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含《共产党宣言》、《〈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含"两个决不会"原文）；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网·辛向阳："两个决不会"的科学内涵及其当代价值，2021年；中国社会科学网·"两个必然"仍然是当今世界发展的大趋势，2019年；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谈2008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根源，人大学报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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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7年9月14日，德国汉堡，一家叫奥托·迈斯纳的出版社，印出了第一批、仅有1000册的新书。
书名叫《资本论》，作者是一个流亡伦敦的德国人——卡尔·马克思。
这个人当时穷得叮当响。
为了完成这本书，他长年泡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里，每天从早上九点待到下午七点，饿了啃干面包，渴了喝白开水，累了站起来跳两下，再接着写。
他的孩子因为没有鞋穿，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妻子在最难熬的日子里，不止一次地祈求死亡早点降临。
就连最后这批书稿能付印，还是靠着朋友遗赠的那笔遗产才勉强撑过去的。
就是这么一本在贫困中写就的书，在1000册卖完之后，第二版改为分册形式，以超过2000册的量在1872年到1873年间陆续出版。此后，这部书被翻译成70多种文字，全球销量累计达到20亿册。
它的核心判断，被后世反复引用，也被无数人反复质疑——资本主义，终将走向灭亡。
可是你看看今天这个世界：美国是全球头号经济体，英国是老牌工业帝国，德国是欧洲工业的脊梁。这三个国家，清一色是资本主义，清一色活得好好的。
那条"逻辑链"，到底断在哪儿了？
[一]【那份判决书的真实模样】
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把那份"判决书"本身看清楚。
很多人对马克思的判断的全部印象，只停留在一句话上。
这句话出自1848年2月发表的《共产党宣言》——"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两个必然"的论断，即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
光看这半句话，确实很像一张死刑判决书，而且落款日期写在184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70多年。
但马克思本人在发出这个判断之后，并没有停在这里。到了1859年，他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里，又写下了另一段话。
这段话同样著名，却被大多数人忽略掉了——"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
这就是"两个决不会"，和"两个必然"合在一起，构成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命运判断的完整表述。
前者讲的是历史的前进方向，后者讲的是这个方向实现的时间和条件。
"两个必然"强调的是资本主义灭亡、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胜利的客观必然性和趋势；"两个决不会"强调的是这种必然性实现所需的时间和条件——"两个必然"从生产关系视角指出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规律，"两个决不会"从生产力视角强调了资本主义灭亡的客观前提，二者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用白话讲就是：资本主义迟早要完，但前提是它得把自己能发挥的生产力空间都用完了，才算到了那一步。没到那一步之前，它还有存在的理由。
这样一看，那条所谓"断掉的逻辑链"，其实从来就没有断过——断的，是后人对这套理论的片面理解，把上半句当成了全文，把方向当成了时刻表。
马克思写这本书的时候，用了足足二十多年时间，参考了1500多种报刊书籍和档案，啃的是枯燥的政治经济学原著，绝不是在拍脑袋写预言。
他要解剖的，是资本主义这台机器的内部运转规律，而不是算卦。
但光理清这一点，还不够。
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那里——马克思自己也承认，他在写《共产党宣言》的时候，对资本主义的寿命估计得过于短暂了。
历史怎么走的，他自己后来也意识到，和当年的预期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这个偏差，就是理解整个问题的关键入口。
[二]【最早那次"死里逃生"：1929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要找一个时间节点，让资本主义离"终结"最近，那无疑是1929年。
这一年10月，美国华尔街股市崩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从1929年9月的历史高点，一路跌到1932年年中的低谷，跌幅超过80%。
紧接着，银行大规模倒闭——从1930年到1933年，每年营业的银行倒闭比例分别高达5.6%、10.5%、7.8%和12.9%，到1933年底，仍在经营的银行只剩下1929年数量的一半多一点，存款人多年积蓄付之一炬。
失业率在1932年最高峰时达到25%。整个经济体系像是被卷进了一台绞肉机。
这场危机迅速蔓延到欧洲，席卷整个资本主义世界。
很多当时的观察者确实觉得，这回资本主义真的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站了出来。
