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居延遗址考古不断有新发现,大量汉代简牍从内蒙古额济纳旗的大漠深处出土,让两千年前汉代边塞的军事细节重见天日。

居延,是汉朝顶在西北的军事前沿。

两千多年前,一个将门之后,率五千步兵从这里出发,深入大漠,撞上了匈奴单于八万骑兵主力。

于是,这个满门忠良的将门之后投降了?

之后,等来的为什么不是骂名,而是全家被诛?

他就是李广的孙子李陵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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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陇西李氏的将门血脉

李陵不是普通将领。他身上压着整个陇西李氏几代人的不甘。

祖父李广,汉初名将。《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

翻译过来——李广驻守右北平,匈奴听说后,叫他“汉之飞将军”,躲了好几年,不敢进右北平。

李广一生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箭法通神,守边数十年,匈奴闻风丧胆。

有一次李广被匈奴俘虏,他装死,趁看守不备,夺马飞奔回来。

还有一次,他带百人遇匈奴数千骑,不退反进,反而把匈奴吓退。

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封侯这事,始终轮不到他。

汉代封侯看军功、看斩首级数。李广打仗厉害,但运气差,要么迷路,要么兵力悬殊,要么功过相抵。

打了一辈子仗,封侯的诏书始终没来。

前119年,漠北之战。李广随卫青出击匈奴,迷了路,没赶上决战。

卫青派人问罪,李广不愿对簿公堂,拔刀自刎。

一代飞将军,死在自己刀下。

李陵的父亲李当户早亡,李陵由家族抚养成人。

他承袭的不只是将门之志,还有陇西李氏几代人咽不下去的憋屈——爷爷打了一辈子仗,没封侯,死得窝囊。这口气,孙子得替他出。

李陵善射,爱士卒,有李广之风。汉武帝夸他,让他带兵,做过侍中建章监,管过骑兵,是年轻一代里拔尖的。

但这份不甘,最终把他推向了一场没有退路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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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千步卒出居延

天汉二年,前99年,汉武帝派李广利出击匈奴。

李广利是谁?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哥哥,外戚。

汉武帝想让他立军功封侯,专门给他凑了一支大军当主力。

李陵主动请战。他不要骑兵,要带自己的五千步兵出居延,深入大漠,策应李广利主力。

这五千人是什么成色?

《汉书·李广苏建传》记载——“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

翻译过来——全是荆楚一带的勇士、奇材剑客。力气大、箭法准、敢拼命,是精锐。

但终究是步兵。步兵深入草原,没有骑兵掩护,没有援军接应,撞上匈奴骑兵,就是活靶子。

李陵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要证明——陇西李氏的人,能用步兵打出骑兵的威风。

居延,在今天内蒙古额济纳旗,是汉朝顶在西北的军事前沿。出了居延,就是匈奴的地盘。

李陵率五千步卒出居延,向北深入。

孤军深入,撞上的不是小股匈奴。是单于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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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万骑与五千步

《汉书·李广苏建传》记载——“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

单于率八万骑兵围攻李陵。八万对五千。十六比一。

李陵没有退。他令步兵结阵——战车结营围在外围,弓弩手压阵在后,长戟手居中。

匈奴骑兵冲锋,李陵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前排骑兵倒下,后排压上来,再射。

匈奴换了战术,放火烧阵,李陵令士兵在阵内也放火,烧出隔离带。

打不动步兵阵,单于一度想撤——被李陵拖住八天八夜的骑兵,是单于精锐,撤了等于认输。

且战且退,边打边走。

《汉书》记载,李陵“且引且战,连斗八日”,“杀伤万余人”。

李陵边退边打,连打八天八夜,杀敌一万多。

一万多。用五千步兵,杀了一万多骑兵。

八天八夜是什么概念?白天打,晚上也打。饿了啃干粮,渴了喝马粪汁。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箭射一支少一支,人倒一个少一个。

