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和妈住那间小书房改的客房就行。”女儿陈婉清说得轻描淡写,手里还在翻看手机上的楼盘户型图。
我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她:“那间书房才八平米,放张床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哎呀,你们老年人不就睡个觉嘛,平时客厅阳台都能待。”女婿陆子昂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不耐烦,“主卧肯定要给未来孩子住,次卧我们两口子住,剩下那间小的给保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窗外是深秋的风,吹得小区里的银杏树哗啦啦掉叶子。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三室一厅,不大,但够用。可女儿说了,这房子太旧,地段也不好,将来有了孩子不方便,非要我们在新区买套大的。
钱不够,我出。
一百八十万,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其实一开始我是犹豫的。我跟老伴周秀兰商量了好几个晚上,她说:“闺女开口了,咱们总不能不给吧?反正以后也要跟他们住的,买个大点的房子,咱们晚年也有个照应。”
我想想也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她要什么我没给过?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认识了陆子昂,谈了两年恋爱就结了婚。陆子昂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县城工厂退休的,拿不出多少钱。婚礼的钱,大半是我出的。买房的首付,我也添了三十万。
那时候我想,只要闺女过得好,我这当爹的多出点没啥。
可现在坐在这客厅里,看着女儿和女婿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新房子的布局——主卧怎么装修,儿童房要什么颜色的墙纸,客厅要不要打通阳台——唯独没有提过我和老伴住哪儿。
直到我问了那句话。
“我和你妈住哪间房?”
女儿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女婿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真实想法暴露了出来。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子昂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那间小书房先给你们住着,等以后我们换了更大的房子……”
“换更大的房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套房子一百六十平,五室两厅,还不够大?”
他不说话了。
女儿在旁边打圆场:“爸,子昂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
“行了。”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卡出问题了,一百八十万今天转不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女婿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爸,您说什么?卡出问题了?”
“嗯,”我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银行那边说系统维护,今天大额转账受限。”
“那明天呢?”女儿急切地问。
“明天再说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跟你妈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走出女儿家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的风灌进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秀兰在楼下等我,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才开口:“秀兰,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也心疼那一百八十万。可她更心疼的是,女儿从来没想过,我们老了之后,到底该怎么生活。
我叫陈建国,今年六十三岁,退休前是一家机械厂的工程师。老伴周秀兰比我小三岁,厂里的会计,也退了休。
我们俩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踏实干活,省吃俭用,攒下了这点家底。年轻的时候住在厂里的筒子楼里,一间房,十几平米,做饭都在走廊上。后来厂里分了这套三居室,我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觉得这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女儿陈婉清从小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跟秀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送她上补习班,买各种辅导书,她自己也很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大学毕业后,她进了省城一家外企做行政,工资不算高,但体面。后来认识了陆子昂,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做技术主管,看着斯斯文文的,对人也客气。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提着水果和烟酒,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特别亲热。
我跟秀兰都觉得这孩子不错,稳重,有上进心。
结婚的时候,陆子昂家里出了十万块彩礼,我们家回了十五万的嫁妆,还贴了三十万给他们付首付买了套小两居。那时候房价还没涨得这么离谱,三十万够付个首付了。
婚后头两年,小两口过得还行。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带点礼物,吃顿饭,聊聊天。女儿偶尔打电话回来,说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听着挺顺利的。
转折发生在去年。
陆子昂从原来的公司跳槽了,去了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总监,工资涨了不少,但也忙了很多。女儿也跟着辞了职,说是要备孕,专心在家调理身体。
从那以后,他们回来的次数就少了。每次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说是忙。过年回来吃年夜饭,陆子昂全程抱着手机回消息,女儿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跟秀兰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年轻人嘛,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老绑着他们。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今年夏天的一件事。
那天秀兰身体不太舒服,我陪她去省城的医院检查。想着顺便去看看女儿,就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他们家。
开门的是陆子昂,他看到我们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堆起笑脸把我们迎了进去。
可我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购房意向书。
上面写着新区一个高端楼盘的名字,总价三百多万。
我当时没说什么,装作没看见。可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回去的路上,我跟秀兰说了这事。秀兰说:“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攒的?子昂现在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我没吭声。
三百多万的房子,就算贷款,首付也得一百多万。他们两个年轻人的积蓄,加上之前那套房子的增值,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万。剩下的缺口,谁来填?
