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我就爬起来了,这天约了去伊朗库姆工业园见一位待了18年的中国老板。现在伊朗的状况大家都清楚,不战不和悬得慌,当地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闻等消息,我就想实打实看看,扎在这里的中国老板,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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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是实打实的“老伊朗”,一家老小都定居在这儿,之前局势吃紧的时候,他安排家人先回国避险,自己愣是留在厂区没走。2008年他本来在福建做制鞋上游产业,被伊朗本地大客户请来考察,当时伊朗轻工配套弱,市场到处都是空白,他看准机会就留了下来。

现在他在库姆的厂区快四万平方米,和大家印象里的鞋厂不一样,他不做成品鞋卖,专门给伊朗上千家本地鞋厂做鞋底原料、配套辅料、生产模具还有全套技术支持。他还和伊朗本地人合伙投资了好多上下游企业,硬生生把原本产业平平的库姆,做成了伊朗核心的夏季鞋生产基地,产品还卖到伊拉克等周边国家,是当地实打实的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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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建了四年的办公楼还没完工,本来年初就能竣工投用,结果因为局势波动、审批慢、物料供不上,工期一拖再拖,到现在都没收尾。李总说,投了这么多心血在这里,所有身家都扎根了,哪能说走就走。伊朗市场从来没快钱赚,只能踏踏实实熬,找靠谱的本地伙伴一起干。

没多久之前园区附近有设施突发爆炸,整个园区都震得厉害,巨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风险就摆在眼前。可哪怕这样,园区里没有一台机器停下。本地厂长说,在这儿待久了早就习惯动荡了,日子要过,工厂要转,一大家子的生计要守。

停了工,几百号工人就没了收入,无数普通家庭日子过不下去,攒了十几年搭起来的产业链说断就断。这种时候,不停产就是最实在的责任。李总当时反问我,如果我们撤了,这些员工怎么办?没有啥漂亮口号,这句话比任何宣传都打动人。

李总也说,他不是不怕风险,可真正熬人的不是偶尔的突发状况,是天天摆在眼前的常态化难题。汇率大起大落,跨境航运受阻,原材料进不来,还动不动就缺电,四座大山天天压着企业喘不过气。

之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刚恢复的时候,好多企业都在观望不敢接单备货,李总第一时间高价抢订了货运舱位,把原材料拉了回来。他说,市场可以等回暖,生产线等不起,几百个工人的工资等不起,要想一直生产,供应链绝对不能断。现在囤的原材料还能撑好几个月,可所有人都清楚,要是航运再断,后续生产就彻底被动了。

比供应链隐患更棘手的,是天天都要面对的缺电问题。每到夏天用电高峰,伊朗工业园区都要强制限电,现在园区平均每周要停三天电,生产节奏全被打乱。为了保生产,各家企业只能自己买柴油发电机,铺太阳能设备,勉强维持部分生产线转,可应急设备根本撑不起整厂量产。

进生产车间的那一刻,外面所有的浮躁焦虑,好像都被轰隆隆的机器声盖住了。流水线上原材料有序往前走,工人们各司其职,手上的活一点没乱,没人因为外面的风波慌神停下。我当时心里那点起伏,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这些扎根伊朗的中国企业,真不是来赚快钱做一锤子买卖的。他们带着全套技术设备,把完整产业链搬过来,培养本地工人,创造就业岗位,伊朗补上了轻工的短板,我们也拿到了发展空间,这才是实打实的双向共赢。哪怕前路看不清,李总和一众合伙人就是不走,事业在这,责任在这,不可能说撤就撤。

我赶在晚高峰前回到德黑兰,小憩醒来整理当天的采访素材,傍晚接到了一位伊朗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她情绪很低落,满是焦躁,却说不清这种压抑到底从哪来,这其实就是现在所有伊朗人的状态。

网上各种消息真假混在一起满天飞,有人说今夜平安,有人说明天就要出事,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准。她也说,现在真不知道该信谁。最熬人的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是这种无边无际的悬着,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份恐慌天天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种煎熬里。

我跟她讲了库姆工业园的见闻,告诉她哪怕局势不稳,中资厂机器还在转,老板们都选择坚守没走。她深有感触,说现在库姆本来就是伊朗的鞋业中心,德黑兰手工鞋巷店里用的核心配件,大多都是从库姆运过去的,原来依赖进口,现在早就实现本地自给了,性价比还更高。可说完她又忍不住叹息,没人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还能撑多久。

长期的紧绷压抑,换谁情绪都绷不住。物价涨得快,动不动停电高温,天天都是不确定,早就磨没了所有人的耐心。普通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说白了就是无处安放的恐惧,找个出口罢了。

她跟我说,当天正午最热的时候家里突然停电,闷热得人坐不住。她之前攒了一堆没整理的衣服,趁着没事就拿出来一件件熨,把衣服的褶皱熨平,也顺便安抚一下自己焦躁的内心。她还反复叮嘱我,用发电机一定要小心,她家附近的理发店,之前停电用发电机结果炸了,还伤了两个客人。

你看,这就是动荡里最真实的日常,真正伤到普通人的,从来不是远处的博弈风波,是停电、高温、设备隐患这些跟着来的次生麻烦,这些才是天天要面对的坎。

夜深了我复盘当天的见闻,心里满是感慨。不管各方怎么博弈拉扯,最后买单的永远是无辜的普通老百姓。现在伊朗就是这么割裂又真实的样子,工业园机器不停,老板坚守工人干活,拼尽全力守住产业根基守住生计。德黑兰的街巷里,普通人在焦虑里照样过日子,熨衣服囤物资,在未知里努力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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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德黑兰已经是深夜,街头静悄悄的,没人知道今夜会不会有新风波,明天会不会有新变数。可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在动荡里挺着,在未知里往前走,心里哪怕慌得不行,日子也得好好过下去。

参考资料:环球时报 德黑兰实地采访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