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说,如果能够穿越古代,首选一定是大宋。诗词璀璨、商贸兴盛,汴京夜市灯火彻夜不熄,勾栏瓦舍歌舞不断,处处透着繁华烟火。可我生在北宋城外的乡间,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耕作,活到如今才明白,史书里描绘的太平盛世,从来不属于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人。
我是一名普通农户,记事起,每日天还未亮,就要跟着父亲下地耕耘。春种、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四季没有清闲的时候。身上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一年四季少有新衣。平日里主食便是掺着麸皮的糙米,难得逢年过节,才能尝上一口肉食。外人眼中富庶的大宋,留给底层农户的,只有无休止的劳作。
一年辛勤耕种,待到稻谷成熟,最先要顾及的,便是官府的赋税。按照规制,每年夏秋两季要上缴粮食、绢帛,这本是定制。可真正压垮我们的,是层出不穷的额外盘剥。官府推行支移、折变,本该就地缴纳的粮食,强制要求我们自费运往远方官仓;粮食折算钱币时,官府随意压低粮价,几番折算下来,实际负担直接翻番。
乡里的胥吏更是常年上门催缴,借着收税的名义额外索取。不少大户乡绅、官僚地主拥有免税特权,想方设法隐瞒名下田地,本该他们承担的税负,最终全部转嫁到我们这些没有靠山的自耕农身上。辛辛苦苦收上来的粮食,大半尽数上交官府,剩下的口粮,勉强支撑全家熬过寒冬。
比赋税更让人恐惧的,是徭役。官府时常征调民夫修缮河堤、运送官物。家中壮年劳力一旦被征召,田里庄稼无人打理,一年收成就此落空。最可怕的当属衙前役,负责看管粮仓、押送物资,路途遥远,风险重重。运送途中但凡出现一点损耗,全部由服役百姓自行赔偿,不少农户仅仅一次徭役,便变卖田产,倾家荡产。
土地兼并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这些年城里和乡里的豪强不断收购田地,不少农户遭遇灾年无力还债,只能把土地低价典当。失去土地之后,我们只能沦为地主家的佃农,辛苦耕种一年,一半以上收成要上交地主。遇上旱涝、蝗灾,颗粒无收,依旧要承担地租,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四处逃荒。
偶尔有商旅路过村庄,说起汴京城的景象:街道两旁酒楼茶坊鳞次栉比,富商可以一掷千金,文人雅士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夜市三更依旧热闹。我每次听完心中满是茫然。这般热闹光景,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座繁华都城,承载的是官员、富商与读书人的惬意,千里之外乡间农户的饥寒,很难被人看见。
我见过邻里因为交不起赋税,被迫卖掉儿女;见过灾年粮食绝收,一家人外出逃难,最终倒在路边。朝廷设立救济机构,可惠及范围有限,偏远乡村的贫苦百姓,很难等到官府的接济。大家安分守己耕种土地,不曾作奸犯科,最大的愿望,仅仅是风调雨顺,一家人能够吃饱活下去,可就连这样简单的期盼,常常难以实现。
后世无数人赞美大宋的文化与经济成就,赞叹这是华夏文明的高峰。只是很少有人留意,支撑起这份盛世的,是千千万万像我一样日夜劳作的底层农人。
一座王朝的繁华,若是只能让少数人享受红利,大多数普通人挣扎求生,这样的盛世,终究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千百年之后,诗词画卷会流传千古,可无数底层百姓一生的苦难,大多消散在岁月之中,无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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