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条短信在屏幕上亮着,数字一直没变。

我数了三遍,还是那个数。

妈坐在沙发上,橘子皮一条一条剥下来,剥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我把手机贴到她眼前,她扫了一眼,手没停:"退休金到了。"

"到了多少?"

她没答。

我打开账单,往下翻,翻到余额那一行,手指停住了。

进来的和剩下的,中间差了一个我没法自己说服自己的数字。

我抬起头看她。

她低着头,把那摞橘子皮重新归拢了一遍,手指捏着边缘,捏得很紧,指节有点白。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妈。"

她没回头。

第01章

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遍才把它递过去。

"妈,你看一下这条。"

徐秀珍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手没停,眼睛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看了,退休金到了。"

"到了多少?"

"四千多。"

我把手机直接贴到她眼前:"4200,这是到账短信。

上个月你说钱不够用,让我再打两千过来。

我今天来就是想帮你把账理一理,你每天的花销,哪里需要补两千?

她把橘子皮叠成一摞,整整齐齐码在茶几角上,慢慢说:"人老了,这里那里都要花钱,你不懂的。"

"那你说说,花哪了。"

她没接话。

我打开她手机上的银行APP,她的手指搭上来,不轻不重地按住我手背:"苗苗,你干什么?"

"就看一眼流水,妈。"

"没什么好查的。"

声音平下去,"就是花多了,下个月省着点就好了。"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把那摞橘子皮重新归拢了一遍,手指捏着边缘,捏得很紧。

我没再说话,自己把账单页面拉出来。

当月到账4200元。

支出往下翻:买菜、药店、水电煤,加起来不超过六百。

可账户余额只剩四百多块。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妈,4200进来,花了不到六百,账上只剩四百多。

差了三千多块,去哪了?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又看向窗外。

"可能我记错了,上个月还有别的花销。"

"什么花销?"

"苗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在审人。"

声音没有变,但她的手从茶几边悄悄缩回来,压到腿上,膝盖压住了自己的手背。

我深吸一口气,把账单截图发到自己手机,没再问她。

橘子香气在屋里散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口喝完,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已经从茶几上不见了。

"妈,我帮你翻一下银行的短信。"

"不用,我自己看。"

"你上次说看不清小字。"

"今天看得清楚。"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等着。

她最终还是把手机递过来,但手指没松,隔了两秒才放开。

我打开短信往上滑,找银行那条。

就在这时,屏幕边缘闪过一个联系人的备注名——不是短信,是通讯录里弹出来的消息预览,夹在银行通知和快递短信中间。

老同事。

我往上划了一下,想看清楚,她的手已经伸过来,把手机从我手里取走了。

动作很快,快得不像随意。

"银行短信就那一条,你看见了吧。"

她把手机扣进手心,"退休金到了,就这样。"

"妈,"我停了一下,"你手机里那个联系人,叫老同事,是哪个同事?"

"以前厂里的人,怎么了。"

"你退休多少年了,还联系?"

"老朋友,偶尔说说话。"

她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去厨房拿了个塑料袋装橘子皮,背对着我。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退休十一年了。

过年过节从没见谁登门,电话里我也从没听她提过这个名字,更别说什么老同事。

账上少了三千多块,她不解释。

手机里有个不愿意让我看的联系人,她说是老同事。

我没再追问,把自己截的那张账单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到账4200,余额不到500。

缺口整整三千八,不多不少,像一个固定的数字。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决定明天请一天假,陪她去银行,当面把账查清楚。

她从厨房走出来,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切藕。"

我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备注名。

老同事。

她抢回手机的那个动作,快得不像是随意。

第02章

藕片炖好了,我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找了个要赶早班地铁的借口,在妈妈家沙发上将就睡了一夜。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

水壶烧着,妈妈开了一下抽屉,关上,停了一会儿,又开。

我侧耳听了几秒,没动。

早饭她给我盛了一碗粥,坐到对面,低着头,两只手捧着碗,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楼道里有人推自行车下楼,车轮压过地砖,一声一声,把这顿饭的沉默划得清清楚楚。

八点半,我们出门。

银行在小区斜对面,走路不到十分钟。

妈妈换了件深色薄外套,手里拎着那个旧布包,走路比平时慢。

我跟在旁边,想开口,又没说出来。

快到小区门口,后面有人叫了一声。

"秀珍——苗苗!"