答案很快就来了。
两个月前,女儿打电话过来,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吞吞吐吐地说:“爸,我跟子昂看中了一套房子,地段特别好,学区也好,将来孩子上学方便。就是……首付差了点。”
“差多少?”我问。
“一百八十万。”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一百八十万。我全部的积蓄。
“爸,您放心,这钱算我借您的,等我们周转开了就还。”女儿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地说,“而且房子买大了,您跟妈也能搬过来一起住,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我。
一家人在一起。
我想象着将来含饴弄孙的日子,想象着每天能看到女儿和外孙的笑脸,心就软了。
秀兰劝我再想想,说把钱都给出去,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办?
我说:“那是咱亲闺女,还能坑咱们不成?”
现在想来,我真是太天真了。
那天从女儿家回来后,我跟秀兰冷战了两天。
不是跟她吵,是跟自己生气。气自己太傻,气自己太好说话,气自己一辈子就知道替别人着想,到头来连个像样的房间都分不到。
秀兰看我闷闷不乐的,也不劝我,只是默默地把饭菜做好,端到我面前。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开口了。
“秀兰,那钱不能给。”
她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你决定了?”
“决定了。”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不是舍不得钱,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听听他们说的那叫什么话?让我们住书房?八平米的书房?那是给人住的地方吗?”
“可是……”秀兰犹豫了一下,“那毕竟是咱闺女。”
“闺女怎么了?闺女就能这么对咱们?”我越说越激动,“咱们把她养这么大,供她读书,给她买房结婚,现在倒好,她心里只有她那个老公,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咱们算什么?提款机?还是免费保姆?”
秀兰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我说,“就说卡有问题,钱暂时转不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急成什么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女儿打了三次电话,都是催钱的。
第一次,我说银行系统还在维护。
第二次,我说身份证丢了,要去补办。
第三次,女儿的语气明显变了:“爸,您是不是不想给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婉清,你跟爸说实话,那房子到底是谁的主意?是你的,还是子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女儿有些心虚的声音:“当然是……是我们俩商量的。”
“那为什么事先没跟我商量一下房间分配的事?”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来不及?”我冷笑了一声,“你们连保姆房都规划好了,就是没规划我和你妈的房间。这叫来不及?”
女儿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爸,您别多想,子昂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就是觉得您跟妈住小一点的房间没关系,反正你们白天都在外面活动……”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了她,“钱的事,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女儿和女婿亲自回来了。
这次他们带了礼物,陆子昂还破天荒地帮我买了一瓶好酒,进门就满脸堆笑,一口一个爸叫得特别亲热。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饭桌上,陆子昂一直在说那个楼盘有多好,环境有多棒,配套有多齐全。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爸,那房子的定金我们已经交了,要是首付不及时到位,定金可就打水漂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接话。
女儿在旁边急了:“爸,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那我问你,如果我跟你妈搬过去住,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陆子昂愣了一下,“什么计划?”
“就是咱们以后的生活安排。”我说,“家务谁做?饭谁做?孩子谁带?这些事,你们想过没有?”
陆子昂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
女儿赶紧接过话头:“爸,这些都好商量,到时候咱们再慢慢安排……”
“慢慢安排?”我看着她的眼睛,“婉清,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有点规划?你让我跟你妈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连个基本的安排都没有,你觉得合适吗?”
“爸,我不是……”
“还有,”我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转头看向陆子昂,“子昂,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家里条件不好,我从来没嫌弃过。结婚的时候,你们家拿不出多少钱,我也不计较。可你得明白,这笔钱是我跟你妈养老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子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后还是秀兰打破了僵局,笑着说:“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女儿把我拉到阳台上,眼眶红红的:“爸,您今天怎么回事?当着子昂的面说那些话,让他多难堪啊。”
“难堪?”我看着她,“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可您也不能那样说啊,他现在压力很大,公司的事也多……”
“他压力大,我压力就不大?”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婉清,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爸对你怎么样?”
