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4月
龙川一中初中生郑文生
在校报上发表了一篇小说
彼时无人知晓
这个15岁少年日后会成为
新中国广东文艺评论的开拓者
——萧殷
而这篇作品的重新发现
将他文学创作的起点
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
一个新的发现
▲手刻油印的龙川一中(川中)校报《川中校报》 龙川县档案馆供图
长期以来,萧殷早期的作品散失,特别是他在家乡学生时代的作品,存世的寥寥无几。龙川县档案馆的钟伟古同志在负责常规档案管理之余,主动对馆藏档案进行逐册筛查,尤其留意那些未曾标注明细的旧刊与散册。2026年7月,钟伟古同志在民国十九年的《川中校报》里找到一篇郑文生更早的爱国小说《两个学生的谈话》,为目前发现萧殷最早发表的作品。
▲《川中校报》 上的郑文生作品——小说《两个学生的谈话》 龙川县档案馆供图
该四一期《川中校报》的编辑者是“川中校报编辑部”,出版日期为中华民国十九年四月十九日(1930年4月19日)。
▲校报第四一期要目 龙川县档案馆供图
在“校报第四一期要目”上,《文艺》部分有郑文生的小说《二个学生的谈话》(实际刊登时题为《两个学生的谈话》)。
这份《川中校报》,与1930年出版的《川中学生》为同时期的刊物,两者之间的关系尚待考。
1930年4月,发表小说《两个学生的谈话》时,郑文生尚未满十五岁。
这篇作品的发现,刷新了郑文生最早发表作品时间的记录。
小说:两个学生的谈话
郑文生
青天一碧,万里无云,可爱的太阳,尽是射出慈和的银光,来蒸灑那地上的花草,园里的一切,接受了太阳的恩赐,更觉鲜妍婀娜,缓和的东南风,阵阵地吹过来,使人感到一种倦意与醉性!使人的身体柔软,好像不能支持自己的重量,更使人悠悠欲睡!
园边有一所狭隘的房子,有几个人刚才在这里谈话,被那一阵缓和的东南风吹进,便他们感到一种凉爽,好像在爱人胸怀坐着,吻着,刹那间,他们都醉入梦乡,他们个个都在梦底漩涡中漂流了,独有B还在那西窗下,迎着风,手里拿着一份申报,眸子不转动的注视着报里的时事!
“南京电:冯阎现向英美借二千万元巨款,并以平汉路作抵云。”
他看到这里,他忽然把眼帘睁大,眸子不住的圆转,好像遇着大敌一般,气忿忿地道:
“残逆叛贼,你倒敢向英美借这偌大的款来,作你叛反的军费!……”
睡在床上的A被他这庞大的声音闹醒了,他用手向眼帘里的眼汁拭净,才睁开大眼向B骂道:
“B怎么不通气呢?发狂吗?”
“我不是发狂,你发狂哩……现在正当国家危急的时候,你还安睡吗?”B带着一种严肃的声调,向A说着。
A虽然听着“国家危急”四个字,他好像触了电,就立刻生将起来,也圆睁转眸子,不待B说完插嘴道:
“什么?国家危急啊?”
“唉!你还不知道吗?你看!这报里真惊人哟!冯玉祥阎锡山,正在向中央宣战哩,并且这些叛贼,又向英美借二千万元的巨款,以平汉路作为两国抵押”,他拿着这份报纸指手画势的说着。
A随着B指点的看下去,他才知道这事是的确存在,他的心是如何的沸腾着,脑海是如何的火烧着,他咬紧了牙根,握起强硬的拳头,向壹桌上拍了几下,就张开他嗓子道:
“唉!英美也要我国做他的殖民地了,所以他肯借这样大的款,给这叛贼,使叛贼在国内扰乱,使得我们的祖国不能振作,然后才可以实施他们所立的瓜分条例,并且他们得了平汉路,又可以在我国内活动,剥削……”
“唉唉!我们的祖国,既碰到这样,如果我们四万万的同胞,仍然是在梦中,那么这地大物博的祖国,再也不能生存了!”
当当!当当!无情的上堂钟响了,我们再不能谈下去。
这时候青天也满布了垒云,太阳的银辉也完全消失了,那些和缓的南风更加紧了,好像也替我们祖国悲呼同胞!唤醒同胞!
为什么这次发现如此重要?
改写了萧殷文学创作的起点
此前学界公认的“最早作品”,是1931年的《寒士》。而今,这个时间被向前推进了整整一年。
见证了广东县级中学的文学教育传统
龙川一中在1930年代就能办出定期出版的校报,刊登学生的小说、评论、杂文,可见当时粤东地区的中学教育并非只是死读经书,而是有着相当活跃的校园文化氛围。萧殷的文学才华,正是在这样的土壤中萌芽的。
补充了萧殷早期思想发展的史料
这篇小说发表于1930年,距离九一八事变还有一年半。但文中已经出现了“祖国不能振作”“四万万同胞仍在梦中”“列强要瓜分中国”等论述,说明这个15岁少年的家国意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早觉醒。
萧殷生平简介
萧殷(1915—1983),原名郑文生,广东龙川县佗城人,是我国著名文学家、文艺评论家,新中国广东文艺评论的开拓者。
萧殷出生于贫寒家庭,8岁丧父,依靠在城里做店员的哥哥每月5元工资维持生计。他自幼酷爱读书,小学毕业后在几位老师帮助下得以继续升学。1930年在龙川一中读初中时,年仅15岁的他便在《川中校报》上发表小说《两个学生的谈话》,由此开启文学创作之路。
1931年5月,他发表小说《寒士》;同年九一八事变后,年仅16岁的萧殷义愤填膺,在事变后两个月内便创作了以东北军民抗日为背景的小说《战阵中》和《芦苇边》,发表在龙川的《抗日救国特刊》上。1932年11月,他又发表散文《饿》,反映底层人民疾苦。此后,他陆续创作了《乌龟》《疯子》《倒闭》等一系列作品。
1938年,萧殷辗转奔赴延安,就读于鲁迅艺术学院,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任延安中央研究院文艺研究员和中央党校教员。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文艺报》主编、《人民文学》执行编辑、中国作家协会青年作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文学讲习所副所长、暨南大学中文系主任、中国作家协会广东分会副主席、《作品》月刊主编等职。
萧殷一生致力于扶持文学新人,被誉为“文学园丁”。王蒙、陈国凯等一批后来蜚声文坛的作家都曾得到他的悉心指导。1985年荣获广东省首届文学评论荣誉奖和1986年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特别奖。
近年发现的郑文生早期作品
正是基层档案工作者日复一日的专业坚守,才让这份沉寂94年的珍贵校报得以走出库房,重新进入研究视野。
在龙川县档案馆里,还保存着许多类似的民国时期教育文献。它们静静地躺在恒温恒湿的库房中,等待有缘人去翻阅、去发现。
每一份泛黄的纸页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年轻灵魂最初的心跳。
郑文生的故事告诉我们:伟大的作家,并非一夜间长成。他们的第一声啼哭,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油印小报里,藏在一个十五岁少年笔下的风与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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