我回头,是林巧云。

她住我们楼西侧,和妈妈认识了二十多年,以前常来借酱油、坐着嗑瓜子。

后来我搬去省城,回来少了,见她也少了。

她走过来,手里提着菜篮子,眼神在我和妈妈之间扫了一圈。

"这是要出门?"

"去趟银行。"

我说。

她点点头,没追问,转头对妈妈说:"昨天去菜场,碰见老章家媳妇,她说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自己注意点。"

妈妈嗯了一声:"没事,没睡好。"

"没睡好。"

林巧云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清是附和还是别的什么,停了一下,又说,"秀珍,你这个人,心太软。

有些事,该断的不断,拖来拖去,最后把自己拖进去了。

我看了她一眼。

这话接得很奇怪。

我们什么都没提,她突然冒出"该断的不断",像是接着什么我没听见的话茬往下说的。

妈妈没接话。

我注意到她脚步顿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巧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我说:"苗苗,你多陪陪你妈。

她嘴上不说,心里装着东西呢。

"巧云姨,"我放低声音,"您是说什么事吗?"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你妈跟你说过的事,我就不多嘴了。

好好陪她。

说完转身往菜场方向走了,留给我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背影。

我没懂这句话。

妈妈跟我说过的事——她根本什么都没说过,昨晚追到最后,得到的不过是"花销多了""老同事"这几个字。

我快走几步追上她。

她没回头,布包的带子攥在手里,指节有点白。

"巧云姨说的什么意思?"

"她就是那种人,说话没头没尾的。"

妈妈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什么叫该断的不断?"

"你别多想。"

我没再问。

不是因为信了她,是因为知道在这条路上问不出什么来。

进了银行,账单摆在柜台上,数字不会替她打马虎眼。

自动门一推开,里面是凉的,空调开得很足。

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号,叫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妈妈接过去,攥在手里。

等候区的椅子是硬塑料的。

妈妈坐下来,布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按着包口,眼睛盯着前面的叫号屏幕,一动不动。

我侧过头看她侧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下颌线绷着,不是平常发呆时候的那种松弛,是用力的,像在忍什么。

叫到她的号,我们走到3号柜台。

玻璃后面坐着个年轻男柜员,工牌上写着方晓峰。

他看见妈妈,先礼貌地笑了一下:"您好,办什么业务?"

妈妈把存折和身份证推进去:"查一下最近这几个月的明细。"

方晓峰接过去,低头操作。

键盘敲了几下,他的眼神在屏幕上停了一停,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我坐在妈妈旁边,隔着玻璃看不见他的屏幕,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从左往右,再从左往右,翻了好几页。

然后他抬起头,先看妈妈,又看我,开口之前停了将近两秒。

"阿姨,"他说,"您这个账户,是不是还有一张副卡?"

妈妈压在腿上的那双手,指尖动了一下。

第03章

"阿姨,"方晓峰的视线没离开屏幕,"您这个账户,是不是还有一张副卡?"

妈妈压在腿上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小,一闪就过去了,但我看见了。

我把视线从她手上移开,看向方晓峰。

他脸上是那种做了很多年柜台练出来的平静,眉头没皱,嘴角没动,眼睛钉在屏幕某个位置,翻页的手停住了。

"有,"妈妈说,声音比平时低,"以前办的。"

方晓峰嗯了一声,继续敲键盘。

又翻了一页,又停了一下。

"这张副卡绑定的手机号,"他抬头,目光在我和妈妈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跟您现在用的这个号不一样。"

妈妈没说话。

"而且,"方晓峰把手搭上鼠标,往前滚了几格,"取款记录从开卡到现在,地点一直在外地。

本地这边,从来没用过。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外地?"

我开口,"哪个省?"

"这个我不方便直接说。"

方晓峰顿了顿,"但流水上显示是同一个城市,每个月固定一次,金额也固定。"

固定。

每个月。

同一个城市。

这三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没说话。

妈妈的手慢慢从腿上收起来,去捏布包的带子。

指节有点白。

方晓峰把嗓音压了压,说:"阿姨,您这张副卡,是不是一直在别人手里?"

妈妈没有说没有,没有说你搞错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把包带攥得更紧,肩膀往里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压下来。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