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竺可桢日记》《竺可桢传》《浙江大学校史》等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18年的秋天,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刚刚结束。

一个来自浙江绍兴的年轻人,把那张气象学博士证书叠好,放进行李箱,准备买船票回国。

他在美国待了整整七年,从伊利诺伊大学读到哈佛,换了一座城市,换了一个专业方向,把青春最好的那些年全部压在了气象学上。

他叫竺可桢,28岁,心里装的全是回国以后怎么建气象站、怎么把现代气象学推进这片几乎一片空白的土地。

就在他以为可以启程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坐在他的对面,没有客套,直接把一件事摆上了桌——她要给他说一门亲事。

这个女人叫张默君,神州女学校校长,正在美国考察教育。

她看中了竺可桢,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张侠魂介绍给他。

两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就这样被一纸婚约牵在了一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哈佛归来,婚事先行

竺可桢1890年出生于浙江绍兴东关镇,家里开米行,算是小康之家。

他读书极早,也极刻苦。

1909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取第二批庚款留学资格,赴美求学。

最初在伊利诺伊大学攻读农学,修业数年后,他察觉到一件事:中国幅员辽阔,农业生产对气候极度依赖,而整个国家对气象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个发现让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轨迹的决定——转赴哈佛大学,改攻气象学。

哈佛的气象学在当时已有相当积累,欧美学界对大气环流、台风成因、气候周期等课题的研究已走在世界前列。

竺可桢在哈佛的几年里,把全部精力押在了一个具体问题上:远东台风的分类体系。

当时学界沿用的台风分类方式,基本是依照欧美观测站的数据建立起来的,并不完全适用于远东海域复杂的气候条件。

竺可桢重新梳理了大量历史气象数据,结合远东地区的地理特征,提出了一套新的台风分类方案,并以此为核心完成了博士论文《远东台风的新分类》。

1918年,论文通过答辩,竺可桢正式取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

他28岁,是当时中国为数不多在欧美顶尖大学拿到气象学博士的人之一。

行李打包好了,船票也在盘算之中,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默君登门了。

张默君,1883年生于江苏,早年加入同盟会,参与过辛亥革命前后的多项社会活动,后来在上海创办神州女学,是民国初年教育界颇具影响力的女性人物。

1918年,她以考察美国教育为由赴美,在此期间结识了竺可桢。

她看人有一套,几次交谈下来,觉得竺可桢脚踏实地,学问过硬,言谈之间没有那种留洋归来者常见的浮夸之气,于是动了心思,要把小自己几岁的妹妹张侠魂介绍给他。

竺可桢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先以书信往来,看看彼此是否合适。

张侠魂,1895年生,比竺可桢小五岁,同样接受过新式教育,思想开明,视野开阔。

1916年,她亲身登上南苑航校的飞机,亲身体验了飞行——这在当时中国的女性里,是极为罕见的举动。

南苑航校是中国最早的航空军事学校,彼时能上飞机的人寥寥无几,张侠魂却去了,还把自己的感受写了下来,文笔生动,毫无怯意。

两个人开始通信。

写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时事、教育、科学,以及各自对未来的打算。

竺可桢在信里谈他回国后想推进气象观测网络的计划,谈如何在各省建立气象站,谈中国的气候研究为何落后于欧美;

张侠魂在信里谈她对女子教育的看法,谈她读过的书,谈她对这个时代的观察。

书信一来一往,两颗心慢慢靠近。

1920年2月,竺可桢与张侠魂在上海正式完婚。

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到场的宾客里有不少民国教育界和科学界的人物,这本身就说明竺可桢在归国后已经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二十年,她是他最稳的那块地基

婚后的竺可桢,一刻没有停歇。

1920年,他受聘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授地理和气象学课程,同时着手筹划在中国建立系统性气象观测网络的具体方案。

1921年,他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主持开设了中国高等院校史上第一个地学系,涵盖地理、气象、地质等方向,把一个几乎从零开始的学科框架硬生生搭建起来。

