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代人,太擅长把日子过成“死局”:要么卷到没了呼吸感,要么躺到失了精气神。聊到香,要么跪着学日本香道的枯寂苦修,把生命锁进静谧的棺椁;要么陷在欧美香氛的甜腻堆砌里,只图一时感官爽利——偏偏忘了,老祖宗的香事里,从来都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山林气”。
翰典香学这次在郑州开的「听见——山林之气」展,干脆把“野”搬进了书斋。不玩奇珍异宝,就摆几拳顽石、几株新苔,甚至把宋明时被边缘化的“玩烟”捡了回来:看烟云聚散,就是看念头起灭;守案头生机,就是在庸常里找“生路”。
原来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复刻古画里的雅,而是把《周易》里“生生之谓易”的道理,活成案头那寸会生长的绿、那缕会流动的烟。逛完这个展才懂:我们缺的不是香,是被忙碌碾碎的、对“活着”本身的感知力。
杨桐|撰文
东方翰典香学「听见——山林之气」在郑州仟堂古斋美学空间开展!这是香学大家、生态文化学者黄海涛先生收徒两年后,他的弟子朵庆彦和任璐伉俪首次以师门名义策展亮相,堪称中国香事传承一段佳话。
不学东瀛枯寂,不追欧美浮华,黄海涛先生续上宋明那缕被遮蔽的“山林之气”——入世而不随俗,静穆而自有流动。
更在宋人“四般闲事”外开“第五极”「观野」,引野入文,文野相融。案头小盎藏山,一缕烟云起落,既是心灵的远足,也是现代人的情绪自愈。咫尺乾坤里,听见山林,也听见自己。
人活在烟火里,也活在烟火之上。这烟火,不是灶头的温暖,而是尘世的沸点,我们无法剥离的肉身与日常,但可以寄情于物,以消解生命的困顿与世俗的无常。然而,在这现世洪流中,人们想从这烟火里寻一丝清净,觅一处安顿,却乎难得。
琴家吕小平女士
此次,翰典香学举办的“听见——山林之气”展,辟此一案,不陈奇珍,不列异宝,唯以几许绿植,几拳顽石,邀诸君共赴一场关于“生”的默会。
这并非一场有关展览的巡礼,而是回归日常的静默,触达生活底色的抗诉。这些案头小品,似乎在告诉我们——藉此山林之气,叩问当代生命的真实质地。
世人论香,多囿于两端。一端是日本香道,那是“诧寂”的枯淡,是“搅灰三年”的苦行,是近乎宗教式的“入定”。其心如止水,其境如死灰,美则美矣,却总觉少了些许活泼泼的生意,仿佛要将生命锁进一个静谧的棺椁,以防尘俗的侵扰。
另一端则是欧美香氛,那是感官的放纵,是物质的堆砌,是工业文明下的世俗享乐。其心浮躁,其气甜腻,虽能取悦一时,却难以触及灵魂的深处,更无益于性灵的滋养。二者之间,中国的香事,究竟该往何处去?
翰典香学创建者黄海涛先生
东方翰典香学的创建者、知名文化学者黄海涛给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
——我们不必效颦东瀛的枯寂,亦不屑追随欧美的浮华。
——我们要做的,是接续宋明以来那缕被遮蔽的、鲜活的“山林之气”。
这“气”,不是避世,而是入世后的超拔;不是死寂,而是静穆中的流动。
——它是“生”,是生生不息的“生”,是《周易》所言“生生之谓易”的那个“生”。
张玉昌院长现场为大家讲解展品
在展厅中,这些满带生机的小玩艺,被隐藏在角落里。要不是今天举办这个小型的开幕式,可能这些绿植,会被主理人悄悄地陈在案头几上,要不是特别提醒,真的很难被关注到。
开幕式上,黄海涛挚友、河南经贸职业学院文创产业学院张玉昌院长指出,“翰典香学,是黄海涛先生毕生所学的结晶,也是产教融合最生动的‘文化样本’。”
非遗剪纸传承人袁升科
非遗剪纸传承人袁升科分享,“这次展览,可谓是去伪存真,让沉睡的文化在烟火气中‘活’了起来。”
豫记杨桐认为,“这些展品是黄海涛先生缩龙成寸,可谓咫尺见乾坤。”
黄海涛先生弟子朵庆彦和夫人任璐
黄海涛的弟子、文化学者朵庆彦说,“面对这些展品,我们无法以世俗的眼光评判——你看,所谓文人审美,就包含了两个生态,一个是源自于自然的生态,一个是根植于人文的生态,两者缺一不可,缺一则无生机。”
生机。这是被我们的忙碌的生活丢失的一个词,也是被我们的生命历程中,所忘记的某段经历。黄老师另一位弟子任璐则指着朽木摆件上的三七藤说——“刚搬来的时候,这些藤还很小,才四五天就已经开始盘绕起来了。”
翰典香学香使导师任璐讲解
参加过很多展览和活动,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场听到过对“生”的讨论和关注最多的一次。翰典香学有“六生”的提法:生命、生机、生路、生活、生态、生动。
这“六生”,如同一颗种子的萌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首先是对“生命”的尊重,一草一木,一石一器,皆有其灵;继而是对“生机”的捕捉,那盆景中新发的苔痕,那香灰中升腾的细烟,都是天地间最微妙的脉动。
由此,我们才寻得一条安顿身心的“生路”,它不是逃离,而是在“生活”的庸常中发现诗意的“生态”,最终,让一切归于“生动”——那是一种鸢飞鱼跃、万物皆有生意的境界。
