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窗帘拉着,酒气闷在屋里,像一块湿毛巾捂住每个人的口鼻。
赵舒瑶从床边的地毯上醒来,肩头披着唐越的西装,脸上的妆花成一道狼狈的灰线。
唐越刚睁眼,就看见他妻子任清栀坐在床尾,手里捏着那枚他昨晚还说丢了的婚戒。
我父亲葛建章站在门口,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鼓起。
我母亲方予安红着眼,却一声没哭。
满屋子的人盯着他们。
没有尖叫,没有撕扯,只有死一般的静。
赵舒瑶嘴唇抖了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葛青川,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又看向唐越那张骤然褪色的脸,嘴角缓缓压平,手伸向西装内袋里的那份文件。
01
三个月前,赵舒瑶升任滨江新区投促办副主任的那天,我在厨房给她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她进门时,身上带着会场的冷香和掌声后的疲惫。
我把汤端上桌,笑着说:「辛苦了,先喝点热的。」
她没看汤,只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
包扣撞在茶几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葛青川,你明天别去我单位门口接我了。」
我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眉心皱得很浅,像怕皱深了影响她那张刚被祝贺过的脸。
「你那辆面包车太显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裙上的油点。
「车是旧了点。」
她抬眼,语气比冬天的瓷砖还凉。
「不是旧,是丢人。」
汤面上的热气往上冒,糊住了我的视线。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那辆所谓的面包车,车厢里常年放着给社区医院免费维修的旧设备。
也因为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已经录下了她最近一个月频繁出入盛唐资本地下车库的画面。
赵舒瑶坐到餐桌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时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那种笑,我结婚两年都很少见。
她很快又把笑压下去,像怕被我看见。
我把汤推到她面前。
「谁给你发消息?」
她指尖一顿,随即将手机扣在桌上。
「单位的事,你别问。」
我点头。
「好。」
她看着我这副好说话的样子,眼底浮出一丝轻慢。
「青川,我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了,身边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
她拿起勺子,却没喝汤。
「你如果帮不上我,至少别拖我后腿。」
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什么时候拖过你后腿?」
她像听见了一个很荒唐的问题,轻轻笑了一声。
「你开设备维修铺,整天跟一堆螺丝钉打交道,我同事问起你,我怎么说?」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说我丈夫是个修机器的?」
那一刻,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她调岗失败,哭着坐在路边,是我托人把她的项目材料递到新区领导案头。
她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路上岸,全靠她的努力和她母亲高玉芬烧香。
我没有说破。
有些恩情,若要靠自证才成立,就已经廉价了。
晚上十点,她去洗澡。
她手机屏幕亮起。
发信人备注是「唐总」。
消息只有一句。
「今天你站在台上很美,那个位置,本来就该属于你。」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浴室水声哗哗响。
我打开书房的电脑,登录了星枢智造的内部审计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葛董,盛唐资本通过唐越提交的并购意向书已收到,对方希望借赵舒瑶副主任牵线进入新区智慧医疗采购项目。」
我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盛唐资本。
唐越。
赵舒瑶。
三条线终于缠到了一起。
我给合规部负责人周砚回了一封邮件。
「暂缓接触,所有会议全程留痕。」
发送键按下去时,浴室门开了。
赵舒瑶裹着浴袍出来,看见我电脑屏幕已经切回维修配件报价单,嘴角露出一丝嫌弃。
「这么晚还算那点小钱?」
我合上电脑。
「习惯了。」
她擦着头发从我身边走过。
「葛青川,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眼界。」
我看着她背影,轻声说:「是啊。」
眼界太窄的人,常把井口当成天。
02
周六晚上,赵家给赵舒瑶办庆祝宴。
地点在滨江最贵的望江楼。
我提着给岳父赵德海买的茶叶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高玉芬穿着紫色丝绒裙,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她招手哗啦作响。
「青川来了啊。」
她嘴上叫得亲热,眼睛却落在我手里的纸袋上。
纸袋没有名牌标志。
她脸上的笑立刻淡了两分。
「又买茶叶啊?」
赵德海把报纸放下,没接话。
赵舒瑶的表妹郑莹莹捂嘴笑。
「姐夫最实在,知道舅舅喝不出贵的。」
桌上有人跟着笑。
我把茶叶放到赵德海手边。
「今年头采,您尝尝。」
赵德海拆开一角,闻了一下,眼神微动。
他年轻时在茶厂待过,当然闻得出东西不便宜。
高玉芬却一把把盒子推到旁边。
「别装了,茶叶再好能有唐总送的好?」
包厢门正好被推开。
唐越走进来,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两只深色礼盒。
他三十五岁上下,眉眼温和,笑起来让人觉得每句话都留了三分余地。
越是这样的人,刀越藏得深。
赵舒瑶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刺眼。