她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看到她哭,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我还是硬着心肠说:“钱的事,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送走他们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秀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轻声说:“老陈,要不……就算了?给他们吧,免得伤了和气。”
“伤和气?”我苦笑了一声,“秀兰,你觉得咱们跟他们的和气,还能剩多少?”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年的事。
我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爸爸。我想起她上小学第一天,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校门。我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年,我跟秀兰抱在一起哭了半宿。
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女儿培养成人。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错了。
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忘了,父母也会老,也需要被照顾。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婉清,那笔钱,我可以给。”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惊喜的声音:“真的吗?爸,谢谢您!”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房子写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女儿的声音变得很陌生:“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我说,“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这房子是买给我们住的啊,写您的名字,以后过户什么的会很麻烦……”
“那就别过户了。”我说,“反正我跟你妈也要住进去,写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语气很坚决,“要么写我的名字,要么这钱我就不出了。你自己选。”
女儿没有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她肯定是去找陆子昂商量了。
果然,下午陆子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我能听出里面的不满:“爸,我听婉清说,您要房子写您的名字?”
“对。”
“这……不太合适吧?”他干笑了两声,“这房子本来就是买给我们一家三口住的,写您的名字,以后贷款什么的都不好办……”
“贷款?”我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们不是说全款买房吗?怎么还要贷款?”
陆子昂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的意思是,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
“子昂,”我打断了他,“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让我心凉了半截的回答。
“爸,其实……我跟婉清商量了一下,觉得您跟妈年纪大了,住城里也不太方便。不如这样,我们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您跟妈回老家住,空气好,对身体也好……”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跟秀兰住进去。
所谓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要的,只是那一百八十万。
“行了,我知道了。”我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我一直在做一个好父亲。我以为,只要我对女儿好,她就会对我好。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有时候,你对一个人越好,她就越不懂得珍惜。
因为你给的太多,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挂断电话后的三天里,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女儿打来的,我没接。然后是陆子昂,我也没接。后来换成座机号码,陌生号码,我一个都没接。
秀兰看我整天阴沉着脸,也不敢多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她知道我心里堵得慌,可她也知道,这种事谁也帮不了我,只能我自己想通。
第四天早上,我刚吃完早饭,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往外一看,是女儿。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一酸,还是打开了门。
“爸……”她一进门就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跟您说话……”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这场面,眼圈也红了,走过去拍着女儿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进屋说。”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女儿抽抽搭搭地说了半天,大意就是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听陆子昂的话,不该不替我着想。她说她已经跟陆子昂吵了一架,陆子昂也认识到错误了,愿意道歉。
“爸,子昂说了,房子的事好商量,您要写您的名字就写您的名字,您要住主卧就住主卧,都听您的。”女儿抓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我看了三十年的脸,此刻写满了哀求。
我心软了。
可我还是问了一句:“婉清,你跟爸说实话,让你们回老家住的那个主意,到底是谁先提出来的?”
女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是……是子昂跟他爸妈商量的。”
“他爸妈?”
“嗯。”女儿咬了咬嘴唇,“他爸妈觉得,您跟妈年纪大了,住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回老家自在。还说……还说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钱还能帮我们减轻点负担……”
我听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不只是陆子昂,他全家都在算计我这笔钱。
“那你怎么想的?”我看着女儿,“你也觉得我跟你妈应该回老家?”
“我没有!”女儿急忙摇头,“我当然想让您跟妈跟我们住一起,可是……可是子昂说,他爸妈以后也要过来住,房子就那么几间房,实在安排不开……”
“他爸妈也要来?”我皱起了眉头,“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爸身体不太好,想来省城看病,他妈说要跟着来照顾。他们就子昂这一个儿子,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好一出大戏。
陆子昂这是要把两边老人都接到省城来,然后用我的钱买房子,给他爸妈住。至于我跟他丈母娘,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回老家就行了。
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
“婉清,”我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公婆也住进来,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是你,还是你婆婆?”
女儿愣住了。
“你婆婆那个人,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厉害角色。”我缓缓说道,“她要是住进来了,你在这个家里还有说话的份吗?到时候不光是我跟你妈被赶走,恐怕连你自己,都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不会的爸,子昂说了,他会跟他妈沟通……”
“沟通?”我苦笑了一声,“婉清,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男人在婚前婚后的承诺能一样吗?他现在为了哄你把钱拿出来,什么好话都能说。等钱到手了,房子买好了,他还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吗?”
