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就是沈穗?”急诊科民警的表情十分复杂。

我捂着还在渗血的侧腰,脸色惨白地哆嗦着。

没等我点头,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了走廊的安静。

“还在老娘面前装死?!59个电话你不接!你知不知道你弟还在病房等着你割肾救命!”

我妈像头疯牛一样冲破护士的阻拦,扬起巴掌就要往我满是冷汗的脸上扇。

我没有躲。

我只是死死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干涩阴冷的笑。

整个急诊室的民警,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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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五岁那年。

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碗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

厚厚的黄油下面,卧着两只肥硕的鸡腿。

我咽了一口唾沫。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弟补脑子的。”我妈潘桂芬拿着筷子,用手背狠狠敲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背瞬间红肿起一条檩子。

六岁的沈耀祖坐在长凳上,咯咯直笑。他用没洗过的黑手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妈,不好吃,塞牙。”他嚼了两口,连皮带肉吐在了桌子上,把剩下的大半个鸡腿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我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别扔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脸上。我的耳朵瞬间嗡嗡作响。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眼皮子这么浅!丫头片子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吃这么多精细粮食干什么,浪费老娘的米!”

潘桂芬骂骂咧咧地弯腰,把垃圾篓里的鸡腿捡起来,用围裙擦了擦灰,竟然直接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那天,我的口袋里揣着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我是全乡第一名。学费只要五百块。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把手伸进口袋,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妈,下周就开学了……”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开什么学?开学不要钱啊!”潘桂芬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在地上,“南边的纺织厂招女工。下个月你王婶带你南下打工去。”

“可是我考了第一名……”

“第一名能当饭吃?你弟身体不好,从小就得吃进口钙片,还得喝麦乳精,那都是钱!你去给你弟挣钱去!”

我双膝一软,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死死抱住她的大腿。

“妈,我少吃点,我每天放学去捡破烂,我求求你让我念书吧,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滚开!”

她猛地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

我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了左眼。

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在血色中,我看到沈耀祖正坐在小马扎上,兴高采烈地玩着新买的游戏机。

而潘桂芬看都没看一眼满头是血的我,只是一脸心疼地蹲下身,用袖子给沈耀祖擦拭刚才吃鸡腿弄脏的衣领。

第二天清晨,我被强行塞进了一辆绿皮火车。

我的行李,只有一个装化肥的蛇皮袋,里面塞着几件沈耀祖穿小了不要的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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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五年。

我在南方那座密不透风的纺织厂里,每天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

车间里全是飞舞的棉絮,我的肺里每天都像塞着一团火。

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发薪水的当天,我必须准时把两千八百块汇到潘桂芬的账上。

剩下的两百块,用来买每个月的肥皂、卫生巾,以及最便宜的榨菜。

每次她打来电话,开场白永远只有一句。

“工资发了吧?打过来。”

她从没问过我,食指是不是被缝纫机针扎穿过。

也从没问过我,南方的梅雨季,睡在地下室的我起了一身的湿疹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她的认知里,我不是一个人。

我只是沈耀祖的血包。是一台必须不停运转的提款机。

02.

二十三岁。

厂子倒闭了,我拿着微薄的遣散费逃到了市里,成了一家大型商场的女装导购。

为了拿提成,我每天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店里站十四个小时。

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我终于把工资拼到了八千块。

可我依然每天只吃两个白面馒头和咸菜。

因为我想攒钱,我想给自己买一个哪怕只有十平米的小房子,一个能让我锁上门,安全睡觉的地方。

“沈穗,你弟谈了个城里的对象。女方要十五万彩礼,还要买辆车。你赶紧转二十万回来。”

商场负一层的消防通道里,潘桂芬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

“妈,我只有两万块钱的存款。”

“你个死丫头骗谁呢?!”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在大城市卖衣服,一个月赚八千,干了两年了怎么可能只有两万?!你是不是把钱倒贴给外面的野男人了?!”