唐越把礼盒放下。
「叔叔阿姨,听舒瑶说今天家宴,我冒昧过来敬杯酒。」
高玉芬立刻站起来迎他。
「唐总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家的面子。」
她转头看我,语气忽然变硬。
「青川,愣着干什么,给唐总倒茶。」
我拿起茶壶。
唐越按住杯沿,笑着看我。
「不麻烦葛先生了,我听舒瑶说你做设备维修,手上活细,别被茶水烫着。」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有人低笑。
赵舒瑶垂眼整理餐巾,没有替我说话。
我把茶壶放回桌上。
「唐总的手更金贵。」
唐越眉梢轻挑。
我淡淡看着他。
「毕竟靠签字挣钱的人,最怕手抖。」
他的笑凝了一瞬。
高玉芬脸色一沉。
「青川,你怎么跟唐总说话?」
唐越很快恢复从容,从礼盒里取出一块腕表,推到赵德海面前。
「叔叔,一点心意。」
表盘在灯下闪着冷光。
郑莹莹夸张地吸了口气。
「这款要六十多万吧?」
高玉芬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
「唐总真是有心,不像有些人,结婚两年了,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给舒瑶换。」
赵舒瑶终于开口。
「妈,别说了。」
她声音很轻,不像维护我,更像怕场面难看影响唐越心情。
高玉芬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
她筷子往桌上一放。
「舒瑶现在是副主任,出去代表的是新区形象,住的还是你那个老小区,车位都漏水。」
我看着赵舒瑶。
「你也这么想?」
她端起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
「青川,我只是觉得,我们该往前走。」
我笑了笑。
「往前走,还是往上爬?」
她脸色微变。
唐越及时举杯。
「葛先生别多心,舒瑶是很优秀的人,优秀的人身边,总该有匹配的资源。」
我端起茶杯,没碰他的酒杯。
「资源这东西,配不配,得看谁给。」
唐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大概觉得,一个维修铺老板不该有这种眼神。
宴席散场时,高玉芬故意把我叫到角落。
她压低声音,脸上的粉因为激动浮起细纹。
「青川,你要是真为舒瑶好,就别挡她的路。」
我看着她。
「她的路,我挡不住。」
高玉芬以为我服软,语气更硬。
「你知道就好。」
她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
「唐总认识一家投行,可以帮你把那个破维修铺包装卖掉,到时候拿点钱离开舒瑶,大家脸上都好看。」
名片边角扎着我的掌心。
我低头看了一眼。
盛唐资本,唐越。
我把名片收进外套口袋。
「这东西,我会用上的。」
高玉芬以为我心动,嘴角露出胜利的笑。
她不知道,这张名片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星枢智造合规部的证据袋里。
03
赵舒瑶真正开始逼我,是在一场新区智慧医疗推介会上。
她提前三天通知我。
「周五你不用来。」
我正在给社区卫生服务站换一台老旧彩超的电源板。
电话那头有电流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都是领导和企业家,你去了不合适。」
我把螺丝拧紧。
「我是星枢设备滨江区域特约维修商,主办方给我发了邀请。」
她沉默了两秒。
「葛青川,你非要让我难堪吗?」
我擦掉手上的灰。
「维修商也算供应链一环。」
她声音冷下来。
「你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那些人旁边,你觉得好看?」
我看着维修间墙上的挂钟。
「舒瑶,你怕的不是我不好看。」
她没说话。
我替她说完。
「你怕唐越看见我。」
电话被挂断。
周五,我还是去了。
会场在新区国际会议中心,玻璃穹顶亮得刺眼。
我穿了一套深灰西装,领带是母亲给我挑的,袖扣不显眼,却是某年星枢拿下国际专利诉讼时合作方送的纪念款。
我刚进签到区,就听见郑莹莹的声音。
「姐夫,你怎么真来了?」
她站在赵舒瑶身边,手里举着香槟,眼神从我鞋尖扫到领口。
「这身租的吧?」
赵舒瑶脸色僵了一下。
「你先回去。」
我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
「我收到了邀请。」
唐越从旁边走来,手里端着酒杯,像早就等着这一幕。
「葛先生对医疗设备感兴趣?」
我说:「吃饭的本事。」
唐越笑了。
「今天谈的是未来产业,不是修螺丝。」
旁边几个企业代表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唐越,立刻跟着笑。
赵舒瑶的耳根红了,不是羞,是恼。
她走近一步,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非要在这里丢我的脸?」
我还没开口,推介会主持人忽然上台。
「下面,有请星枢智造董事长特别代表周砚先生,为新区智慧医疗联合实验室揭牌。」
会场掌声响起。
周砚走上台。
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星枢智造明面上的执行总裁。
他在台上扫了一眼,看见我时,眼神几乎本能地停了一瞬。
我轻轻摇头。
周砚立刻移开视线。
唐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忙着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周砚的助理。
赵舒瑶也没注意到。
她全部心思都在唐越身上。
推介会结束后的交流环节,唐越带着赵舒瑶挤到周砚面前。
「周总,我是盛唐资本的唐越,这是新区投促办的赵副主任。」
周砚看了赵舒瑶一眼,表情没什么波澜。
「赵副主任,久仰。」
赵舒瑶端着得体的笑。
「新区很重视星枢落地,我们可以给出最优政策。」
唐越趁势接话。
「盛唐资本在本地资源成熟,如果星枢需要产业基金配套,我们可以牵头。」
周砚唇角微动。
「牵头?」
唐越笑得自信。
「对,我们能把政府、医院、资本三端打通。」
周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的我身上。
我正低头看手机。
周砚收回视线,慢慢说:「星枢对合作方要求很高。」
唐越以为这是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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