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何晏 编辑 | 陆行简
7月24日,安信基金一口气发出七份基金经理变更公告——混合资产投资部副总经理李君,以“个人原因”为由,清仓式卸任旗下全部7只在管产品。这位曾在上海泽熙投资担任研究员的“固收+”名将,挥别了奋斗九年的老东家。
而李君绝非孤身离去。整整一年前,与他并肩七载、被视作安信“固收+”灵魂人物的张翼飞,同样清仓卸任。短短两年间,这对曾联手管理超500亿元、缔造“连续10个完整自然年度正收益”神话的黄金搭档,相继转身离去。留给安信基金的,远不止人才缺口,更是一道拷问人才留存与公司治理的沉重命题。
安信“固收+”告别明星时代
李君的履历,在公募圈里称得上独特。加入安信基金前,他先后在光大证券、国信证券担任行业分析师。最惹眼的一笔,是上海泽熙投资研究部的任职经历。泽熙,前私募一哥徐翔发起设立,一度是国内最富传奇色彩的私募。这层背景,让市场对李君的投资风格始终多一分审视与期待。
2017年,李君加盟安信基金,同年12月正式出任基金经理。彼时,早两年加入的张翼飞,已在安信固收疆域站稳脚跟。两人被安排搭档——这一搭,便是七年。
分工极度默契:张翼飞主攻大类资产研判,聚焦价值型大盘股;李君负责股票和部分转债,挖掘大、中、小盘优质标的。一个看宏观方向,一个抠微观细节;一个掌舵,一个划桨。风格互补的两人,共同撑起了安信基金“固收+”的旗帜。巅峰期,两人合管规模超过500亿元。
安信稳健增值,是这对搭档的代表作。这只基金由张翼飞于2015年参与成立,2017年李君加入管理。此后七年多,A股与债市历经多轮残酷考验——2016年的股灾余波、2018年的单边下行、2022年的股债双杀——而这只基金连续10个完整自然年度斩获正收益。安信稳健增值A自成立以来任期回报高达82.81%,年化回报6.12%。在公募行业,“年年正收益”这五个字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解释。
李君离任后,7只基金分别交由黄琬舒、范清林、任凭三人接管。细看三人的能力边界与现实处境,隐忧如影随形。
黄琬舒,是昔日“铁三角”中唯一留下的那一个。此前她与张翼飞、李君并称安信“固收+”铁三角,长期共同管理多只产品。此番她接手了李君留下的大部分基金,在管产品骤增至11只,管理规模从70多亿元飙升至206.79亿元,近乎翻了三倍。规模急剧膨胀只是第一重挑战。
更要命的是,黄琬舒担任基金经理尚不足五年,此前始终在两位名将麾下协同作战。如今“双子星”先后离场,她既失去了最重要的决策参照系,又需独自扛起团队的统筹管理。角色骤然转换叠加规模暴涨——对一位管理年限尚浅的基金经理而言,压力不言而喻。
任凭,是安信基金的“老人”,2011年入职,从交易员做起,内部扎根超十五年,证券从业年限17年,资历深厚。但她此前管理经验主要集中在货币基金和纯债产品。“固收+”的管理涉及权益资产的择时与行业配置,能力圈的错位不容忽视。让一位纯债老将跨界接管含权产品,考验的远不止勇气。
范清林,则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新人。2026年7月24日,也就是李君离任的同一天,他才被首次聘为基金经理。证券从业7年,此前担任研究员和投资经理。首次担纲公募基金经理,便一次接手4只产品。当下正值市场剧烈波动,这位零经验的新人能否经受住狂风骤雨的考验,同样揪心。
三个人,一个身兼重担、一个能力错位、一个全无经验。安信基金“固收+”的接力棒,就这样交到了三个尚需证明自己的人手中。
规模、股权、人才:三重困局交织
李君的离职绝非偶然。过去两年,安信基金权益与固收条线均有重要投研人员流失。而张翼飞、李君这两面“固收+”旗帜的先后出走,更像一颗层层剥开的洋葱——表面是个人职业选择,内里却是公司深层困局的集中暴露。
安信基金成立于2011年12月,至今逾十四年。2022年三季度末,公司管理规模曾触及1364.91亿元的历史峰值。但此后便进入缩水通道,截至2025年末,管理规模降至1057.36亿元,较峰值下滑22.5%。进入2026年虽有所回升,截至二季度末为1277.74亿元,但权益类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已明显滑坡。
2017年蓝筹牛市期间,安信基金股票型规模曾达108.15亿元;2021年核心资产行情中亦维持98.94亿元。然而到今年二季度末,这一数字已萎缩至74.82亿元。权益条线打不开局面,固收条线又接连痛失核心人物。两条腿,一条瘸了,一条在流血。
公司发展的停滞,也消耗着股东的耐心。原第四大股东中广核财务持有的5.93%股权,自2023年6月起挂牌转让,历经两次流拍、折价10%仍无人问津。直至2026年3月,才由国投证券勉强接盘,中广核财务彻底退出。交易完成后,国投证券持股比例升至39.88%,成为第一大股东。然而,国投证券自身正深陷经营调整。
2025年,国投证券实现营业收入103.51亿元,同比降4.01%,归母净利润34.18亿元,同比增35.1%——“增利不增收”的背后,是降本增效、紧缩支出的经营策略。在这样的母公司文化下,安信基金能否获得充足资本投入与市场化薪酬激励,以留住核心人才、重建投研优势,前景不容乐观。
核心基金经理的离任,往往直接引发资金赎回。张翼飞离职前,在管产品2025年二季度末规模合计近300亿元;到离任后下一个季度,这9只基金规模急剧缩水至211.77亿元,环比降幅高达29.33%。安信目标收益债券在张翼飞离职前的2025年6月规模为83亿元,到当年12月底已跌至34亿元。前车之鉴,李君的离任大概率将再度引发资金流出。
更大的隐忧藏在产品结构里:公司112只基金中,规模小于2亿元的“迷你基”高达65只,超过一半,其中37只产品低于5000万元清盘线。大量迷你基金不仅拖累管理成本,更折射出产品竞争力的整体滑坡。
近一年,公司离任基金经理4人,新聘10人,表面上是“以新换旧”加速代际更替,实则暴露人才储备的捉襟见肘。像范清林这样的新人,7月24日首次出任基金经理便一次接手4只基金——这不是培养,这是填坑。
后“双子星”时代
张翼飞走了,李君也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铁三角”,仅剩黄琬舒孤身一人。安信基金曾引以为傲的王牌——那张“连续10年正收益”的名片,如今交到了一位任职不足五年、独自掌舵经验尚浅的基金经理手中。不是黄琬舒不够努力,而是她面对的,是一个连张翼飞和李君都需要七年才搭建起来的体系。
更深的困境在于:固收条线人才流失,规模波动压力不减;权益条线缺乏业绩优异的主动权益产品,至今未布局ETF;股权结构刚刚尘埃落定,大股东却处在降本增效的紧缩周期中。
作为一家成立近十五年、管理规模1277亿元的中小型公募,安信基金正站在十字路口。曾经靠“双子星”撑起的一片天,如今亟需重新搭建屋檐,而搭建屋檐的人手、材料和决心,都还是未知数。
核心人才接连出走,迷你基金扎堆成患,股东自顾不暇——当这些难题叠加在一起,安信基金面临的已不仅是一次人事变动,而是一场关于生存逻辑的重新审视。在公募行业“得人才者得天下”的残酷竞争格局下,失去“双子星”的安信基金,能否在后明星时代找到新的增长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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