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年冬天的深圳,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的风,街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加代坐在忠盛表行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杯热茶,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东门老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大半年,他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上海的海天国际会馆、大哥大的走私生意、邵伟掌管的酒厂、表行的日常流水、乔巴在向西村的生意、陈耀东在宝安的金至尊赌场、小毛的叠码仔买卖,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年的进账稳稳地踩在七八千万上。在1994年的深圳,这个数字足够让绝大多数人仰望。
江林依旧是那个最让他省心的大管家,账本理得清清爽爽,各项事务安排得有条不紊。乔巴在向西村混得如鱼得水,酒厂的货供不应求。耀东从香港回来以后,在沙井开的那家赌场,场面比澳门葡京也不差多少。小毛带着湖南帮的兄弟干叠码仔,月月都有进项。就连徐远刚,守着几家游戏厅,也干得红红火火。
唯独两个人,始终让加代有些头疼——马三和左帅。
马三倒还好说,这小子压根就不在乎有没有正经买卖。没钱了就来找加代,张嘴就是"哥,给我拿三十万",拿了钱就往向西村或者澳门的赌场钻,花天酒地完再回来接着要。他心里没负担,活得比谁都自在。
但左帅不一样。
左帅是跟着加代最早的几个兄弟之一,从北京一路打过来的。这些年,他看着江林管账、乔巴管村、耀东开赌场、小毛干叠码仔,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独当一面的生意,唯独他自己,除了偶尔帮代哥出出头、打打架,正经事一件没有。那种滋味,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天下午,左帅一个人开车到了宝安,进了金至尊赌场。
赌场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几张百家乐的台子前围满了人,老虎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耀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正站在二楼栏杆旁边往下看。瞧见左帅进来,他笑着走下楼:"帅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闲着没事,过来转转。"左帅在吧台前坐下,要了杯水。
耀东递了根烟过来,左帅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赌场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生意挺好的吧?"左帅扫了一眼满场的赌客。
"还行,马马虎虎。"耀东笑了笑,"怎么,帅子,你有想法?要不要我把客户分你一部分?"
"我不是那意思。"左帅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耀东,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耀东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你看,江林、乔巴、你、小毛,还有远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左帅弹了弹烟灰,"就我,整天东游西逛。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耀东看着左帅,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左帅是什么样的人——打仗冲在最前面,下手比谁都狠,但对生意上的事,确实不如别人灵光。之前代哥给过他一个卖电器的店面,没干多久就黄了。不是左帅不努力,是他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那些账目、进货、谈客户的事,他搞不来。
"帅哥,"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代哥最早的兄弟,跟我们这些半路跟着的不一样。你别有什么想法。"
"我没想法。"左帅苦笑,"就是觉得……憋屈。"
耀东看着他,突然说:"这样,从明天开始,这个赌场咱俩一起打理。我给你一半股份,一人一半。"
"耀东,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这么定了。"耀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哥的兄弟,也是我兄弟。别推。"
左帅没再说话,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拍了拍耀东的胳膊,转身走了。
耀东看着左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代哥,是我,耀东。"
"耀东啊,怎么了?"
"帅哥刚才来我这儿了。"耀东斟酌着词句,"我看他好像有心事,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心事?"
"他没明说,但我听那意思,他是想做点买卖,想给自己找点事干。看着兄弟们都有自己的一摊子,就他闲着,心里不好受。"
加代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确实忽略了左帅。这几年来,他一门心思把生意做大,关照了这个关照了那个,偏偏把最早跟着自己的兄弟给落下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左帅。
"帅子,在哪儿呢?"
"哥,我在宝安呢,瞎溜达。有事?"
"来表行一趟,哥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啊哥,电话里不能说?"
"你来了就知道了。过来吧。"
半小时后,左帅推开了表行办公室的门。加代坐在办公桌后面,江林站在一旁翻账本。
"哥,二哥,什么事?"左帅在沙发上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加代看着他,开门见山:"帅子,你是不是想做买卖?"
