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讲话结束后,全场进入自由社交环节。
各路老板排着队来主桌敬酒。
我被迫站在老头子旁边,扮演"顾氏少爷"的角色。
每个人过来都是同一套流程——
"顾总好,小顾总好。"
"令郎仪表堂堂,果然虎父无犬子。"
"以后多多关照。"
我笑得脸都僵了。
回的全是:"谢谢,过奖了,一定一定。"
半小时下来,我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老头子倒是游刃有余,一杯一杯地喝,一句一句地应。
中间有个秃头老板端着酒杯过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小北?"
我看了他一眼。
陈伟明。
我前岳父。
陈雅琳她爸。
他今晚也来了。
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额头上有点汗。
他身后跟着陈雅琳和周子豪。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陈雅琳——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疯狂计算什么。
而周子豪——
他的脸已经白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白,是那种"我好像做了什么不可逆的事"的白。
陈伟明尴尬地端着酒杯,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叫女婿?已经离了。
叫顾总?抹不开面子。
小北?在这种场合不太合适。
最后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把酒杯举向我老头子。
"顾董,久仰久仰。"
老头子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
但就是那种平淡,让陈伟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姓陈?"老头子问。
"对对对,陈伟明,城南陈氏建材……"
"哦。"
一个"哦"字。
没有多余的回应。
陈伟明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周子豪。
他脸色虽然白,但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或者说,他在试图自我安慰。
他上前一步,冲我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顾……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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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明显紧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我看着他。
上周在年会上,他叫我"顾北同事"。
这周,他叫我"顾总"。
称呼这种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是啊,"我说,"世界真小。"
周子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认错?还是假装一切没发生?
他选了最蠢的一个选项——
"上次年会的事……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他管当着全公司的面开除我叫"误会"。
我没说话。
老头子也没说话。
但老头子放茶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咔"的一声。
陈伟明的肩膀缩了一下。
周子豪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这时候陈雅琳站出来了。
她到底是个女强人,在场面上比她爸和周子豪都能撑。
"顾董。"她的声音平稳,看着我老头子。
"之前对贵公子有所怠慢,是我们的失职。"
失职。
一个很巧妙的词。
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
是"失职"。
把一切归结为工作层面的疏忽。
多体面。多漂亮。
老头子终于看向她了。
"你就是那个……陈雅琳?"
陈雅琳点了下头。
"听说你是我儿子前妻?"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老板,眼睛都亮了。
八卦之火,已经开始燎原了。
陈雅琳的脸微微变色。
"是。"
老头子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这样。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当场发飙。
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感觉。
比任何语言都可怕。
陈伟明拉着陈雅琳和周子豪走了。
走的时候,我看到陈雅琳的手在发抖。
她攥着自己的晚礼服裙摆,指节发白。
周子豪走路的步子都不太稳。
他大概是在回想——
自己到底在年会上说了什么。
那些话,那个语气,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全公司的掌声。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回放。
然后在"顾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个信息面前,碎了一地。
我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沈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低声说:
"北哥,周子豪的脸,比我车里那瓶过期的酸奶还白。"
"……沈毅。"
"嗯?"
"你车里有过期酸奶?"
"啊……那不重要。"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看到前妻和周子豪的窘态而高兴。
而是忽然觉得——
当三年废物的日子虽然舒服,但偶尔出来溜达溜达,也不是不行。
起码今晚的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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