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又到聊点东西的时间了。今天聊一个在网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经济史神话——宋朝GDP占当时世界一半,甚至八成、九成。
这些年,伴随着对宋朝文化的推崇,一种说法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宋朝GDP占当时世界的百分之八十”、“宋朝经济总量全球第一,碾压全世界”。很多人在聊起宋朝时,都会用这些数字来证明宋朝是多么的繁华和强大。这个数字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民族自豪感瞬间拉满。但如果你坐下来仔细琢磨一下,你会发现这个说法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一千年前没有联合国统计署,没有世界银行,各国连自己的GDP都算不出来,这个“世界八成”的精确数字,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答案可能会让你大跌眼镜:这完全是一个被严重误读和夸大的学术乌龙。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所谓的“宋朝GDP”这个数据是从哪冒出来的。目前所有关于宋朝GDP占世界高比例的论调,追根溯源,几乎都指向同一个人——已故的英国经济学家安格斯·麦迪森。麦迪森是一位非常严谨的计量经济史学家,他在著作《世界经济千年史》中,确实对古代各国的经济总量进行过推演和估算。但是,请注意,所有认为宋朝GDP占世界一半以上的说法,都是对麦迪森研究成果的断章取义和以讹传讹。
在麦迪森的估算框架中,在公元1000年左右,也就是宋朝初期,整个亚洲的GDP确实占据了当时世界的极大份额。但这包含了当时阿拉伯帝国、印度等各地的经济总量,宋朝只是亚洲经济版图上最耀眼的板块之一,并非独占。然而,这个关于亚洲整体的估算数据,在传播过程中被演绎成了“宋朝GDP占世界的百分之八十”。这是一个典型的张冠李戴。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公司的业绩报表里占了很大比重,但传到外面,却变成了你一个人占了整个行业的八成。
那第二个问题来了,即便是亚洲整体,麦迪森又是怎么算出这个数据的呢?在古代,没有现代统计系统,麦迪森采用的方法是“逆向推演”。他根据极其有限的史料,比如人口规模、城市化率、大概的粮食产量等,结合现代经济学的模型,倒推出一个估算值。很多学者会用当时最繁荣的城市来推演整体经济,比如有学者推算当时北宋都城汴京大约有百万人口,按照当时的生产率,一个城市人口需要多少周边农民养活,再乘以一个经验系数,得出一个粗略的经济总量。说白了,这是一个用数学逻辑和假设填充起来的理论数字,而不是有统计报表支撑的精确审计。这种做法在学术研究中有其价值,但这个估算值拿给现代人看,绝对不能当作精确的历史事实去引用。
更关键的第三点是,网上盛传的那个“占世界八成”的数据,往往引用的是公元1000年前后的时间点。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公元1000年,欧洲正处于中世纪的深度黑暗中,罗马帝国崩溃后,整个西欧碎片化成无数个封建庄园,商贸几乎停滞,城市化率极低。而此时的宋朝,恰好赶上了传统农业社会最繁荣的巅峰期。用宋朝最鼎盛时期的理论产值,去对比欧洲最黑暗时期的残破经济,得出一个碾压性的数据,这与其说是经济总量的对比,不如说是文明周期的错位对比。到了公元1500年之后,欧洲开启大航海时代和文艺复兴,而中国进入明清,全球经济格局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以同样的模型去推演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就不会得出宋朝那样的压倒性优势了。
那么,真实的宋朝经济到底是什么水平?我们不需要虚假的“世界八成”来证明宋朝的伟大。宋朝的繁荣,根本不需要这种注水的数据来支撑。宋朝的人均GDP确实在当时的世界上处于第一梯队。宋朝发达的商业经济,其财政收入的结构,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在汉唐时期,国家的财政收入主要靠农业税,也就是靠农民种地交粮。但到了宋朝,由于商业极度繁荣,商税收入急剧膨胀,在很多年份与传统的农业两税并驾齐驱,甚至偶有超越。这在以农为本的帝制时代,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宋朝庞大的经济总量,不是靠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特别大的疆域,而是靠单位土地面积上极高的商业化产值创造出来的。它的底层是数以万计的民间作坊、繁忙的汴河漕运、遍布城乡的集市网络,以及领先世界的航海贸易。这种由商业驱动的繁荣,才是宋朝真正牛的地方。
所以,结论很清楚了。宋朝GDP占世界一半,是被网络极端化误读的产物,源头是安格斯·麦迪森的估算模型,传播过程中发生了“张冠李戴”——把整个亚洲的数据变成了宋朝一家的数据,再加上“错位对比”——用宋朝巅峰期比欧洲黑暗期。去掉这些水分,真实的宋朝仍然是那个时代全球最富庶、商业最活跃的文明中心之一。
我们不需要用一个浮夸的数据来证明老祖宗的辉煌,因为真实的宋朝,它本身就已经足够璀璨夺目了。
今天先聊到这儿,下期见。#宋朝##涨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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