女儿不说话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知道我的话刺中了她的痛处。
这些年,她在婚姻里过得怎么样,我不是不知道。陆子昂表面上一副好丈夫的样子,实际上家里的经济大权全捏在他手里。女儿的工资卡都要交给他,每个月只给她两千块钱零花。她想要买个什么东西,都得跟他报备。
我曾经委婉地提醒过她,她说没事,子昂会理财,交给他放心。
可我真的不放心。
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不会在经济上这样限制你。他这么做,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你,或者说,他想控制你。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得太直白。说多了,她会觉得我在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爸……”
“我说了,再考虑考虑。”
女儿看着我倔强的背影,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秀兰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老陈,你说婉清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又过了一个星期,陆子昂的父母亲自登门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陆父陆母是从县城坐大巴过来的,带了一大袋子土特产,有花生、红薯、自家腌的咸菜。陆母一进门就笑容满面地握住秀兰的手:“亲家母,好久不见了,你气色真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秀兰只好把他们迎进来,忙着倒茶切水果。
陆子昂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冲我点头哈腰:“爸,我爸妈特意来看您跟妈的。”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没动。
陆母是个典型的县城妇女,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嗓门很大,说话像吵架一样。她一坐下来就开始夸我:“亲家公,你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啊!婉清那孩子,又懂事又能干,我们家子昂能娶到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陆父话不多,坐在那里喝茶,时不时咳嗽两声,确实看着身体不太好。
寒暄了一阵之后,陆母终于进入了正题。
“亲家公,我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您道个歉。”她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上次子昂那孩子说话没分寸,惹您生气了,我回去狠狠骂了他一顿。这孩子从小被他爸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轻人嘛,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时候。”
“对对对,您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陆母连连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其实呢,这事儿也怪我。我跟子昂他爸商量着想来省城住,方便看病,也没考虑到您跟亲家母的安排。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我只能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哎,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陆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亲家公,既然话说开了,那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我跟子昂他爸的意思呢,是咱们两家老人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房子买大一点,房间多,住得开。您跟亲家母住主卧,我们住次卧,孩子们住另外两间,这不挺好的嘛。”
我看了她一眼:“那保姆房呢?”
“保姆房?”陆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嗨,请什么保姆啊,有我呢!我身体好,能做家务,还能帮着带孩子。您跟亲家母就享清福就行了!”
她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等钱到手了,房子买好了,到时候谁住主卧,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了。
“这个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我不紧不慢地说,“买房是大事,不能草率。再说了,我现在手头的资金周转有点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陆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不急不急,您慢慢筹,我们不着急。”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们之后,秀兰问我:“老陈,你看她这个人怎么样?”
“不简单。”我说,“比陆子昂精明多了。”
“那咱们怎么办?”
“拖。”我说,“继续拖。”
可我没能拖太久。
半个月后,女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爸,我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炸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刚查出来,一个多月了。”女儿的声音又喜又忧,“爸,我跟子昂都很开心,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太小了,以后孩子出生了根本住不开。您看那笔钱……”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长时间。
“婉清,你想好了吗?真的要买那个房子?”
“爸,我都想好了。这个楼盘学区好,以后孩子上学方便。而且离医院近,产检也方便。”
“那陆子昂他爸妈呢?他们也要住进去?”
女儿犹豫了一下:“他爸妈说,等我生了孩子,他妈过来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等孩子大点了,他们就回县城去。”
“你信吗?”
“爸……”
“算了,不说了。”我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去省城一趟,咱们当面谈。”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大巴去了省城。
到女儿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陆子昂不在家,说是上班去了。只有女儿一个人在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圆润了一些。
她给我做了午饭,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问:“爸,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婉清,爸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如果有一天,你跟陆子昂过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女儿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爸,您说什么呢?我跟子昂好好的……”
“我知道你们现在好好的。”我打断了她,“可婚姻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万一将来你们感情出了问题,你怎么办?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这套房子都不是你的名字,你能去哪里?”
“爸……”
“你别嫌爸说话难听。”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爸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情比你多。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在婚姻里就只能任人宰割。你现在年轻漂亮,陆子昂对你好,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变心吗?”
女儿的眼眶红了:“爸,您是不是不看好我跟子昂的婚姻?”