这位英国经济学家的著作《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不但开创了西方宏观经济学，其中的经济主张对西方世界乃至世界各国的干预主义经济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
凯恩斯的判断很直接：市场本身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光靠市场自救，只会越陷越深；必须让国家下场，通过政府支出、扩大投资来把总需求拉起来。
与此同时，美国的历史也在同步验证着这个逻辑。
1929年经济危机爆发后，凯恩斯就密切关注美国的各种应对措施。
罗斯福新政开始于1933年，大量的政府投资砸进了公共基础设施、失业救济和农业稳定等领域。
从1933年到1937年，美国的GNP增长了三分之一，工业产值迅速回升。
当然，这段历史并不是一帆风顺。
罗斯福在1937年因为削减政府开支而导致经济短暂二次下行，1938年又不得不重回赤字轨道。
赤字财政短期内确实促进了就业率，但效果也只是阶段性的——整个1930年代，美国失业率从来没有低于过10%，真正走出大萧条阴影，还要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
但不管历史争议多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资本主义在这场最险峻的冲击里，靠着国家干预这件新工具，没有倒下。
它用一种以往的自由放任模式完全没有的方式，把国家权力引进了经济调节的核心位置。
这是资本主义第一次系统性的自我改造。
它活下来了，而且是以一副和马克思当年解剖的那个形态截然不同的面貌活下来的。
[三]【战后的奇迹：当资本主义借来了"另一套工具箱"】
1945年，二战结束。
接下来的三十年，西欧迎来了一段在法国被称为"辉煌三十年"的特殊时期——经济快速增长，民众生活水平持续上升，物质消费空前繁荣。
但如果你仔细看这段时期西欧国家的政策面貌，会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些名义上的资本主义国家，开始大规模地做一些看起来"不像资本主义"的事情。
英国是最典型的案例。
1942年，英国的《贝弗里奇报告》出炉，提出为解决贫困、疾病、愚昧、肮脏和懒散这五大问题，国家应该将医疗和康复服务作为公共服务向国民统一提供，并由国家直接代替家庭向非劳动人口承担部分扶养责任。
1944年，英国政府接受了这份报告的建议，发布社会保险白皮书，制定了《国民保险法》等一系列法律。
1948年，时任英国首相艾德礼正式宣布英国建成了福利国家。
德国走的是另一条路，战后重建叠加社会市场经济的探索，在保留市场竞争的同时，构建起较为完善的社会保障网络。
法国、瑞典等国走得更彻底，政府在教育、医疗、失业保障方面的介入程度，和十九世纪的古典资本主义比起来，判若云泥。
这种局面怎么理解？
西欧国家找到了一条调整之路：一方面，经济上通过采用凯恩斯主义的大规模干预，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私有制的某些弊端，同时保留了资本主义的市场活力；另一方面，通过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让社会矛盾有了一个缓冲地带，阶级之间的张力被大幅稀释。
从四十年代到七十年代，这种大规模生产与大规模消费之间的良性循环，支撑起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战后最长的一段相对稳定的繁荣期。
这些变化，对理解马克思当年的判断意味着什么？
资本主义通过这一轮系统性改造，用国家之手托底了市场之失，把矛盾的锋芒磨钝了一截，把那根原本已经绷紧的弦，又往后拉了很远。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一个在接下来几十年里始终没有被真正解决的问题，藏在这片繁荣的背后，等着在合适的时机浮出水面。
[四]【那条"逻辑链"，真的只是"迟到"这么简单吗】
到这里，很多人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马克思没错，只是资本主义的适应能力比他预估的强，它靠着凯恩斯主义、福利国家这些"补丁"，把自己的寿命一次次往后延。
这个答案，不能说错，但它只说了一半。
2008年，一场从美国华尔街蔓延开来的金融海啸席卷全球。
这一次，连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银行家和经理们也不得不开始翻《资本论》——据记载，一家德国出版社的《资本论》销量从2007年的100多册猛升到2008年的上万册。
德国财政部长公开宣称开始阅读这本书，路透社发出"马克思精神遗产复活了"的感慨。
这个细节，细想起来分外耐人寻味：资本主义世界出了大问题，置身其中的人们，反而要去翻那个写了资本主义"灭亡论"的老人的书来找出路。
与此同时，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许多国家的债务危机和社会动荡，充分暴露出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两极分化的现实。
凯恩斯主义和福利国家制度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新自由主义浪潮冲击下开始松动，国家干预被大幅收缩，市场被再度放开，而随之而来的，是贫富分化的持续扩大、金融泡沫的周期性膨胀，以及一次比一次烈度更大的系统性危机。
马克思当年解剖的那台机器，内部的矛盾从来没有被真正拆除，只是被各种补丁暂时盖住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条逻辑链，究竟在哪个具体的环节上，被那些"补丁"遮住了？
资本主义靠着这些改良撑了一百多年，但这些改良本身，是否也有它终将触碰到的极限？
这个极限，藏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一步步被现实逼近的？
1929年的大萧条活过来了，2008年的金融海啸挺过去了，但就在那个历史转折的深处，有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它让那条"逻辑链"，既不是"断了"，也不是"没断"，而是指向了一个远比"灭亡"与"不灭亡"更复杂的历史现实。
而当你看到那个地方，你会发现，读懂了那里，才算真正读懂了马克思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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