她的污言秽语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刺耳至极。

“我交房租,我吃饭,我上个月急性阑尾炎还在医院做手术了……”我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谁让你那么娇贵的?肚子疼吃两片止疼药不就行了,做什么手术!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

潘桂芬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下个星期我要是见不到二十万,你弟这门婚事黄了,我就去你上班的商场拉横幅,我吊死在你们店门口!”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顺着防火门无力地滑落在地,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二十三年的委屈终于崩溃,我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突然,一张散发着淡淡薄荷香味的纸巾递到了我的面前。

“擦擦脸吧,妆都哭花了。”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是隔壁电子产品专卖店的店长,许志平。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浓浓的担忧。

那是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在我哭泣的时候,递给我的不是巴掌,而是纸巾。

我们恋爱了。

许志平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粗糙的双手,也没有嫌弃过我那对吸血鬼一样的原生家庭。

他会在我下早班的时候,熬好一锅软糯的南瓜粥等我。

他会给我买昂贵的烫伤膏,一点一点涂抹在我手背那些陈年的疤痕上。

他会在我半夜梦见潘桂芬拿扫帚打我而惊醒时,用力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穗穗不怕,有我在。”

因为有他,我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勇气。

我没有转那二十万。我咬着牙,把潘桂芬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整整一年,我躲在许志平为我撑起的伞下,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我们攒钱,我们规划未来。

在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我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吹着晚风。

他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并不昂贵,但款式很精致的素圈银戒。

“穗穗,我们结婚吧。我们建立自己的家,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江面的波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我捂着嘴,拼命地点头,眼泪砸在戒指上。

我以为,我终于从那片恶臭的泥沼里爬出来了。

我马上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03.

我们领证了。

没有办婚礼,没有摆酒席。

我和许志平把所有的积蓄凑在一起,在这个城市的老城区,按揭首付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

搬进新家的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特意去早市买了一大把便宜的红玫瑰,找出一个空玻璃瓶,准备把它们插起来。

还没等我接满水。

“砰!”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地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玻璃瓶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千百片。

我僵在原地。

潘桂芬双手叉腰,站在门外。

她的身后,站着叼着烟卷、流里流气的沈耀祖。

“好啊你个白眼狼!”潘桂芬大步迈进屋里,尖锐的嗓音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在城里偷偷买了房,结了婚,连亲妈都不告诉!你长本事了是吧!”

地上的红玫瑰被她一脚踩得稀烂,花汁染红了刚拖干净的地板。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仿佛坠入冰窟。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你当你妈我是瞎子啊?”潘桂芬冷笑,“你表舅在房管所当保安,查个名字还不容易?你还真以为你能插上翅膀飞了?”

她也不换鞋,踩着满是泥巴的鞋底,直接走进我们的卧室。

沈耀祖吐出一口烟圈,四下打量着房子,挑剔地撇了撇嘴。

“妈,这房子也太小了,才六十平。不过地段还行,重新装修一下,勉强够我结婚当婚房了。”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我猛地冲过去,挡在卧室门口,浑身发抖,“这是我和许志平的家!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你们出去!”

“啪!”

潘桂芬反手就是一个极其狠厉的耳光,直接把我扇得跌倒在床上。

我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你个赔钱货!老娘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我的,你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给你的?”

在厨房切水果的许志平听到动静,举着手里还沾着苹果汁的菜刀就冲了出来。

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阿姨,请你放尊重点。这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你们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沈耀祖满不在乎地把烟头弹在木地板上,发出一阵嗤笑。

“报啊。你拐跑了我姐,一分钱彩礼都没给,这笔账怎么算?”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充满贪婪。

“想让我走也行。拿五十万彩礼钱出来。要不然,我和我妈今天就住这儿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潘桂芬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张行军床,大摇大摆地支在了我们家仅有十平米的客厅里。

沈耀祖则直接把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叫到家里,每天晚上喝酒打牌到凌晨三点。

乌烟瘴气,满地瓜子壳。

许志平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被沈耀祖偷偷拿去当铺死当了。

我结婚时许志平咬牙给我买的那条细细的金项链,也不翼而飞。

我们报过警。

可是民警来了,一看是亲生母亲和弟弟,只能按“家庭纠纷”处理。

民警前脚刚走,潘桂芬后脚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丧。

“杀千刀的不孝女啊!联合外人欺负亲娘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喝农药死在你们家门口啊!”

她甚至真的从包里掏出一瓶除草剂,拧开盖子就往嘴边送。

许志平每天下班回来,看着家里的一片狼藉,眼底的疲惫和阴郁越来越重。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之间的沉默越来越长。

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

底线彻底被击穿了。

许志平的母亲从乡下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来看我们。老人家有严重的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好。

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竹编筐,里面装满了她亲手攒的土鸡蛋。

老人家刚推开门,沈耀祖正因为打游戏输了在客厅发脾气。

看到许志平母亲提着个脏兮兮的筐子进来,沈耀祖眉头一皱,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竹筐上。

“什么破烂玩意儿!把老子刚买的限量版球鞋都弄脏了!”

