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吃完面后,我洗了碗,然后回到房间里躺下。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若兰那段语音。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说出去!”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存的私房钱,总共也就一万多块。就算告诉她,也不够填补她那个窟窿的零头。
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沈棠,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是谁?
是周若兰?还是她找的人?
我颤抖着手拨了回去,但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砰砰直跳。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正缓缓朝我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谁啊?大半夜的敲门?”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姨,是我!周彦霖!我来接沈棠回家!”
我猛地坐了起来。
周彦霖?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又喊了一句:“沈棠!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妈打开了门,声音里带着警惕:“彦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周彦霖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意,“沈棠!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想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间。
周彦霖站在门口,满脸通红,身上的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他看到我,踉跄着走过来:“沈棠!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因为我不想接你电话。”我冷冷地说。
“你——”他抬手就想拽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周彦霖,你喝醉了,回去睡觉吧。”
“我没醉!”他大声吼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我说,“你先回去,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不回去!”他一拳砸在门框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妈赶紧挡在我前面:“彦霖,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阿姨,这不关你的事!”周彦霖推开我妈,“这是我和沈棠之间的事!”
我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周彦霖!你凭什么推我妈?”
“我推她怎么了?”他红着眼睛看着我,“沈棠,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跟我提离婚,我就让你好看!”
“你想怎么样?”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把这些年花的钱都吐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这个家住了三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当初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吗?
“周彦霖,”我平静地说,“你想算账是吧?好,那我们就算清楚。”
我转身回房间,拿出那个记账本,扔到他面前:“这是我三年来的每一笔开销记录。房租、水电、伙食费,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欠谁的。”
周彦霖愣了一下,捡起记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这都是你瞎写的!”他把记账本摔在地上,“谁会相信这种东西?”
“不信没关系,”我说,“银行流水总是真的吧?要不要我把转账记录打印出来给你看?”
周彦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沈棠,你行。你真有本事。”
“不是我厉害,”我说,“是你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沈棠,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妈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孩子,不怕,有妈在。”
我靠在她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哭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周彦霖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他是什么意思?
他要做什么?
我越想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周若兰站在法庭上,指着我说:“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我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我看到周彦霖拿着一把刀,朝我走来……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四十七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封面。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房屋抵押贷款合同书”
而借款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周彦霖”
我的手开始发抖。
周彦霖把房子抵押了?
那套房子不是还在还贷款吗?他怎么能抵押?
我急忙往下翻,想看看更多的内容。
但短信就只有这一张照片。
我试着拨打那个号码,却提示已关机。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彦霖为什么要抵押房子?
他缺钱吗?
还是说……他跟周若兰那件事有关?
我越想越害怕。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周彦霖。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彦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沈棠,你看到照片了吧?”
“那是什么?”我问。
“你不是要算账吗?”他说,“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这套房子现在值一百八十万,我抵押了一百万。这笔钱,有你一半。”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如果你想离婚,可以。但这五十万,你必须还给我“凭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婚后你还贷的钱,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吗?既然要离婚,那这笔账就得算清楚。”
“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之后,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起诉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周彦霖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他不仅要把我赶出家门,还要让我背上五十万的债务。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应对?
我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我来说,这也许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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