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自认为是一个“小人物”,他依然要代表北京广顺和家人,在中文说唱巅峰里继续寻找自己的“席位”,这就是辉子的“英雄主义”。
作者|赵普通
审签|黑玉红
“很高兴告诉所有还在爱我的听众,辉子我依旧还在这……”《说唱巅峰对决2026》进入对决淘汰拯救赛的赛段,辉子用一首《小人物》唱出了自己说唱路上的起伏、迷茫与坚持。这段表演不仅让主持人杜海涛眼眶泛红,更让观众对这位一直在打“逆风局”的北京rapper有了共情。
《小人物》里唱的不服输不认命的力量,与辉子本人的经历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在参加《中国有嘻哈》之前,辉子已经是北京的“Battle King”,1000元的奖金是他重要的生活费。2017年,在节目中合作《Time》,让很多人记住了这个一口北京腔、火药味很足的rapper。后来,他经历过突如其来的热度,也经历过争议、网暴和沉寂。2024年,他在《新说唱2024》代表“北京广顺”重新出发,一路走到了总决赛舞台。
2026年,辉子又来了。今年的节目刚一开始,他就被投进了“弱组”,被称为“天崩开局”。但他并没有觉得淘汰机制太残酷,哪怕是生活在“淘汰待定区”,也在一路向上攀登。在与《博客天下》作者对话的过程中,他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剧本:“我承认我是很平凡的小人物,但是我有一种不屈的精神,我就得往上打。”
2017年参加《中国有嘻哈》时,辉子的目标很小。
他跟厂牌兄弟说,自己的目标就是过海选,能往前走一轮就多赚一轮。在当时的他看来,100万元的奖金和总冠军几乎是玩笑。后来他过了海选、过了100秒,最后在1V1阶段输掉。比赛结束,辉子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因为他没想到节目会带来现象级的影响。
节目录完回到北京,他和厂牌兄弟在饭馆撸串时,还算过一笔很小的账:他的微博当时只有1300多个粉丝,这次节目播出后应该能破万吧?演出费会不会从500元涨到1000元?那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大变化。
变化在《Time》播出后到来,这首歌让辉子迅速出圈。24小时内,他的微博涨了20多万粉丝,最后停在50多万。那天晚上,他的iPad开始收到接连不断的关注提示,“巴拉崩”“巴拉崩”,一条接着一条,直到他的iPad死机。
第二天出门,开始有人拍他。再过几天,经纪公司找上门要跟他签约。他手里没钱,跟音乐总监借了1万元买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嘛”。之后,他有了公司、经纪人,开始密集接活。最忙的时候,一个月30天,他可能有25天在外地演出。
火起来之后,生活当然也改变了。过去,父母总是担心“这东西没前途”,现在,多年不联系的人会来问,能不能找辉子合影。父亲只会给他一些朴素的提醒:“咱们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出去别让人骗了,签合同多找懂的人看看。”
虽然已经算是一个有名的rapper了,但辉子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艺人。他说自己不过是“跟着伴奏说话的人”。唯一的变化是终于能跟父母证明,自己晚上不睡觉做说唱不是完全没用。
对于“说唱元年选手”辉子来说,他的人生轨迹在2017年被突然改写。那一年,中文说唱从live house、地下Battle比赛,被《中国有嘻哈》这档现象级节目推到大众视野里。辉子也第一次意识到,一首歌、一段舞台,可以让一个人的生活突然改变。
在成名之后,辉子也经历过不少低谷。2019年辉子遭遇了长时间的网暴,攻击甚至越过了他本人。有人找到他父亲的电话,半夜两三点打过去,问“辉子什么时候diss back”。他很生气,接受不了“黑子们”竟然骚扰他的家人。
那段时间,他不看评论,不是因为会内耗,而是身边的人不让他看。他的性格是看见那些骂他的评论,他真的会下场一条条回。被嘲、被玩梗的时间持续了差不多三年,起初他会烦,后来甚至自嘲:“以前发微博只有几十、一百条评论,现在有四五百条,虽然大部分是骂我的,但也算冲数据。”
不过,这件事让他慢慢意识到,舆论带来的关注终究很短,歌手最后要扔出去的还是作品。
2017年,辉子站在了“中文说唱十年”的门口。而推门进去之前,辉子几乎快要去找一份工作,去比赛只是想“最后再玩一把”。
辉子对我们回忆说,自己最快乐的时候是十年前。那时他还不是艺人。晚上七八点,他骑着电动车去南锣鼓巷摆摊,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二三百元,不好的时候一天不开张。收摊常常已经夜里12点,和朋友聊天吃饭后,骑车到家再玩会儿游戏,凌晨三四点睡,第二天下午醒来吃饭、准备货,晚上继续出发。
当时辉子住在北京朝阳区十里堡一带,和父母、爷爷、奶奶一家五口人住在一起。白天没有固定的班上,晚上哪里能挣钱就去哪儿,演出给两三百元也去,Battle有奖金就报名。辉子觉得一天的生活很充实也很快乐,帮人编脏辫、做歌,晚上和朋友freestyle(即兴说唱)。
辉子说:“编脏辫挣300元是我一周的生活费。”那两年他把北京的Battle冠军拿了个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名誉,而是那1000元奖金。“我必须得拿,我不拿,我就饿死了。”
早年北京的说唱氛围给过辉子一种松散但热闹的归属感。辉子回忆,2015年至2016年前后的北京,厂牌、组合、活动都很多,虽然大家不怎么赚钱,但想找哪个rapper合作,出来吃饭,身边总有人。
