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Paul Graham写了一篇短文,讲了一个让更多人读你写的东西的简单技巧:用口语化语言写作。

大部分人在开始写东西时,会切换到一种和平时说话完全不同的语言。句子结构不一样,用词也不一样。英语里没人会在口语里把“write”说成“pen”。如果你跟朋友聊天时突然把“写”换成“执笔”,对方大概会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但一落到文字上,这种事就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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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ham说他实在受不了的,是几天前读到的一句话:“那个反复无常的西班牙人自己宣称:‘阿尔塔米拉之后,一切皆是颓废。’”这句话出自尼尔·奥利弗的《古代不列颠史》。他特意说,拿这本书开刀有点不公平,因为比它夸张的书多得是。但你想一下,在和朋友说话时,管毕加索叫“那个反复无常的西班牙人”——哪怕只说一句,对方都会挑眉。然而一整本这么写,却很少有人觉得奇怪。

书面语和口语确实不同,但这是不是说,书面语更差?Graham的回答很直接:如果你希望别人读得进去、读得懂,那书面语就是更差的选择。书面语更复杂,读起来更费力;它更正式、更疏远,读着读着注意力就溜走了。还有最要命的一点——那些复杂的句子和漂亮的词汇,会给写作者自己一个错觉,仿佛说出了比实际更多的内容。

表达复杂想法,并不需要复杂的句子。Graham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某个领域的专家互相讨论专业话题时,他们用的句子,并不比聊午饭吃什么时更复杂。用词当然不同,但他们不会多用哪怕一个不必要的词。而且他发现,话题越难,专家们的语言就越随便。他猜,部分原因是水平越高的人,越不需要证明自己;另一部分原因是,聊得越深,越没资本让语言本身变成障碍。

他用了一个很妙的比喻:“非正式的语言,是思想的运动服。”不是说口语在所有场合都最好——诗歌是半音乐的东西,所以可以在里面说些日常对话里不会说的话;也有极少数作家能用华丽辞藻把文章写好;还有些情况是作者故意不想让你轻易看懂,比如公司的坏消息公告,或者某些镀金的人文学科。但这些全是例外,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口语化就是更优解。

问题是,多数人写起东西来,就是很难用口语。于是Graham给了个实用方案:先按你习惯的方式写出初稿,然后逐句问自己:“我跟朋友聊天时,会这么说吗?”如果不会,就想像一下自己会怎么说,换成那种说法。练一段时间以后,这个过滤器在你下笔时就会自动运转——当你写出一句自己不会说的话,就会听见它砸在纸面上的咣当声。

他提到自己现在的做法:每篇新文章发布前,都会大声读一遍,把所有听起来不像对话的地方全部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