左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耀东跟代哥说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哥,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实话。我都混了好几年了,兄弟们各有各的事,就我一个人天天闲着。我跟马三不一样,马三不在乎那些,但我在乎。我不想没钱了就找你要,我想靠自己干点事情。"
加代站起来,走到左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帅子,是哥对不住你,哥忽略你了。"
"哥,我不是那意思——"
"听我说完。"加代打断他,"你想干什么,跟哥说。哥给你安排。"
左帅犹豫了一下:"我看耀东那个赌场挺好的……"
"那就干赌场。"加代拿起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喂?"
"金刚,是我,加代。"
金刚是澳门崩牙驹手下的龙头红棍,小毛当年闯澳门做叠码仔,就是金刚一手带起来的。一来二去,金刚和加代也成了过命的交情。
"代哥啊!什么事?"金刚笑着问。
"我想在深圳开场子,不是我,是我兄弟左帅。想跟你打听一下,在这儿开赌场都需要什么门路。"
"深圳那边,捕快那一块你得搞定。不过以代哥你的能量,这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没问题。场地呢?"
"酒店一楼最好,档次高,客流量大,位置得显眼。"
"设备呢?"
"设备你放心,我这边给你送过去。赌桌、老虎机,一次性备齐。"
"行,金刚,谢了。"
"代哥,咱俩还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加代转头看着左帅:"帅子,你想在哪个区开?罗湖、宝安、光明,你随便挑。"
左帅想了想:"光明有小毛在,宝安有耀东,都是自家兄弟,去了不好。罗湖左右全是咱家的买卖,开了也没啥意思。哥,要不我去福田吧?那边繁华地段多,老牌的酒店也多。"
"行,福田。"加代点头,"你过去找地方,看好了跟我说。多少钱,哥给你拿。"
左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哥……"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加代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赶紧去吧。"
左帅从办公室出来,眼眶还是红的。江林正好在外头,一看他这样子,乐了:"哟,帅子,这是怎么了?哭了?"
"没你的事。"左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江林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从那天起,左帅派了底下几个兄弟——大东子带队,开着车在福田区满世界转悠。找场地这事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才知道不容易。要么面积太小,要么地段太偏,要么房子太旧根本没法改造。一连看了七八家酒店,没一个合适的。
左帅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着急了。每天等电话等得坐立不安,生怕代哥觉得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第五天晚上,电话终于响了。
"帅哥!找着了!"大东子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福田最繁华的地段,金辉酒店一楼,小两千平!里面都装修好了,地砖墙面全是现成的,稍微改吧改吧就能开业!你赶紧过来看一眼!"
左帅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金辉酒店一楼的大厅里。
这个场地确实好。面积够大,层高够高,地面的瓷砖锃亮,墙上的大白崭新。更关键的是,酒店地处福田中心,周边写字楼、商场林立,客源不愁。左帅在大厅里转了两圈,越看越顺眼——就好像这地方天生就该是他的。
"电话号码弄到了吗?"左帅问大东子。
大东子脸色有些难看:"弄是弄到了。但是帅哥,我跟酒店经理聊了一下,他说老板不愿意租给开赌场的。"
"为什么?"
"说老板反感社会上的人,不愿意跟咱们这种人打交道。干啥都行,就是不开赌场。"
"把电话给我。"左帅没多说。
他拨通了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哪位?"
"董老板吧?我是左帅。我想租你酒店一楼那片地方。"
"做什么生意?"董波问得直接。
"赌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董波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个酒店不租给开赌场的。你要是做清吧、KTV,我欢迎。赌场,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董老板,能不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董波打断他,"你也别找人来说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很忙,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左帅攥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大东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哥,怎么办?"
"先回去。"
接下来几天,左帅不死心地又打了两次电话,每次都被董波一口回绝。他这个人,平时打仗天不怕地不怕,但跟正经商人打交道,嘴皮子功夫确实不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董波听都听烦了。
加代那边惦记着这事,主动打了电话过来:"帅子,地方找得怎么样了?"
"找着一个挺好的,在福田,金辉酒店。但是老板说什么都不租,说干啥都行就不租赌场,铁了心了。"
"电话给我,我跟他唠唠。"
"哥,这老家伙脾气犟得很,你行吗?"
