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砸在地上那一刻,奶油溅了一裤腿。
结婚纪念日,我拎着蛋糕想去接老婆下班。
她电话里说加班,可她的车就停在对面酒店门口。
赵俊驰从驾驶座绕过来,接过她的包,手搭在她腰上。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笑着跟他进去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烟,才站起来回家。
凌晨两点,我把她所有东西装进三个纸箱,拍了张照片发到她家族群。
然后退群,拉黑所有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
三年后,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被人骗光了,求我原谅。
我抱着怀里三岁的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很轻:“别吓到我儿子。”
01
结婚纪念日那天早上,袁玉霞走的时候亲了我一口。
她很少这样,结婚七年了,我们早过了那种你侬我侬的年纪。
平常她上班走,顶多喊一声“我走了”,有时候连这声都省了,拎着包就出了门。
那天她穿了一条新裙子。
米白色的,收腰,裙摆到大腿中部。
我多看了两眼,她笑着说今天有个重要客户,得穿正式点。
我说好看,是真觉得好看。
她弯腰穿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化了妆,眼影打了挺重,还描了眉毛。
她平时上班很少化这么浓,最多涂个口红。
“晚上可能要加班,你别等我吃饭了。”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还有她爱吃的基围虾。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我进去挑了一个小蛋糕,六寸的,白色奶油上面写着“七周年快乐”五个红字。
回家把菜都收拾好,炖上排骨,鱼腌着,虾处理干净。
我想着等她回来,炒个青菜就能开饭了。
忙到下午五点,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没接。
我也没在意,她开会的时候手机静音,这很正常。
六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七点再打,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了。
我看看满桌子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蛋糕摆在茶几正中间,那几个字这会儿看着有点刺眼。
我抽完第三根烟,决定去她公司接她。
八点钟,天已经全黑了。
到她公司楼下,看见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层。
坐电梯上七楼,市场部的门开着,两个年轻姑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问她们袁经理还在不在开会。
其中一个小姑娘愣了一下,说袁经理五点就走了,和赵助理一起出去的,说是有客户要见。
我没说话。
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太对,补了一句要不你打她电话问问。
我说打了,没人接。
她说那可能是在忙吧,笑了一下,拎着包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五点就走了,跟我说要加班。
和赵俊驰一起出去的,说是见客户。
赵俊驰,她的助理,二十八岁,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我听袁玉霞提过他几次,说他能力强,会来事,办事让人放心。
我没往那方面想,真的没有。
结婚七年,她是我老婆,我相信她。
我蹲在她公司楼下的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路灯把马路照得亮堂堂的,两边停满了车。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吧,菜还热着,她不在,吃也没意思。
等了二十多分钟,我打算起身走。
这时候我看见一辆车从路口拐过来,银色的丰田凯美瑞,是我家的车。
那个车牌,尾号798,我记得清清楚楚。
车子慢下来,停在对面酒店门口。
然后我看见袁玉霞从副驾驶下来了。
她穿的就是早上那条新裙子,高跟鞋踩在地上,身段很好。
她没关门,看了驾驶座一眼。
赵俊驰从那边绕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他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笑得挺开心。
然后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躲。
两个人往酒店里走了。
转门转了两圈,停住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动没动。
脑子里的声音嗡嗡响。
手里的烟烧到手指头,烫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
我没站起来,也没冲过去。
就那么蹲着,看着酒店的门。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还有三个未接来电的显示。
我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搁在地上。
又抽了一根烟。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反正那包烟抽完了。
蹲得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嘣响了一声。
我回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满桌子菜早就凉了,排骨汤上面凝了一层油。蛋糕还在茶几上,白色奶油有点塌了,那五个字也模糊了。
02
我把鞋脱了,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灯也没开。
客厅没拉窗帘,路灯的光透进来,照着地板上的一层灰。
结婚七年,这个家是我俩一块儿供的。
首付掏空了我和她两边爸妈的积蓄,月供三千出头,我工资还一半,她还一半。
我一直觉得我俩过得挺好的。
虽然不算富,但也没亏着谁。
她在公司干得比我好。
我在厂里技术岗,拿死工资,一个月七八千。
她在市场部,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能到一万五。
我不嫉妒她,她能力强是她的本事。
我是一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人,但我知道疼老婆。
这些年家里面的大事小事都是我来张罗。
她爸妈那边过寿、生病住院,我跑前跑后。
她弟弟结婚我掏了两万块钱份子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升经理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我每天把饭做好等她回来吃。
她回来说累了不想说话,我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给她泡杯茶,给她揉揉肩。
我没觉得委屈,我觉得过日子就该是这样的。
可今天不一样。
那个女人是我的老婆,她跟别的男人进了酒店。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画面,赵俊驰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
她笑得很自然,就像那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眼眶发酸,但没掉眼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锁响了。
袁玉霞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客厅灯没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她开了灯,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等你。”我说。
“不是说了别等我嘛。”她把包挂在门后挂钩上,弯腰换拖鞋。
我看着她脱掉高跟鞋,把脚伸进拖鞋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每一个加班的夜晚一样。
“客户谈得怎么样?”我问她。
“挺好的。”她没看我,往卧室走,“累死了,我先洗个澡。”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她停了一下,转过身看我。
那个表情我永远不会忘。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亮了亮,像突然想起来什么。
拍了一下脑门,说结婚纪念日!
