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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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萨利姆先生说,他不是来谈合作的。”

翻译哈立德站在仓库门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没办法掩住那点慌乱。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站成十几排的验货队伍。

五百个人。

清一色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阿联酋王室关联集团的金色徽章,每个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或检测仪器,站在江苏淮安初冬的风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像五百根插在地里的桩子。

领头的男人叫萨利姆·卡西米,阿联酋卡西米家居集团的首席采购官,四十五岁,西装是定制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站在人堆里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徐朝阳,只是微微侧过脸,对哈立德说了一句话。

哈立德转过头,把那句话翻给徐朝阳听。

“他说,他是来验货的。验完了,如果合格,钱一分不少。如果不合格,一分也不会有。”

仓库院子里一阵冷风扫过来。

徐朝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五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了很多遍的深灰色夹克,衬得整个人有些消瘦。

他身边站着副总经理陈若晴,三十八岁,精通阿拉伯语,负责顺达电器全部海外业务。

她在听完哈立德的话之后,手指悄悄收紧,攥住了自己外套的袖口。

她知道今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足。

五百个人。

十七个专项验货小组,覆盖外观、电气安全、制冷性能、包装规格、条码核验,每一项都有专门的负责人,每一个负责人身后都跟着三到五名助理检验员。

这不是验货,这是审判。

三十万套家电,货值将近四亿人民币,全部压在顺达工厂的三号到七号仓库里,占满了一百七十八个货架位,每一件都是过去整整八个月里、三班倒不停运转换来的。

而这笔货,到目前为止,一分钱定金都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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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十个月前说起。

那一年的迪拜国际家电展,陈若晴第一次见到萨利姆·卡西米。

展会最后一天,她正在收摊,对方走过来,在顺达的展位前站了将近十分钟,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所有样品,然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当时让陈若晴愣了整整三秒。

她把那个问题带回来,转述给徐朝阳,徐朝阳也沉默了。

然后对方的正式邮件来了,条件摆在那里,清清楚楚写着——三十万套混合家电,十二个月交货,货到付款,不接受信用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付款。

财务总监方建国当时脸都绿了,说这单做下去公司流动资金直接断,一旦对方拒付,顺达不用等别人来收,自己就倒了。

陈若晴把条件送到徐朝阳桌上的那天是个下午,窗外还在下雨,她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他面前,一句话没说。

徐朝阳看了将近两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萨利姆在中国的联络代表,说了3个字。

“我们接。”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而现在,十个月之后,五百个人站在淮安的仓库门口,等着验货。

徐朝阳抬起头,看了一眼萨利姆,然后对哈立德说。

“请萨利姆先生进来,我们按合同流程走。”

哈立德把这句话翻过去。

萨利姆这才第一次正面看向徐朝阳,表情不置可否,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五百个人,同时迈步,推开了仓库大门。

验货开始了。

第一天,全部合格。

第二天,全部合格。

第三天下午,事情变了。

萨利姆把一份文件摔在了谈判桌上,仓库里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哈立德站在那里,脸色发白,迟迟没有开口。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翻译出来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顺达电器坐落在淮安清江浦区工业路十七号,一块占地将近两百亩的厂区,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灰色的外墙,蓝色的厂房顶,门口挂着一块深红底色的招牌,字是徐朝阳自己写的,笔画有点粗,看上去朴实。

工厂开了十八年,从最早的小家电零件组装,做到现在的整机出口,主力产品是空调、冰箱和洗衣机,年产能在普通年份能做到八十万套。

但2023年下半年不是普通年份。

欧洲市场连续萎缩,三个欧洲老客户相继缩减订单,工厂产能空置超过百分之四十,三号到五号仓库一直是半空状态,每个月的人工和运营成本还在照常流出去,银行的贷款压力跟着一起涨。

徐朝阳那半年没怎么睡过好觉。

他不是没想过缩减产能,甚至有人建议他关掉两条生产线,先把成本压下来撑过寒冬。

他想了整整一周,最后没有关,他说他怕一旦关了,就再也开不起来了。

陈若晴是他在那段时间最倚重的人。

她是淮安本地人,大学读的是阿拉伯语专业,毕业后去了中东做了三年翻译,回国后加入顺达,跟着徐朝阳做了将近十年,从外贸专员一路做到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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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阿拉伯语说得比很多当地人还要地道,这也是她能在迪拜展会上跟萨利姆走到最后那一步的原因。

迪拜国际家电展每年十一月举办,顺达这次去了四个人,陈若晴带队,带着两个产品经理和一个技术员,展位不大,二十平米,摆了十几款主力产品的样机。

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多,展会快散了,大部分参展商都在收摊,萨利姆出现在展位前。

他没有打招呼,直接开始看样品,空调、冰箱、洗衣机,一件一件看,看外观,看铭牌,看接口规格,偶尔用手摸一下机体的拼缝。

陈若晴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推销,就跟着他看。

大概十分钟后,萨利姆开口,用英语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们工厂,最大能做多少?”