在辉子看来,北京说唱的核心不是单纯的京腔、Boom Bap(注:一种经典的鼓点节奏型说唱风格或技巧),而是一种生活态度。早年吸引他的不只是flow(注:说唱音乐中的节奏和歌词结合方式)和快嘴,还有那些“哥哥们”的人生态度。“看不惯就说,看似没有素质的哥哥却教会了我要尊重女人,保护小孩。”今年,辉子在《说唱巅峰对决2026》的舞台上说“代表北京”,也是想对话下一代北京rapper,“谁都可以喊代表北京,问题是你上不上台,能不能让乐迷真的去听你的歌。”
那时很多人都在同一个方向上走,后来有人去上班,有人去卖房,大多数人为了柴米油盐放下了音乐。“走着走着就散了。”辉子说。
在《中国有嘻哈》录制前两个月,辉子真的投了简历找工作。他想,也许说唱就当作爱好,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再写歌、演出。简历投出去后,节目开录的消息来了。对辉子来说,2017年不像一次普通参赛,更像命运刚好在他准备转身时,从背后叫了他一声。
后来的故事大家知道了,节目给他带来了知名度,也带来了那些网上的攻击。当一切已经恢复平静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2023年。
辉子记得,那是北京的一个雪天,也是《新说唱2024》的导演见面会,他接到了节目邀约,却一直下不了决心。
他本来不想出门,且有着复杂的心理活动。2017年,他第一次走进说唱节目录制现场时,几乎是“两手空空”,没有太多包袱,也没有真正想过节目会改变什么。可时间过了这么久,成名之后的辉子也有了“跌落”的风险,万一海选都没过,他觉得“太磕碜”。
就在他纠结时,同是rapper的好友秃子把车开到他家楼下,拍了一张雪里的照片发给他:“你不下来我不走。”辉子在楼上磨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下去了。辉子说,如果没有秃子拉着他去参加《新说唱2024》,“我就不会是现在的吴肇辉”。
2024年,一首《北派》让他再次回到了大众视野。先是和秃子一起参加了《新说唱2024》,随后又在SoulSense电台表演,一夜爆火。即使在节目里《北派》以1比6输给AThree,这首歌依然成了当季最出圈的舞台之一。
2024年,辉子最终拿到《新说唱2024》全国殿军。决赛里,他因为家人离世的消息受到影响,舞台没有按原本设想完成。很多人替他遗憾,也有人叫他“无冕之王”,但辉子不这样看。他说,姥姥去世这件事,像是用最后的生命对他进行了一次托举。那一刻,他的反应是真情流露,反而被更多人记住。
第二年,辉子以“黄金大魔王”身份回到《新说唱2025》,却在挑战赛里0比5输给新人。今年再来《说唱巅峰对决2026》的开局,也像是辉子这几年处境的集中呈现,他明明被更多人重新看见,却仍然要不断证明自己。
但辉子的心态不一样了,他感觉轻松了一些。“已经踩过巅峰的地板了,淘汰不淘汰没有那么重要。”不过他面临的赛程并不轻松,一开始就被投进“弱组”,少了一个合作舞台的机会,之后一直在淘汰待定和个人对战之间来回。比到决赛剩下15位rapper时,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打过名人堂的人。
外界对辉子的低估,很多时候来自固定印象,北京腔、快嘴、“就那一招儿”。有人说他的音乐“土”,辉子对这些已经没那么在意,“音乐不是被拿来比较的,我何必让别人天天说我的音乐厉害?很多人给我的反馈是,开车的时候听辉子的歌太爽了,健身的时候听辉子的歌太有劲儿了,我觉得就可以了。”
聊到新生代和新风格,他承认自己有时候也会害怕。不是审美上接受不了,而是会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不了。但这不等于他完全拒绝变化。辉子说,自己第一次听trap(注:陷阱音乐,是嘻哈音乐的一种)的时候也接受不了,后来一样“真香”。
从Battle一路走来,他可以跟着时代往前追,却不可能永远像新生代一样,对每一种新风格都“手拿把掐”。承认这一点对他来说反而比装作什么都会更难。辉子形容自己“就像一台诺基亚”,跟着时代进化了好几次,已经尽力了。
不过有时候,辉子也会觉得现在的新生代越来越没有“人味儿”,说话像是在读脚本。在综艺里,辉子经常有很多“炸裂发言”,不过他说自己没有什么综艺形象,直播是他,节目上也是真实的他。“戴着面具可能会获得更多粉丝,可哪天面具掉了,大家喜欢的到底是不是我本人?”
“新说唱”十年,把中文说唱带到更大的市场,辉子当然是受益者。他说,新说唱直接改变了他的一生。但他对行业也有自己的担忧,听众越来越多,rapper看起来越来越像“rapstar”(说唱明星),可许多城市的live house却在倒闭。“中文说唱硬件提升了,混音进步了,歌词越来越假了,包装盒非常精美,摆盘非常讲究,但是一吃,绝对没有十年前脏摊吃的那东西有味道。”
这次他唱的《小人物》,是在去年输掉比赛后写给自己的歌。在台上,总有比他更有资历、人气更高、成绩更好的rapper。但对辉子来说,这一切并不残酷,他在舞台上说“我生活在淘汰待定区”,这里指的或许不只是在综艺里的处境,也是他自己一路走来的现实境遇。最终他在这一轮获得了第一名,这是辉子久违的一场胜利。
十年前,节目让辉子第一次知道,一首歌可以把人生推到另一个方向;十年后,他再次站在节目里,面对的已经不是同一套题。即便自认为是一个“小人物”,他依然要代表北京广顺和家人,在中文说唱巅峰里继续寻找自己的“席位”,这就是辉子的“英雄主义”。
本文内容转自《博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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