(中)英石造景《山海经》长右山
(左)青石摆件山居高士
(右)黑太湖石香熏
此次展览的核心,不在于案头清供本身,而在于黄海涛基于宋代文人“四般闲事”之后,所提出的“第五极”——“观野”。宋人生活:点茶、挂画、插花、焚香。此四者,已臻极高之境,然终是在“文”的范畴内打转。翰典香学在此基础上,引入“野”的元素,以“山林盆景”为载体,将苍岩古木、幽篁怪石,缩龙成寸,移天缩地于案头。
这“野”,并非荒蛮,而是未被世俗机心污染的自然本真。所谓“引野入文,文野相融”,便是让书斋的文气,接上山林的野气;让人工的精巧,对话天工的朴拙。当一缕清香,从这“野”中袅袅升起,那便不只是嗅觉的享受,而是一次心灵的远足,一次精神的还乡。
小叶榆附太湖石避雨
这种“观野”的实践,实则是对“玩烟”这一宋明非主流香事的创造性转化。古人玩烟,玩的是烟云的变幻,是光影的魔术,是瞬间的永恒。今日翰典香学重提“玩烟”,并非为了炫技,而是要在烟云的聚散离合中,体悟天地的呼吸,观照内心的起灭。
烟云有形而无质,倏忽万变,恰如我们流转不息的念头,亦如这变动不居的世界。于静室之中,观一缕烟如何从灰中升起,如何盘旋,如何消散,这本身就是一种极深的禅修,一种对“空”与“有”的直观教学。
案头清供一组
支撑这一切的,是“四度”的内容标准。其“高度”,在于融入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将个人的小生命,融入天地的大生命之中。其“深度”,在于完成了由“向外求”到“向内求”的转变。
活动现场
香,不再是讨好他人的工具,而是反求诸己的媒介。我们不必再向外追逐声色犬马,只需闭上眼,便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其“宽度”,将香事从封闭的室内,拓展到广阔的室外,让清风、明月、山泉都成为香席的座上宾。
而其最终的落脚点,在于“温度”。这温度,是空间的亲和度,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更是文化对人心的照拂。这一切,最终凝结为一种鲜明的“态度”——那便是开宗立派、引领高维香事风尚的文化自信。
由此“四度”,方能成就“三高”的进阶之路。初涉香事者,得其“高兴”,感官愉悦,心开意解,这是人与香的初识。进而沉浸其中者,得其“高雅”,格调渐升,品味日纯,这是人与香的相知。至于登堂入室者,方能抵达“高深”之境,此时,香已非香,而是通往大道之津梁,是觉悟生命的法门。
这“三高”,不是等级的高下,而是生命境界的层层攀升,是一条从感官走向心灵,从有限走向无限的康庄大道。
展览现场
展厅一隅,陈列着历代香炉与文房雅玩,它们静默无言,却诉说着千年的文脉。朵庆彦所深耕的炉学与礼学,为我们厘清了香器的文脉源流;任璐所执掌的香仪与心学,则为我们规范了当代香事的仪轨与精神内核。
一器一礼,一动一静,理论与实践在此完美互证,共同构筑起东方翰典香学坚实的学术大厦。
黄海涛老师所作《沁园春·案头山林》,可谓此次展览的点睛之笔。“石孕菖蒲,苔凝古碧,小盎藏山。”词中意象,正是这展览的绝佳注脚。那拳石之上的苔藓,那盎中之小的山林,并非死物的堆砌,而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小宇宙。
它告诉我们,乾坤虽大,亦可纳于一拳石中;山林虽远,亦可闻于一室之内。这便是“咫尺乾坤”的真谛,是中国人特有的宇宙意识和生命情怀。
我们常说,“真水无香”。水至淡,故能涵容百味;香至隐,故能通达无间。此次展览,名为“听见——山林之气”,所听者何?非丝竹之悦耳,非山水之清音,而是生命本然的律动,是天地不言的大美。
在这喧嚣的都市中,我们为自己辟出这样一方净土,不为标榜,不为复古,只为在“生”的实践中,找回那个被遗忘的、真实的自己。
展览现场
这展览,是一次尝试,也是一次宣言。它宣告着一种新时代的香事风尚的来临——它不尚虚华,不事张扬,却有着直指人心的力量;它不脱离生活,却足以提升生活的品质;它根植于深厚的传统,却面向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它要告诉世界,中国人的香事,不是“诧寂”的死寂,而是“生动”的活泼;不是感官的沉溺,而是性灵的飞升。这股源自东方的“山林之风”,必将以其独有的“温度”与“深度”,为世界香文化版图,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愿每一位来访者,都能于此案头烟云间,听见山林,亦听见自己。在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中,体认到生命那蓬勃而温润的“生”之力量。如此,则不负这番“文野相融”的苦心,不负这大时代的殷切期许。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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