陈若晴回答:年产能八十万套,当前产能利用率约百分之五十八。

萨利姆看了她一眼,换成了阿拉伯语。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很缺订单。”

这句话不是问句,语气是陈述,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直接,直接到有点刻薄。

陈若晴用阿拉伯语回答他,也是陈述句。

“我们有产能,我们需要合适的订单。”

萨利姆第一次认真看了她,然后说了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展位。

那句话是:你们老板,敢不敢接一个没有定金的单子。

陈若晴把这句话带回淮安,在徐朝阳的办公室里,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徐朝阳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窗外是淮安十一月的冬天,厂区里一棵老榆树在风里抖着最后几片叶子。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他问陈若晴一个问题。

“你觉得这个人可靠吗?”

陈若晴想了一下,说。

“我不知道他可不可靠。但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体量的采购,他身后有钱,有资源,有能力。”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不知道,但我想搞清楚。”

徐朝阳在这个回答之后,拿起了电话。

萨利姆的联络代表叫瓦利德,常驻上海,普通话说得很好,接到徐朝阳电话的时候应该正在开会,接电话时声音有点压着。

徐朝阳只说了三个字:“我们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五秒,然后瓦利德说,他会转达给萨利姆先生。

这三个字传出去之后,工厂里炸开了。

方建国是最先冲进来的。

他是顺达的财务总监,做财务出身,做事谨慎到接近保守,在顺达干了十四年,从没见过这种单子,当天下午他在徐朝阳办公室门口站了将近二十分钟,进去之后把数字当着徐朝阳的面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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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套,按现在的生产成本,光是原材料和人工,我们要先垫出去两亿三到两亿六,再加上仓储、物流、认证费用,实际占压资金超过三亿,这三亿,在对方打款之前,一分钱都回不来。”

“我知道。”

“徐总,我们账上现在的流动资金是四千八百万,银行现有授信额度还有六千万,加起来不到一亿一,差口将近两个亿,这个窟窿怎么填?”

“我去想办法。”

方建国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工厂里很多人知道了。

“徐总,这单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就完了。”

徐朝阳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不能出问题。”

方建国那天晚上失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在走廊里遇到陈若晴,低声问她,老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脑子不对了。

陈若晴没有回答他。

她那天晚上也没睡,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写一份文件,写到凌晨三点多,一共写了将近三千字,把这笔订单的每一个风险点,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全部整理出来,打印成稿。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份文件夹在自己的抽屉里,压在一摞合同草本的下面,没有交给任何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递交,但她知道,徐朝阳已经做了决定,这份文件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是劝阻,而是别的什么。

什么,她当时说不清楚。

融资的事情推进得很快,也很艰难。

徐朝阳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房子拿出来做了抵押,一套是淮安的老房子,另一套是他几年前在苏州给儿子买的,都压进去了,从银行追加了授信两点八亿,利率高得让方建国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浏览器,没敢再看第二眼。

钱到位之后,工厂立刻开启了三班倒模式。

生产线从早上六点开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共三组工人,每组八小时,轮班轮换,节假日全部取消。

三号到七号仓库全部腾空,开始接收成品。

陈若晴在那八个月里,基本上住在了工厂。

她在厂区里借了一间空置的宿舍,铺了张折叠床,晚上回去睡,早上六点多起来,继续盯数据。

每个小组的日产量、次品率、进度偏差,每天晚上她都要汇总一遍,发给徐朝阳。

徐朝阳每次回复都只有几个字,“收到”,或者“没问题,继续”,从来不多说。

但陈若晴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看,因为有时候她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他的回复就来了。

事情在第四批次的时候出了问题。

第四批次是三万台冰箱的压缩机,原来的供应商是广东中山一家做了很多年的配件厂,合作过四五年,质量稳定,但那年秋天,这家工厂突然资金链断裂,停产了,没有任何预兆,就是某天早上陈若晴接到对方业务员的电话,说厂里出事了,订单没办法继续交付。