"你把电话给我就行了。"
加代拿到号码,没有立刻打。他先让人打听了一下这个董波的底细——金辉酒店在福田区是模范企业,董波本人身家过亿,手下产业不少,在商界人脉广博,属于那种不惹社会、专心做买卖的人。
知己知彼,加代心里有了数。第二天中午,他拨通了董波的电话。
"董老板你好,我是罗湖的加代。"
"加代?"董波沉吟了一下,"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什么事?"
"我想租你酒店一楼,开个赌场。"
董波的声音冷淡了几分:"前两天也有个小兄弟打来电话,也是要租那个地方开赌场,我没同意。你是他朋友吧?这事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租给干赌场的。"
"董老板,"加代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我跟几个朋友吃饭,还聊到你们金辉酒店了。郝三把手都对你这酒店赞不绝口。还有市总公司老邢家的、老徐、老周,大家都认识,对你这酒店评价都不低。广义商会的朗文涛、徐振东、李小春,大伙儿都说要来你这儿捧场。"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董老板,就是一个楼层,租给谁不是租?干什么不是干?我加代跟你保证,只要是我管的买卖,绝没有一个人敢到你这儿来查。也不会有任何人到你酒店来闹事、找茬。"
电话那头的董波沉默了。他听得出,这个加代不是一般人——能随口说出深圳三把手、市总公司、广义商会这些名字,还说得这么自然,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展示。
"加代,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了解一下你。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董老板。"
挂了电话,董波立刻找了几个朋友打听。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有人说加代是深圳新崛起的大社会,有人说他仗义疏财,有人说天津帮的董奎安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人说陈希波的侄子陈耀东现在都跟着他混,还有人说湖南帮毛天友也是他的弟弟。

一个身家过亿的朋友郑重地对董波说:"老董,加代这个人,你千万不能惹。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敬他一尺,他能还你一丈。你要是跟他对着干,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到一个小时,董波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加代老弟,我通过朋友了解了一下你。都说你为人仗义,办事讲究。别人干,我不同意。你加代干,我董波双手赞成!"
"那就谢谢董老板了。租金怎么说?"
"我给你打个折——"
"别打折。"加代打断他,"正常多少钱?"
"一年一百七十万。"
"这样,我让兄弟给你送三百五十万过去。三百四十万不好听,凑个整。多出来的十万,就当兄弟请你吃饭。我最近忙,改天专门登门拜访。"
董波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加代啊,你这人,够意思!"
"董哥,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认识你更是我加代的荣幸。"
电话挂断,加代转头对江林说:"准备三百五十万现金,你跟左帅一起去找董波。跟人家客气点,别整社会那出。"
江林笑道:"哥,你放心。"
事情办得顺利。江林和左帅到了金辉酒店,态度谦和地见了董波,钱货两清,合同签得明明白白。董波看着这两个人,虽然知道他们是社会人,但那说话办事的规矩劲儿,比不少生意人还利索。
左帅从金辉酒店出来,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一楼那片场地,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自己的买卖,从头到尾,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属于他的事业。
接下来的日子,左帅整个人像打了鸡血。澳门的设备很快就到了——两艘大货船,载着赌桌、老虎机、筹码、监控设备,浩浩荡荡地运了进来。金刚还特意从葡京酒店给他挖来一个有十三年经验的赌场顾问,姓陈,精通各种赌具的操作和千术防范。
左帅跟着陈顾问学得废寝忘食。骰子怎么走、牌路怎么看、荷官的手势规矩、百家乐的各种赔率——这些玩意他以前只觉得是赌客才关心的,现在发现自己要学的远比想象的深。陈顾问说一句他记一句,有时候半夜还拿着本子在那儿算,代哥来看过一次,感叹说:"左帅这辈子干啥都没这么认真过。"
开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日子是找人算过的,说是大吉。
大东子领着十几个兄弟,天天在场地里打扫卫生、摆放桌椅、调试设备。左帅天天蹲在门口,看着大厅里一排排的赌桌和老虎机,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就在离开业还有不到四天的时候,麻烦上门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下午三点多。
董波正在六楼办公室处理文件,电话响了。他拿起一看号码,心里咯噔了一下。
董波认识白景荣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在福田区,是真正的老牌社会。八几年就到了深圳,最鼎盛的时候手底下有三百多号兄弟。后来虽然转了行,做起了正经生意,但底子还在。白景荣的身价保守估计十五个亿,但平时低调得离谱——开一辆破蓝鸟,自己去菜市场买菜,穿唐装布鞋,整个就是一普通中年人的模样。可你要是真把他当普通人,那就离倒霉不远了。
"荣哥?"董波接起电话。
"董波啊,听说你那买卖不错?"白景荣的声音客客气气的。
"还行还行。荣哥有什么指示?"