1928年,国立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在南京正式成立,竺可桢出任所长。

这是中国第一个国立气象科学研究机构。

在他主持下,气象所陆续在全国各地规划并建立气象观测站,培训专业气象人员,推进天气预报业务,把原本几乎空白的中国气象学,一点一点拉上了国际水准的轨道。

这些年里,张侠魂一直跟在他身边。

竺可桢几乎把全部精力扑在科研和行政上,对家里的事往往力不从心。

孩子的教育、家务的打理、亲友间的往来,大多落在张侠魂一个人肩上。

她没有以此为由抱怨过,也没有向竺可桢讨要什么。

两人育有多个子女,家里事情繁杂,张侠魂把一切处置得井井有条,让竺可桢在外面始终没有后顾之忧。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习惯性的赞美,但放在竺可桢那些年的工作强度下去看,就能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竺可桢在担任气象所所长的那些年里,经常要同时处理学术研究、机构建设、人才培养、经费申请等多条线上的事务,出差频繁,应酬不断,回家的时间少而短暂。

张侠魂不只是在照顾孩子,她还要独力维系这个家庭在社会层面的正常运转,处理竺可桢顾不上处理的各种关系和事务。

她受过教育,懂得分寸,在需要她出面的场合能妥帖地应对,在不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又能退到背后,让竺可桢在前台专心做他的事。

1936年4月,竺可桢接受教育部任命,出任浙江大学校长。

这个任命,他最初是抗拒的。

他给教育部的回复里明确表示,他更适合做纯粹的科研工作,校长的行政职务会大量占用他的研究时间,他不确定自己能把这件事做好。

但教育部几番催促,浙大的教授们也来函力请,他最终赴任了。

彼时的浙大,在国内高校里排名并不靠前,经费紧张,师资参差,积累的问题不少。

竺可桢上任之后,从整顿学风、延揽师资做起,制定了明确的办学方针,提出“求是”作为浙大校训的精神核心,一步一步推进改革,浙大的气象逐渐为之一变。

张侠魂跟着他从南京迁往杭州,在浙大校园里安顿下来,继续支撑着这个家。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

战火很快烧到了华东一带。

10月,杭州已岌岌可危,竺可桢做出决定:浙大必须西迁,绝不能在战火里散掉。

西迁的队伍浩浩荡荡,教职员工、学生、图书、仪器设备,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张侠魂带着孩子们,跟着这支队伍一起走上了那条漫长而艰险的流亡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西迁路上,一走就是千里

浙大西迁,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大学迁徙之一。

从1937年底到1940年,浙大辗转经过浙江建德、江西吉安、泰和、广西宜山,最终落脚贵州遵义和湄潭,前后历时将近三年,迁徙路程超过两千五百公里。

每一段路,都有说不完的艰难。

从杭州出发时,轰炸机的声音已经能在城郊听见,队伍走得很急。

进入浙西山区之后,道路条件越来越差,很多地段只能靠人力背运设备和书籍,物资周转极为困难。

到了江西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战时的物资调配系统已经接近崩溃,很多基本生活物资在小城镇里根本买不到,或者价格高到普通教职员工承受不起。

很多随行家属的身体开始出问题,有人感染疟疾,有人因为营养不良而持续虚弱,医疗条件又极为有限,往往只能靠扛。

竺可桢一边带队西行,一边要处理浙大的日常教学事务,同时还要跟教育部周旋、向各地政府协调驻地和物资,压力之大,难以言状。

浙大西迁期间,竺可桢为了维持教学运转,甚至要亲自出面向当地士绅、商会募集办学经费,有时候谈了一整天,换来的不过是一笔勉强够用几周的款项。

张侠魂在这段路上,承担的不只是照料子女的任务。

她帮着安抚随行的教职家属,协助竺可桢处理一些对外联络事务,在条件极端简陋的临时驻地里,把家里的生活维持在一个可以让人喘气的状态。

她没有受过专门的行政训练,但她有一种实际的能力:把混乱里的事情理出一个能运转的秩序。

这种能力,在战时流亡的环境下,价值远超出人们通常以为的程度。

1938年初,浙大迁至江西泰和,暂时驻扎下来,准备在这里维持正常教学。

泰和地处赣中,四面丘陵,夏季湿热,卫生条件相当简陋,对于习惯江浙气候的师生来说,适应起来并不容易。

更严重的问题,在那个夏天静悄悄地逼近了。

1938年的夏天,泰和一带爆发了大规模痢疾疫情。

痢疾在当时条件下是真正能要人命的病。

战时药品极度匮乏,卫生条件因为人员聚集和物资短缺而急剧恶化,病情在人群中扩散的速度远比任何人预想的快。

就在疫情开始蔓延的时候,竺可桢不在泰和。

他离开了,去外地为浙大考察下一个可能的迁徙校址,行程已经安排好,不知道他走后的泰和会发生什么——

而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正一件一件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