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去世，至今一个世纪已经过去。在这一百年中，世界与人心变化频繁且巨大，而里尔克已然成为现代德语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诗人，他的作品一直在不同的语言中被众多读者所阅读并引发共鸣。在这些作品背后的里尔克其人，也持续吸引着好奇的目光。
关于里尔克，有多部传记存世，其中德国学者桑德拉·里希特撰写的《里尔克传：敞开的生命》是极为新颖独特、丰富扎实的一部，甫一出版，便在德语世界引发轰动，广受好评。如今，这部全新的里尔克传记由译林出版社推出中文版，将为读者深入认识和理解里尔克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契机。
从矛盾的凡人走向神圣的诗人
里尔克通往诗坛圣者的路始于他出生前一年的一桩家庭悲剧：他的父母失去了一个出生未满一周的女儿。“那是母亲梦寐以求的女儿”，悲痛转变为执念，菲雅·里尔克执着地将次年出生的儿子当作女儿抚养。虽然这样的经历在里尔克上学，特别是进入军校后宣告终结，但它仍给里尔克的青少年时代乃至于整个人生留下了持久的印记，让他变得敏感、忧郁又孤独，而两种性别特质“在一个个体之中相互碰撞摩擦”，更是产生了“孕育艺术的独特张力”。
对于里尔克而言，早期的军校和商校学习并非称心如意。直到二十岁进入布拉格大学，深入学习了文学史、艺术史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要去写诗，尽管父亲对此坚决反对。他对自己的选择如此坚定，甚至将其“当作一场战斗，一场被选中之人与自身和周遭不得不进行的战斗”。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种一旦决定便一往无前的精神，让里尔克走向了诗歌生涯的巅峰，也让他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发出了著名的“我非写不可吗？”之问，震颤了无数青年的心魂，鼓励他们在艺术与人生之路上前行不止。
从早年颇具音乐性和色彩性的《宅神祭品》《梦中加冕》，到中期充满雕塑感、显示大师风范的《图像集》《时辰书》《新诗集》，再到晚年沉郁深刻的哲思之作《杜伊诺哀歌》《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里尔克一生的诗歌创作富于变化，背后是一颗永在思索、探寻人如何在多重矛盾中生存的心，也是一种为艺术不懈寻觅、“发现自己身上作为受造物的可能性”的精神。从诗人的作品中，可以读到涵括万物、“震撼人心的浓缩性”，而从一部优秀的传记中，可以发现文字背后鲜活生命的深层故事。
时间带来的契机与一部全新的传记
《里尔克传：敞开的生命》作者为德国知名学者桑德拉·里希特。她常年研究德语文学、文学理论，在专业领域造诣深厚，曾任斯图加特大学现代德语文学系主任。自2019年起，里希特开始担任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馆长，目前还是汉堡大学德语文学教授，兼任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科学顾问委员会委员等。
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成立于1955年，一直致力于收藏、整理和研究文学史与思想史上珍贵的档案资料，目前拥有规模最大的现代德语文学档案库，藏品超过160万件，涵盖席勒、让·保尔、豪普特曼、黑塞、海德格尔等一众名家。2022年，经多方努力，档案馆得以将在私人手中保管了一个世纪的里尔克文学档案收入囊中，包括10000多页手稿、约8800封信、470多本私人藏书、约500幅照片与绘画、86本笔记等。这些珍贵的文献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里尔克的成长之路、诗作背后的灵感与构思过程、与文学和艺术界的广泛交流、作为欧洲和世界公民的广袤视野……
正是基于这数量庞大的一手文献，里希特在经过细致梳理之后，发现了里尔克的世界中诸多不曾被关注的角落，在他逝世一个世纪时写出这样一部见前人所未见的里尔克传记。
以“敞开”之姿，重新发现里尔克
关于这部传记的写作初衷，里希特表达得很明确，就是要“严肃地审视里尔克的文学诉求，以及他写作背后的社会和思想背景”。但整个的呈现方式并非事无巨细的流水账，而是将编年叙事与主题切入相结合，采取多元视角，描摹、分析里尔克作为一个复杂之人的不同面向，关注他如何在与外部世界的复杂关系中自处。
传记从家庭主题着手，刻画了里尔克的成长环境及其与父母的关系，并由此延展到他在自己所建立的家庭中所扮演的时有缺席的角色，特别是持续到生命终点的与诸多女性的类型各异的关系。里尔克的文学艺术之路是一个更为庞大的主题，通过介绍和分析达维德-隆菲尔德、克拉拉·韦斯特霍夫、安德烈亚斯-莎乐美、罗丹、齐美尔、舒勒、杜塞、克洛索夫斯卡等人在里尔克诗学思想和文学理念发展中所起的重要作用，里尔克与同时代作家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互动，以及“意大利和埃及所代表的古典世界和东方世界”对他的启迪等，传记对里尔克的文学世界做了多向度剖解。
而现代巴黎对于诗人的冲击、战争带来的意外收入和切实困境、与出版业的共生和龃龉等，既是现代生活中无法避免的现实之惑，又以不同方式为里尔克的文学创作注入力量。长久以来身体与精神所处的羸弱状态，则让里尔克对自然疗法、神秘主义等充满好奇并热情地投入其中，其生命也或明或隐地受到影响。
整部传记并非仅着眼于里尔克的伟大之处，而是同样重视“诗人身上那些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人性弱点”。正是这样，才真正体现出里尔克如何以一种“敞开”的姿态直面人生的一切可能；也正是在这些弱点的映衬下，他的伟大才更能被理解，也发出耀眼的光芒。
该传记德语版出版后，得到各大德语媒体和专家盛赞。中文版由译林出版社推出，译者为复旦大学外文学院德文系副教授沈冲，译文精准还原、明白晓畅，是一部上乘的译作。而该书也揭开了该社纪念里尔克逝世百年系列的序幕，后续还将会有全新译本的《给青年诗人的信》《时辰书》《杜伊诺哀歌》等里尔克代表作，同样值得期待。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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