"哦,也没有。"白景荣笑了笑,"就是跟你说一声,不怕你笑话——我最近交了个小女朋友,比我小十来岁。这丫头天天闹着要开个能唱歌跳舞的酒吧,太小的地方她还看不上。我寻思你那个酒店一楼,不是有快两千平吗?正好合适。你给我留着,我一会儿过去。"
董波心里一沉:"荣哥,这个……"
"行了,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董波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一边是加代,一边是白景荣,哪个都不好惹。但他也没办法,地方已经租出去了,钱都收了,合同也签了,他到哪儿再给白景荣变出一个一楼来?
他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景荣果然很快就到了。开着他那辆不起眼的蓝鸟,副驾坐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挽着白景荣的胳膊一口一个"老公慢点",白景荣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董波啊——"白景荣走进酒店大门,正要说事,一眼就看见一楼大厅里有人在忙活。
大东子正指挥着兄弟们搬东西。赌桌太沉,四个人抬一张都费劲。地上摊着电线,角落里堆着还没拆封的老虎机。整个大厅虽然还显得凌乱,但已经能看出赌场的雏形了。
白景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董波,这是什么意思?"
董波赶紧解释:"荣哥,你看这事——你要是早几天打电话,我肯定给你留着。可这地方已经租出去了,租金都交完了。"
"租给谁了?"白景荣的小女友脸拉得老长。
"我一个朋友……"董波含含糊糊地说。
白景荣没理他,直接走进了一楼大厅。他站在那儿,扫了一眼满地的设备和正在干活的人,开口问:"你们老板是谁?"
大东子正撅着屁股擦桌子,闻声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瘦瘦的,穿着唐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那双眼睛,有点冷。
"你谁啊?"大东子直起身。
"我问你们老板是谁。"白景荣重复了一遍。
"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有事跟我说。"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我叫左帅。怎么了?"大东子报的是左帅的名号。
白景荣点了点头:"告诉你们老板,这个地方你们干不了。"
大东子愣住了:"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们干?"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白景荣是谁。"白景荣的语气平平静静的,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像一盆冷水浇在大东子头上,"在福田区,我说你开不了,你就指定开不了。即使你开了,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人来查封你。"
"你——"大东子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知道我们大老板是谁吗?我大哥大是罗湖加代!"
"我不管你什么'代'不'代'。"白景荣冷冷地看着他,"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大东子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指着白景荣就骂了回去。
旁边几个兄弟也围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白景荣没有当场发作。他深深地看了大东子一眼,拉起小女友转身就走了。
董波追出去,一脸苦相:"荣哥,荣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跟你没关系。"白景荣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他有两个核心的兄弟,曲彪和孟国龙。两个人都是跟他从八十年代一路杀过来的,手底下各有几十号兄弟,敢打敢拼。尤其是曲彪,一米九的大个儿,虎背熊腰,在福田区走到哪儿都是横着走。
"曲彪,带人到金辉酒店来。多带点,带上家伙。"
"哥,什么事?"
"有人不长眼。"
挂了电话,白景荣上了车,小女友在旁边嘟囔:"老公,你可得帮我出头啊,我的酒吧——"
"放心吧。"白景荣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冷得像冰。
不到二十分钟,曲彪就带着五十多号人赶到了金辉酒店。清一色的钢管、镐把,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酒店大厅。
大东子正蹲在地上整理电线,听见外面的动静,站起身来就看见了曲彪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似的朝他压过来。
"小子,"曲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刚才就是你跟我白哥叫板?"