哎呀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亲了我额头一下,说明天补上,明天请你吃大餐。
她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以前我觉得好闻,现在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袁玉霞没注意到我的表情,转身进了卧室。
我听见她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她背对着门站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听见她说:“没事,他不知道。你放心吧,明天老地方见。”然后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马上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你也早点洗了睡吧。”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一口一口喝完。
杯子搁在灶台上,我的手在发抖。
那一夜我没睡。
躺在她旁边,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还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扯了扯。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是湿的,洗过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在想,这个女人跟我过了七年。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刚大学毕业不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个月工资两千多。
那时候她穿几十块钱的裙子,扎一个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
结婚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红色旗袍,没有婚纱,没有钻戒,就在老家摆了十桌酒席。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跟我说,家辉,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我信了。
事实证明,她确实越来越好了。
她跳槽、升职、加薪,一步一步往上爬。
而我,还是那个在厂里做技术的老罗。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每个月工资卡上交,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03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把衣柜打开。
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外套、裙子、衬衫,按颜色排好的。
我从最左边开始,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纸箱里。
她的鞋子摆在鞋柜里,十二双,有几双我都没见她穿过。
她所有的包都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总共七个,从两三百到两千多的都有。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箱子。
梳妆台上的东西摆了一排,瓶瓶罐罐几十个。
我不认识那些牌子,但我知道她买这些从来不心疼。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塑料袋里,塞进箱子的缝隙。
连她放在抽屉里的发卡、皮筋、小首饰,我也一个一个捡起来装好了。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
她穿着红旗袍,我穿着一件打了领带的白衬衫,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画面朝下放回抽屉里。
我没有拿走,就让它留在那儿。
到凌晨两点,三个箱子装满了。
我把箱子搬到客厅,摆在门口玄关处,她的皮鞋横七竖八歪在一边。
我又在鞋柜上找了一张白纸,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字:“东西都在这里了。”没写别的。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今天拍的那张照片还在,酒店门口,赵俊驰搂着她腰往里面走,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跟他说什么话。
我选了那张照片,发到袁玉霞的家族群里。
那个群叫“袁氏一家亲”,里面有她爸妈、她姑她舅她姨、她表姐表弟,还有一些我认不全的亲戚,总共十七个人。
发完我就退群了。
又把她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拉黑了。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在沙发上。
去厨房把剩菜倒了。
排骨汤倒进马桶里,按了一下冲水,咕咚一声,什么都没了。
盘子洗干净了扣在沥水架上。
鱼和虾倒进垃圾袋里,系紧了,搁在门口等明天扔掉。
蛋糕我没扔,打开冰箱搁进去了。
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心里空空的,什么都不剩了。
凌晨两点四十,我拖了一个行李箱走了。
箱子不大,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两张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万多块现金。
门锁了两圈,钥匙搁在鞋柜上,就在那张白纸旁边。
厂里有宿舍,三个人住一屋,但上夜班的同事那天不回来。
我有一张空床,铺盖还在柜子里。
我把行李放好,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把手机打开。
未接来电一百多个,短信和微信消息彻底炸了。
袁玉霞打了五十多个电话,她妈打了十几个,她爸打了七八个,她姑她舅她表姐都有消息进来。
我没看,全选,一键清空。
然后去车间上班。
活还是那些活,机器还是那些机器。
同事问我怎么脸色这么差,我说没睡好。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听见袁玉霞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家辉你听我说。
我把电话挂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个机器人。
早上七点到车间,下午五点下班,晚上在宿舍躺着。
厂里的食堂饭菜不怎么样,但能填饱肚子。
和我住一屋的同事老刘,五十多岁,家就在本地,平时很少住宿舍。
他偶尔回来拿东西,看见我住在屋里,问了一句怎么搬回来住了。
我说家里装修,暂时住几天。
他没多问,拿了东西就走了。
手机一直开飞行模式。
厂里有内部电话,要找我就打车间座机。
我妈打过一次车间电话,问我在那边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工作忙,过几天回去看她。
我妈说玉霞找过她,问她我去了哪儿。
我说妈你别管这事,我跟她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我妈说了一句行,你照顾好自己,就挂了。
袁玉霞没有再打车间电话。
她知道我不会接。
半个月后,我把离婚协议写好,通过律师转交给她。
协议上写得很简单:房子归她,存款各拿各的,车归她,我没有其他要求。
几个字一张纸,把七年的婚姻划上了句号。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我一个人去民政局办的,她没来。
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出民政局那天,天阴沉沉的,要下雨没下雨。
我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办离婚的工作人员看着我说了一句“想开点”。
我说谢谢。
然后我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回了厂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