“我不是不看好。”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您的意思是……”
“钱,我可以给。”我说,“但是房子必须写你的名字,不能写陆子昂的,也不能写你们两个人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说明你根本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这样的婚姻,迟早会出问题。”
女儿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爸,我回去跟子昂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我说,“你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条件。他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当天晚上,女儿给我打来电话,说陆子昂同意了。
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陆子昂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爱我的女儿,愿意为她让步;二是他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只是在稳住我。
我希望是前者。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多半是后者。
接下来的一周,我按照约定,开始办理转账手续。但因为金额太大,银行那边需要审核,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银行排队,突然接到了秀兰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慌张:“老陈,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赶回家。
到家一看,家门口围了一群人。有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秀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我挤开人群走过去。
“你是陈建国?”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看着我,“我们是区法院的,有人起诉你非法侵占房产,这是传票。”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非法侵占房产?这房子是我自己的,我怎么就非法侵占了?”
“具体情况,请你跟我们到法院说清楚。”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接过传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原告:陆子昂。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陈建国归还其非法占有的位于XX小区XX栋XX号的房产。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陆子昂居然会来这一手。
他告我非法侵占他的房产。
可这套房子,明明是我跟秀兰二十年前买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他怎么就敢告我?
我翻到传票的最后一页,看到了证据清单。
上面赫然列着一份文件:《房屋赠与合同》。
合同上写着,我自愿将这套房产赠予女儿陈婉清和女婿陆子昂,签字日期是去年三月。
可我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合同!
我猛地抬头看向秀兰:“这是怎么回事?”
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陈,对不起……去年你去住院的时候,婉清拿来一份文件让我签,说是保险理赔用的……我当时也没仔细看,就替你签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步。
从我住院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在算计我了。
“秀兰,”我握着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没事,不怕。咱们有理,不怕他们告。”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疼得喘不过气来。
法院传票的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我拿着那份传票,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陆子昂,我的女婿,居然把我告上了法庭,理由是“非法侵占房产”。而他所谓的证据,是一份我从未见过的《房屋赠与合同》。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这份合同是怎么回事?秀兰说她去年替我签的,说是保险理赔用的。可保险理赔为什么要签房屋赠与合同?这里面的猫腻,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婉清,你现在在哪里?”
“爸,我在家呢,怎么了?”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似乎还不知道传票的事。
“陆子昂在家吗?”
“他……他在公司呢。爸,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挂断了电话。
我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既然陆子昂已经出招了,那我就得接招。但我需要先搞清楚,这份合同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签的。
我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我记得去年住院前,我把家里重要的证件都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都在那里。
拉开抽屉,东西都在,唯独少了一样——房产证。
我的心沉了下去。
“秀兰!”我喊了一声。
秀兰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
“房产证呢?你放到哪里去了?”
“房产证?”秀兰愣了一下,“不是在抽屉里吗?”
“不在。”我把抽屉整个拉出来,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你看看,哪里有房产证的影子?”
秀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可能啊,我一直放在那里的,从来没动过……”
“你没动过,那谁能动?”我盯着她,“去年你签那份合同的时候,房产证是不是也在?”
秀兰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门框:“我……我不记得了……那天婉清拿来一堆文件,说都是保险公司的材料,让我签字。我急着去医院照顾你,也没仔细看,就……”
“行了,别说了。”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去年我住院做胆囊切除手术,前后在医院待了将近一个月。那段时间,秀兰天天在医院陪我,家里基本没人。女儿和女婿借着帮忙照看房子的名义,进进出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房产证拿走了。
然后,他们伪造了一份赠与合同,让秀兰稀里糊涂地签了字。
这样一来,在法律上,这套房子就成了他们名下的财产。而我这个住了二十年的主人,反而成了“非法侵占者”。
这一招,真是狠毒。
“老陈,现在怎么办?”秀兰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不要找个律师?”
“找,当然要找。”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我认识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叫刘志远,在省城开了家律师事务所。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后,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刘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叔,这个案子有点棘手。如果对方手里真有您妻子的签名,那在法律上对您很不利。除非您能证明那份合同是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否则很难推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把我的房子抢走?”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刘志远说,“您可以申请笔迹鉴定,证明那个签名是在非正常状态下完成的。另外,如果您能找到证人,证明您妻子当时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签署重要文件,也可以作为证据。”
“证人?”