竹筐翻倒,几十个鸡蛋碎了一地,蛋清和蛋黄流得到处都是。

许志平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蹲下身去捡。

“小伙子,你别踢啊,这是给穗穗补身体的,这都是自家鸡下的……”

“滚开!老叫花子!”

沈耀祖不耐烦地用力一推。

老人家本来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茶几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老人家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捂住胸口,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妈!”

刚下班进门的许志平扔下公文包,疯了一样扑过去。

我浑身冰凉,哆嗦着掏出手机就要打120。

潘桂芬却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往后狠狠一拽。

手机摔在了地上。

“打什么120!碰瓷是不是!老东西自己站不稳摔倒了,想讹我们家啊?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我看着许志平母亲渐渐发紫的嘴唇,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

我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尖直指潘桂芬的咽喉。

“放手!你再敢动一下,我今天就弄死你!”

我的眼睛红得像滴血。那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獠牙。

潘桂芬被我疯狂的模样吓住了,手猛地松开。

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院的抢救室外,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许志平坐在塑料排椅上,头发凌乱,双手死死捂着脸,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我去开水房接了一杯热水,颤抖着递到他面前。

“志平,喝点水吧……”

他没有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恐惧,和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死寂。

“穗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离婚吧。”

纸杯从我指尖滑落。

滚烫的开水溅在我的脚踝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志平……”我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

他却像触电一般,猛地侧身躲开了。

他看着我,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声音都在发抖。

“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沈穗,我求求你。我妈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晚送来五分钟人就没了。”

“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我妈会被你们家的人逼死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砸在地板上。

“放过我吧。”

04.

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许志平净身出户,那套六十平米的房子留给了我。

因为房贷一直是我在还,首付我也出了一大半。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夹雪。

许志平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穗穗,对不起。”他的声音随风飘散,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哭。

眼泪在医院抢救室外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流干了。

“好好照顾阿姨。密码换了,以后……别联系了。”

我转过身,裹紧了单薄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雪里。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那套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防盗门的锁芯,被人换了。

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碰杯的嬉笑声。

我后退半步,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右脚,对准防盗门狠狠踹了下去。

“砰!砰!砰!”

连续三脚,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门被猛地拉开。

沈耀祖满脸通红,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满身刺鼻的酒气。

看到是我,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敲什么敲?报丧啊!没看我和哥们儿正庆祝乔迁之喜呢?”

透过他的肩膀,我看到原本温馨的客厅一片狼藉。

沙发上坐着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茶几上堆满了一次性饭盒和啤酒瓶。

红油火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许志平留在玄关的拖鞋,被扔进了垃圾桶。

潘桂芬正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肉片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我,她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死丫头你还有脸回来?许志平那个缩头乌龟呢?我告诉你,今天不拿五十万精神损失费,你们俩谁也别想进这个门!”

我推开沈耀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滚出去。”我冷冷地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黄毛面面相觑,沈耀祖“砰”的一声把啤酒杯砸在茶几上。

“沈穗你吃错药了吧?跟谁俩呢!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妈说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不配有房产。这房子正好给我当婚房,你赶紧收拾你的破烂滚蛋!”

潘桂芬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得意。

“听见没?耀祖说得对。反正你和许志平也离婚了,这房子就当是你孝敬老娘的。”

“我再说一遍。”

我抓起桌上一瓶还没开封的啤酒,“砰”的一声,在茶几边缘生生磕碎。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半截尖锐的玻璃瓶颈留在我手里。

黄色的酒液顺着我的手指滴答滴答往下流。

“带着你的垃圾,滚出我的房子。”

我举起半截酒瓶,锋利的玻璃尖端直指沈耀祖的眼睛。

他被我眼底那种野兽般的凶光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你……你疯了?!”

“杀人啦!亲生女儿要杀亲娘和亲弟弟啦!”潘桂芬愣了两秒,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顺势就要往地上坐,准备故技重施。

“你喊。”

我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逼近她。

“你现在就大声喊,把整栋楼的人都叫来。把警察也叫来。”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许志平的妈妈在医院差点被你们弄死,重伤鉴定报告还在我包里。”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你们这是非法侵入住宅,外加故意伤害。”

我把锋利的玻璃碴抵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再进半寸,就会血溅当场。

“潘桂芬,你猜,如果警察现在冲进来,看到我死在自己家里,你和你的宝贝儿子,要在牢里蹲多少年?”

我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潘桂芬张着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几个黄毛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沈耀祖也慌了,他看了一眼我脖子上渗出的血丝,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妈……妈,这疯婆娘真敢死……我们先走吧,别惹上一身骚……”

他拉起瘫软在地的潘桂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门。

“沈穗你给我等着!老娘早晚弄死你!”