大东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曲彪的巴掌已经扇过来了。那一巴掌力道极重,大东子只觉得左边脸颊像被铁板砸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东哥!"后面的兄弟立刻冲了上来。
"给我打!"曲彪一声令下。
五十多个手持钢管镐把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大东子这边总共就十一个人,而且还是赤手空拳。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一根钢管就砸在了他脑袋顶上。
"砰——"
大东子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战只持续了一分钟。十一对五十,结局没有悬念。大东子的兄弟们全被打倒在地,个个头破血流,有的胳膊被钢管打折了,有的腿被镐把敲得变了形。其中一个叫小广东的兄弟,被两个人骑在身上,钢管往背上猛砸,惨叫一声比一声弱。
董波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荣哥!够了!荣哥!这些都是孩子!白老板!"
白景荣一摆手,打手们这才停了。
"收拾干净。"白景荣丢下这句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董波看着满地狼藉和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手都在抖。他赶紧打了120,又拨通了左帅的电话。
"左帅啊——你的兄弟们,出事了。"
左帅赶到福田医院的时候,大东子刚从急救室出来,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其他十个兄弟,有的躺在病床上哼哼,有的胳膊打着石膏,有的脸上缝了十几针。
"谁干的?"左帅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景荣。"董波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这个人,左帅啊,我得跟你说实话——在福田区,他混了十几年了,最辉煌的时候手下三百多号人。而且他在白道上的关系也很硬……"
左帅没听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论打架,他不怕任何人。但论摆事,论跟这种人周旋,他不行。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加代。
"哥——出事了。"
加代赶到医院的时候,先去看了大东子。大东子已经醒了,但脑袋还是晕的,看见加代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加代按住他,看了一圈病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兄弟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董波也赶了过来,见到加代,叹了口气:"加代老弟,要不这赌场你别干了。我退你三百五十万,另外再拿二十万,这些孩子们的医药费我全包。白景荣那边,咱们惹不起啊。"
加代看着董波:"董哥,你这人仗义,我加代记在心里。但是——这赌场我必须干,这事我必须处理。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
"加代,你听我说——"
"董哥,我要是摆不平这事,深圳我加代都不待了。"
电话拨通。
"白景荣吧?我是加代。"
"加代?之前你那个小兄弟提过你。怎么,要跟我谈赌场的事?"
"两件事。第一,你把我兄弟打了,这事怎么算?第二,赌场为什么不能开?"
白景荣在电话那头笑了:"老弟,你在深圳也算个人物,我不想跟你闹得难看。这样,酒店一楼你让出来,赔你六十万——十一个人,一人五万,凑个整。这事就拉倒了。"
"白老板,"加代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一个人五十万,十一个人,五百五十万,凑整六百万。另外你耽误我的买卖,再补偿四百万。总共一千万。你让我好好做我的赌场,我跟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要是不答应——"
"我不答应又怎么样?"白景荣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你就试试。"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白景荣说:"行,加代。今天晚上六点半,松山酒店,咱俩当面谈。"
挂了电话,加代看了看时间。他对董波说:"董哥,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登门拜谢。我先走了。"
回到表行,加代坐在办公室,陷入了沉思。这次谈判,不能带马三和左帅那种咋咋呼呼的去,一去准得谈崩。他想了想,拿起电话。
"耀东,晚上五点到表行来,跟我去谈个判。就你一个人。"
"小毛,五点到表行。什么都不用带,你自己来就行。"
五点钟,陈耀东和小毛准时到了。耀东一身藏蓝色西装,小毛则穿着皮夹克黑裤子,兜里鼓鼓囊囊的。
加代看了看两人,对江林说:"江林,你守家。六点二十我要是没给你打电话,你就带人直接去松山酒店。"
"知道了,哥。"
三人出了门,耀东开车,小毛坐副驾,加代在后排闭目养神。车子从东门出发,一路向西,直奔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