但箭射光了。刀卷刃了。援军始终不来。

《汉书》记载,李陵叹了一口气,说——

“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

意思是,再给我几十支箭,我就能突围。

但没有几十支箭了。

这不是溃败。这是力竭。五千人打到弹尽粮绝,杀敌两倍于己,最后连一支箭都摸不到。

力竭之后,李陵面前只剩两条路:死,或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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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投降与族灭

李陵选了降。

他不是没想过死。他想死,但更想找机会刺杀单于,再找机会逃回汉朝。

活着,才有机会。死了,什么都没了。他降了,但心里还装着汉朝。

但汉朝没给他这个机会。

李陵降敌的消息传回长安,汉武帝大怒。

后来又听信误报,以为李陵在帮匈奴练兵——其实是另一个降将李绪干的事,让李陵背了锅。

李绪降匈奴后,帮单于练兵对付汉朝。汉朝使者误报为李陵,汉武帝信了。

李陵后来在匈奴听说这事,派人刺杀了李绪,但全家已经救不回来了。杀了李绪,也换不回家人的命。

《汉书》记载,汉武帝下令族灭李陵全家——“母弟妻子皆诛。”

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全被诛杀。

“族灭”两个字,压在一个人身上是什么重量?不是他一个人死。是全家连坐全死。

陇西李氏这一支,被满门抄斩。

李陵在草原上听说全家被诛,刺杀单于的念头断了,逃回汉朝的念头也断了。

全家被诛的那一刻,李陵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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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十余年与草原余生

李陵在匈奴,待了二十余年。

单于厚待他,封他右校王,娶匈奴女子,在草原扎了根。

匈奴是古代中国北方的部族政权,李陵留居草原、后裔融入当地,是古代中国大地上不同部族在交往交流交融中的一段历史个案。

后来,汉朝遣使招他回去。他不回。

家都没了,回去找谁?母亲死了,弟弟死了,妻子死了,孩子死了。

陇西李氏的祖宅,怕是连牌位都没人供了。回去,是回到一片废墟。

李陵对汉朝使者说了一句——“吾已胡服矣。”

意思是,我已经穿上胡人的衣服了。

这句话里,没有怨恨,只有苍凉。他不是背叛汉朝,是汉朝先抛弃了他。

他降的时候,心里还装着回去的念头;全家被诛之后,那个念头,跟着家人一起死了。

这之前,他的老友苏武被匈奴扣了十九年,持节不屈,最终回国。

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单于让他投降,他不降。单于把他流放到北海(今贝加尔湖)放羊,说等公羊生了小羊才放他走。

苏武在北海放了十九年羊,节杖上的旄牛尾都脱落了,节杖还在手里。

李陵给苏武送行,喝醉了酒,唱了一首歌,跳了一支舞,泪流满面。

他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苏武有节可持,有家可归;他李陵,家被自己效忠的皇帝诛了,节,早就断了。

李陵最终病死于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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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将门之后,一生在两个身份之间拉扯。

既非战场上的英雄——他降了;也非朝堂上的忠臣——他全家被自己效忠的皇帝诛了。

他只是一个被绝境碾过去的人。五千对八万,杀敌万余,弹尽粮绝。

他不是不想当英雄,是力竭之后,英雄这条路,他自己走不动了。

一个将门之后,打光了最后一支箭,等来的不是援军,是全家被诛的诏书。

更令人唏嘘的是,远在大汉的朝堂,所有人都在指责李陵的时候,有一个人替他说了一句:

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
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

意思是,李陵侍亲孝顺,待士守信,常奋不顾身为国家急难效力。

他带着不到五千步兵,深入敌军腹地;虽然兵败陷败,但看他的心意,是想找机会报效汉朝。

就因为这一句话,这个人换来了一场宫刑。

他就是《史记》的作者司马迁!

司马迁为什么要替李陵说话?一句公道话换来一场宫刑到底值不值得。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