“对。比如您住院时的主治医生,或者护士。如果他们能出具证明,说您妻子当时因为担心您的病情,精神压力过大,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那就有希望。”
我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志远。”
“不客气,陈叔。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赶往医院。找到了去年给我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张主任,说明了来意。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为人正直,听完我的话后,皱了皱眉:“老陈,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可以帮你出一份证明。你爱人当时确实很焦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作为医生是有印象的。”
“太好了,张主任,太感谢您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张主任压低声音说,“这种官司打起来很麻烦,耗时耗力。而且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准备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握紧了拳头,“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从医院出来,我又去了趟公证处。我想查一下,那份赠与合同是否经过了公证。如果未经公证,那它的法律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查询后告诉我,没有查到相关的公证记录。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没有公证,就意味着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存疑,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秀兰做好了晚饭,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发呆。
“老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秀兰把筷子塞到我手里。
我勉强扒了两口饭,脑子里一直在想对策。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秀兰,你还记得去年婉清让你签合同的那天,具体是什么日子吗?”
秀兰想了想:“好像是……三月十二号?对,就是三月十二号,植树节那天。因为那天医院楼下在搞植树活动,我还看了一眼。”
“三月十二号……”我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日历,“那天是星期二。我住院是三月五号,手术是三月八号。也就是说,你签合同的时候,我刚做完手术四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对,那时候我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你有什么闪失。”
“这就对了。”我眼睛一亮,“你当时那种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签署任何重要文件。这一点,医院的护士和护工都可以作证。”
秀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医院,找几个当时照顾我的护士说说?”
“不急。”我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我们要先把证据收集齐了,然后一次性拿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搜集证据。
我先去医院找了当时负责照顾秀兰的护士小周。小周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听说我的遭遇后,义愤填膺:“陈叔叔,您放心,我可以作证。那段时间阿姨天天以泪洗面,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别说签合同了,连走路都恍恍惚惚的。”
我又找了同病房的病友老李。老李是个退休教师,跟我关系不错。他也证实了秀兰当时的状况:“老陈啊,你媳妇那段时间是真的不容易。我亲眼看见她好几次躲在走廊里哭,精神状态很差。如果有人在那时候让她签什么文件,她肯定是糊里糊涂就签了。”
有了这些人证,我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但光有人证还不够,我还需要物证。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希望能找到那份合同的副本或者其他蛛丝马迹。终于,在一个旧鞋盒里,我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购物小票,上面印着“XX打印店”的字样,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一日。小票上打印的商品名称是“复印、打印文件若干”,金额是十五元。
三月十一日,也就是秀兰签合同的前一天。
这说明,陆子昂或者女儿,在前一天就去打印店准备了合同文本。
我把这张小票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了文件袋里。
接下来,我又做了一件事——去银行调取了我住院期间女儿和女婿的银行流水。我想看看,他们那段时间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银行的流水单打印出来后,我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在三月十号那天,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从陆子昂的账户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收款人的名字叫“赵德柱”。
这个赵德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收到陆子昂的五万块钱?
我留了个心眼,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赵德柱”这个名字。搜索结果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法律咨询网站上的帖子,发帖人自称是一名“专业代签人员”,可以提供“代签合同、代办公证”等服务。帖子里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人正是赵德柱。
我的心跳加速了。
难道陆子昂找了职业代签人来伪造合同?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赵德柱就是一个关键证人。只要能找到他,让他说出真相,陆子昂的阴谋就会彻底败露。
可问题是,我怎么才能找到这个赵德柱?
我试着拨打了帖子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提示音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看来这个号码已经不用了。
我又试着在网上搜索更多的信息,但一无所获。这个赵德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给了我新的线索。
那天,我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相册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我和陆子昂的合影,是去年春节拍的。照片的背景是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注意到了照片角落里的一样东西——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印着几个字:“XX法律服务所”。
这个法律服务所,就在省城,离陆子昂的公司不远。
我立刻联想到了那份赠与合同。难道陆子昂是通过这家法律服务所起草的合同?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省城,找到了那家法律服务所。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我谎称自己是陆子昂的亲戚,想咨询一下关于房屋赠与的事宜。
王律师翻了翻档案,说:“陆子昂先生确实在我们这里咨询过房屋赠与的法律问题,但我们并没有为他起草过正式的合同文本。”
“那您还记得他来咨询的具体时间吗?”
