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出了一本新书,书评里反复出现“挑衅”“争议”这类字眼,当然也少不了“愚蠢”之类的评价。可他本意并非挑起争论,只想让书变得更“高效”——别浪费读者时间去重复他们已经知道的东西,直接给出差异就好。但这么写,注定会产出一本让人坐不住的书。
书里争议最大的观点,倒没什么悬念:财富不均可能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严重。他不是说财富差异本身就是好事,而是说在某些情境里,它可能是好事的信号。就像剧烈的头痛不是好事,但它可能意味着好事——比如你被撞到头后正在恢复意识。
财富差异,可以是生产力差异的尺度。在一个只有一个人的社会里,两者完全等同;而对群体而言,这几乎肯定是好事:如果你的社会里生产力毫无差异,那大概率不是人人都是爱迪生,而是根本没有爱迪生。
在一个低技术社会,生产力差异其实很不明显。想象一群游牧者捡树枝生火,最会捡的人比最不会捡的人能多产出多少?大概就一倍多。可一旦把计算机这种复杂工具交到人手上,人们能用它干出的事情差距就大得惊人。
这不算什么新发现。弗雷德·布鲁克斯(Fred Brooks)1974年就写过,而他引用的那项研究早在1968年就发表了。但格雷厄姆觉得,布鲁克斯仍然低估了程序员之间的差异。布鲁克斯讨论的是代码行数的生产力:顶尖程序员解决同一个问题,花的时间可能只有别人的十分之一。但问题在于,如果连“该解决什么问题”都没有预先给定呢?在编程以及许多领域,最难的部分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判断该解决什么问题。想象力难以度量,但在实践中,它主导了那种按代码行数衡量的生产力。
任何领域都有生产力差距,但很少有领域能差到程序员这种程度。程序员之间的差异已经大到成了质的区别。不过格雷厄姆认为这并非编程本身独有的属性。每个领域里,技术都在放大生产力差异。编程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夸张,只是因为我们手里的技术杠杆特别长。而以后每个领域的技术杠杆都会越来越长,我们如今在编程中看到的这种分化,未来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更多行业里。公司、国家的成功,也将越来越取决于它们怎么面对这种分化。
如果技术越进步,生产力差异就越大,那么最顶尖个体的贡献不只会大得不成比例,而且这个比例还会随着时间推移继续膨胀。当某个群体90%的产出都由少数人创造时,整个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就需要重新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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