我申请调去外地分公司。
那是一个三线小县城,离省城三百多公里,厂子不大,员工不到一百人。
我跟领导说想换个环境,领导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批了。
我拖着那个箱子坐了三小时大巴,到了那个我从没去过的小县城。
县城不大,主街只有两条,路口有个红绿灯,偶尔会坏。
厂子在城边上,旁边是一片农田。
宿舍是单人间的,比以前条件好。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面一大片油菜地。
春天的时候油菜花开得金黄一片,风一吹,香味顺着窗户灌进来。
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觉得这样挺好。
05
在小县城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去街上的小饭馆吃碗面。
周末我会去河边走走,那条河不宽,水也不太干净,但河边种了一排柳树,风一吹,柳条拂在水面上,像在画里一样。
我有时候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水,一看就是一下午。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这样过了半年多。
有一天房东大姐来收租。
她姓吴,五十多岁,胖胖的,嗓门很大。
她收了钱没急着走,坐在我屋里的凳子上跟我聊天。
她说小罗啊,你来这儿也大半年了,天天一个人闷着,也不出门。
我说工作忙。
她说忙什么忙,你这人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我没吭声。
她又说我看你人也老实,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我说不用。
她说什么叫不用,你当我是给你拉皮条吗,就是认识个人,聊聊天,吃顿饭,又不是让你马上结婚。
我推了几次,推不掉,只好答应了。
吴大姐给我介绍的对象叫苏倩雪,三十三岁,也在县城里上班。
见面那天是在街上一家小面馆里。
我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子。
苏倩雪来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着,不施粉黛的样子,干干净净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让我心里的某根弦动了一下。
我点了两碗面,她把自己那碗吃了大半。
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偶尔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没什么多余的话。
吃完面她要付钱,我说我来。
她说那下次我请你。
我说好。
出了面馆,她往左走,我往右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
她结过婚,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吴大姐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
谁还没个过去,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后来我和苏倩雪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
她在一家商场里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
下了班回家带孩子,周末很少出门。
我偶尔约她吃饭,她很少拒绝。
有一次她带孩子来了。
那孩子小名叫轩轩,白白净净的,不怕生。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小饼干,啃得满嘴都是。
苏倩雪拿纸巾给他擦嘴,动作很温柔。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和袁玉霞有个孩子,现在是不是也会这么大。
可袁玉霞说不想生,说事业要紧,说等两年。
等了七年,也没等来。
轩轩吃完了饼干,伸手要我抱。
我愣了一下,把他抱过来。
小家伙不怎么重,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那种沐浴露和奶香混合的气味。
他趴在我肩膀上,小手抓着我的领子,口水蹭了我一肩膀。
苏倩雪在旁边看着,笑了,说他还挺喜欢你。
我抱着那个孩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慢慢化开。
06
我在这边厂里干了两年,日子慢慢安定下来了。
厂里的同事都叫我老罗,见面打个招呼,下班各回各家。
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的,也没人问我以前的事。
小县城的生活节奏很慢。
早上七点半出门,走十五分钟到厂里,下午五点下班,天还亮着。
晚上没什么娱乐,我偶尔去河边散步,偶尔去苏倩雪那儿坐坐。
苏倩雪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铺了一张爬行垫,堆着轩轩的玩具。
茶几上永远有一壶凉白开,旁边搁着两三个杯子。
我去的时候她也不特意招待,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她在厨房做饭,我就在客厅跟轩轩玩。
小家伙两岁多的时候学会走路了,歪歪扭扭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喊叔叔。
他叫我叔叔,叫得挺顺口。
我逗他,他就咯咯地笑,笑得两个小酒窝都出来了。
有一次他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多。
苏倩雪一个人抱着他跑到医院,急得眼泪直掉。
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她蹲在急诊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
我蹲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的,医生在看了。
她抬头看我,嘴唇直哆嗦。
我陪她坐了一夜,轩轩烧退了我才走。
走的时候天快亮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看我走远了才回去。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
入秋以后,天凉了。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路过菜市场买了一袋橘子。
苏倩雪喜欢吃橘子,这事我记得。
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煮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窗外秋天的凉风。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一个银色小铃铛手链。
系着一条围裙,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
专心致志地看着锅里的汤,用勺子在锅沿敲了两下,又舀一勺尝尝咸淡,再往锅里加一点点盐。
我喊了一声我来了。
她转过头,笑了一下,说正好,我煮了骨头汤,你喝一碗再走。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盘红烧肉。
轩轩坐在我的腿上,抓着勺子往嘴里塞米饭,塞得满脸都是米粒。
苏倩雪骂他不听话,语气却是宠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在家,我做了一桌子菜等袁玉霞回来,她回来说一句“吃过了”,就把我一个人晾在饭桌上。
而在这里,一碗汤、一碗饭、一个咧嘴笑的孩子,就够了。
走的时候苏倩雪送我到门口。
我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路上小心。
然后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也看着我,没催我。
我等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说倩雪,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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