王律师查了一下记录:“大概是去年三月九号左右。”
三月九号,正是我手术后的第二天。
一切都对上了。
从法律服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陆子昂那张虚伪的脸。他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在一步步地算计我。他利用我住院的机会,骗我老婆签了合同,又找人伪造了文件,目的就是为了夺走我这套房子。
而现在,他又拿着这份伪造的合同,把我告上了法庭。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拳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我要反击。
我要让他知道,我陈建国虽然老了,但不是好欺负的。
我掏出手机,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志远,我这边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见一面,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走。”
“陈叔,我明天正好要去您那边办事,咱们明天下午见吧。”
“好。”
挂断电话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爸,您明天有空吗?我跟子昂想请您和妈吃顿饭,顺便商量一下买房的事。”
买房的事?
我冷笑了一声。
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行,明天中午吧,地点你们定。”
“好的爸,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明天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一定是想趁着官司还没正式开庭,先把那一百八十万拿到手。只要钱到了他们账上,就算官司输了,他们也赚了。
可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我决定了,明天这顿饭,我要当面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陈建国不是傻子。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来到了约定的饭店。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高档的餐厅,在省城算是数一数二的。陆子昂订了一个包间,环境优雅,私密性很好。
我到的时候,女儿和陆子昂已经到了。他们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我进来,都站了起来。
“爸,您来了。”女儿笑着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快坐,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您爱吃的。”
陆子昂也殷勤地给我倒茶:“爸,您尝尝这个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我一个客户送的。”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喝的人心情不好。
寒暄了几句后,陆子昂切入正题:“爸,上次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那笔钱……”
“钱的事不急。”我放下茶杯,看着他,“子昂,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
“去年三月十二号,你在哪里?”
陆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去年三月?那都一年多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去年三月十二号,你老婆——也就是我女儿,拿着一堆文件去了医院,让我老婆签字。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房屋赠与合同。”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子昂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女儿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爸,您在说什么呢?什么赠与合同?”女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婉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那你自己看看,这些东西是什么!”
文件散落在桌面上,有银行流水单,有打印店的小票,还有法律服务所的咨询记录。
女儿颤抖着手拿起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也开始发抖。
“这……这些都是什么?子昂,这是怎么回事?”
陆子昂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你不用问他。”我替她回答了,“这些东西,都是你这位好老公背着你做的。他趁我住院的时候,找人伪造了赠与合同,骗你妈签了字。然后拿着这份假合同,去法院告我非法侵占房产。”
“什么?”女儿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子昂,你真的去法院告我爸了?”
陆子昂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女儿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是我爸!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够了!”陆子昂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爸?你爸就是个老不死的!他明明有钱,却不肯拿出来给我们买房!他根本就不把你当女儿看!”
“你胡说!”女儿哭着喊道,“我爸对我一直很好!是你,是你一直在算计他!”
“我算计他?”陆子昂冷笑了一声,“我算计他什么了?我就是想让我们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有错吗?你爸手里攥着一百八十万,却一分钱都不肯出,他算什么父亲?”
“你……”
“行了。”我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站起身来,“我不想在这里听你们吵架。婉清,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女儿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这个老公,不值得你托付终身。”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今天能为了钱算计我,明天就能为了钱算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爸!”女儿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陆子昂:“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陆子昂警惕地看着我。
“那份赠与合同,我已经委托律师申请了笔迹鉴定。另外,我还找到了一个证人,他可以证明那份合同是伪造的。”
陆子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找到谁了?”
“赵德柱。”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陆子昂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急剧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赵德柱?”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完,我拉开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女儿的哭声和陆子昂的怒吼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饭店的大门,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掏出手机,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志远,我这边出了点新情况。那个赵德柱,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他好像跟陆子昂的一个朋友有关系。我怀疑,这个赵德柱根本就不是什么代签人员,而是陆子昂找来的托儿。”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这有点冒险。万一他不承认,或者跑了怎么办?”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我说,“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这个赵德柱的户籍信息?看看他到底是哪里人,现在住在哪里。”
“这个……有点难度。不过我可以试试。”
“好,那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陆子昂不会轻易认输的。他既然敢做到这一步,肯定还有后手。
我必须比他更快一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短信只有一行字:
“陈建国,你以为你赢了?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外孙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是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女儿结婚三年都没怀上,偏偏在你准备转账的时候,就突然怀孕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你最好去查一下你女儿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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