门外传来潘桂芬外厉内荏的咒骂。

我走过去,将防盗门反锁,插上保险栓。

手里的半截酒瓶掉在地上。

我脱力地滑坐在满是油污和玻璃渣的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面目全非的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右侧后腰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前天晚上,潘桂芬揪着我的头发往后拽时,我的后腰重重撞在茶几角上留下的暗伤。

我蜷缩在地板上,疼得浑身冷汗。

没关系。

我对自己说。

只要摆脱了他们,多疼都没关系。

05.

接下来的半年。

我把那套房子低价租了出去,自己搬进了商场附近一个月六百块的地下室。

我辞去了导购的工作,在批发市场接了三份体力活。

早上四点去海鲜市场帮忙卸货,白天在物流园分拣快递,晚上去大排档洗碗。

我要攒钱,我要把许志平那份首付还给他,剩下的钱,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潘桂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那阵后腰的剧痛,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直到那天下午,在物流园。

我正扛着一个五十斤重的包裹往传送带上走。

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转。

后腰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剧痛瞬间贯穿了全身。

包裹重重砸在地上,我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到同事们惊慌失措地朝我跑来,视线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自己裤腿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沈穗,沈穗!醒醒!”

我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和剧烈的疼痛唤醒的。

睁开眼,刺眼的无影灯让我本能地眯起眼睛。

“病人苏醒了!血压还在掉!快,准备输血!”

医生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你右肾有严重的陈旧性挫裂伤,加上长期劳累和感染,已经引发了急性大出血和局部坏死!”

医生俯下身,神色极其严肃。

“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进行单侧肾脏切除手术,家属联系不上,你能不能自己签字?”

切除右肾。

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尽全身力气,在递过来的手术同意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切吧。”我气若游丝地说。

麻药注入静脉,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我躺在急诊科的留观病房里,侧腰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稍一呼吸,就能扯动伤口,疼得钻心。

护士见我醒了,把我的随身物品拿了过来。

“你可算醒了。你手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疯响,我们怕耽误事,给你充上电了。”

我按开屏幕。

刺眼的红光闪烁。

未接来电:59通。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潘桂芬。

自从半年多前那次决裂,我已经换了新的号码,只有几个工作上的领班知道。

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没等我细想,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你就是沈穗?”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表情十分复杂地看着我。

我捂着还在渗血的侧腰,脸色惨白地哆嗦着。

没等我点头,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了走廊的安静。

“还在老娘面前装死?!59个电话你不接!你知不知道你弟还在病房等着你割肾救命!”

潘桂芬像头疯牛一样,从两名民警身后挤了进来,冲破护士的阻拦,扬起巴掌就要往我满是冷汗的脸上扇。

“啪!”

巴掌没有落下来。

旁边的一名老民警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潘桂芬的手腕。

“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再敢动手算你寻衅滋事!”老民警厉声喝道。

潘桂芬被震慑了一下,随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病房的瓷砖上。

她开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警察同志啊,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命苦啊!”

她指着床上的我,字字泣血,仿佛真的是一个被不孝女逼上绝路的慈母。

“我儿子昨天晚上出了车祸,双肾破裂,现在就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躺着!医生说只有直系亲属的肾能救他!”

“我给我这个丧尽天良的女儿打了整整59个电话啊!她故意关机不接!她就躲在这个病房里装病,她就是想眼睁睁看着她亲弟弟死啊!”

潘桂芬声泪俱下,抓着民警的裤腿。

“警察同志,你们快下命令,把她拉进手术室!抽她的血,割她的肾!她是我生的,她的器官就该给她弟弟!”

走廊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异样、甚至是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老民警转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劝解。

“沈穗对吧?你母亲报了警,说你失踪了。我们查了系统才找到这家医院。”

“血浓于水。既然你也在医院,如果身体允许,是不是考虑去配个型?毕竟是一条人命,那是你亲弟弟……”

我没有躲闪众人的目光。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潘桂芬。

我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干涩、阴冷的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整个急诊室的民警,全愣住了。

“配型?”

我笑得浑身发抖,牵扯到侧腰的刀口,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外层的白色纱布。

“警察同志,她说的对。我的命是她给的。”

我盯着潘桂芬瞬间闪过一丝狂喜的眼睛,缓缓伸出苍白的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单子。

“啪”的一声。

我将那张纸狠狠甩在潘桂芬的脸上。

“警察同志,我也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