这个消息在那天上午把整个顺达搅了个天翻地覆。

三万台压缩机,是第四批次冰箱的核心部件,缺了这个,生产线停,工人停,进度停,合同交货期一旦延误,后续的多米诺骨牌没法想象。

陈若晴当天下午联系了七家备选供应商,有三家说能做,但需要时间打样和认证,最快的一家报了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

留给他们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多。

徐朝阳当天晚上收拾了一个行李包,第二天早上六点的班机飞广州,直接去了供应商仓库蹲点。

他在那里待了六天,每天跟质检工程师一起在流水线上逐批核验零件,看参数,看焊接点,看密封性能,一件一件过,有问题的直接挑出来,合格的才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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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里,他睡在附近一家快捷酒店,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吃饭是在仓库里对付的,有人送什么吃什么。

第六天傍晚,他打电话给陈若晴,说零件齐了,可以发货了。

陈若晴接到这个电话,站在工厂的空地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全乱了,她没有说话,眼眶红了一下,但忍住了,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我去安排接货。”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将近三分钟,才走回办公室。

工厂里的谣言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传开的。

先是小道消息,说老板接了一单死路,迟早要垮;后来变成具体的说法,说工厂账上已经没钱了,下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谣言是从哪里来的,但它传得很快,到最后几乎人尽皆知。

有几个老员工来找陈若晴,问她这是不是真的。

工人小组长魏大强,跟了顺达快十年,是最先来问她的人。

他在食堂外面等着她,等到她出来,走过去拦住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陈总,我就问你一句,我们这帮人的工资,还能不能发出来。”

陈若晴停下来,看着他。

魏大强继续说。

“我不管那个单子是什么情况,我就想知道这一件事,别的什么我都不问。”

陈若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魏大强当场愣住了。

她说:“魏师傅,你跟了老板多少年了?”

魏大强说:“快十年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把工人工资欠过一次?”

魏大强沉默了。

“没有。”

“那你还担心什么。”

魏大强走了,但陈若晴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她那句话说得很强硬,但其实是在咬牙撑着说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账压在工厂身上有多重,压在徐朝阳个人身上有多重。

但那是徐朝阳自己的选择,她只能撑住这边。

萨利姆提前到访的消息,是在正式交货前二十天来的。

一封邮件,措辞礼貌,说希望在货物运抵之前,先到工厂做一次预检。

陈若晴把邮件打印出来,拿到徐朝阳面前,没有说话,就把那张纸放在他桌上。

她知道他会怎么说,但她还是要等他自己说出来。

徐朝阳把邮件看了一遍,回了两个字。

“让来。”

萨利姆那次来了十二个人,技术人员为主,两名工程师,一名质检主管,其余的是助理和联络员,加上翻译哈立德,一共十三个人,坐了两辆商务车,从上海浦东机场直接开过来,在顺达工厂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参观了全部生产线。

萨利姆走在前面,陈若晴全程陪同,徐朝阳在最后跟着。

哈立德把两边的问答翻来翻去,大部分时候是技术主管在问,顺达的工程师在答,问的都是具体的参数和工艺,氛围算是平稳。

但到了二号车间,萨利姆突然停下来,指着一条正在运转的流水线,问了一句话,陈若晴听懂了,但等着哈立德来翻。

哈立德翻出来的是:他说,这条线三班倒,是为了这个订单特意这么安排的,还是你们日常就是这样运转的?

陈若晴没有等徐朝阳,直接用阿拉伯语回答萨利姆:这条线三班倒已经持续了七个月,是为了确保按期交货,不是临时的摆设。

萨利姆听完,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个细节,陈若晴注意到了。

第三天参观快结束时,萨利姆在工厂门口对哈立德说了一句话,哈立德翻给徐朝阳听。

“他说,他见过很多中国工厂,大部分给他的感觉是很能做,但急着要钱。你们工厂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徐朝阳听完,想了想,回了一句话。

“请告诉萨利姆先生,我们确实需要这笔钱,但我们更需要把这件事做完。”

哈立德把这句话翻过去,萨利姆听完,第一次冲徐朝阳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那是他三天里唯一一次主动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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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全部备齐是在十一月初,一百七十八个货架位全部填满,三号到七号仓库的大门全部锁上,陈若晴在仓库前站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轻了一点,又重了一点。

徐朝阳那天晚上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在最深处的货架旁边停下来,抽了一根烟,吐出来的烟雾在仓库的灯光下显得很白。

陈若晴跟在他旁边,问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话。

“若晴,不管结果怎样,这条线上的人,我不让一个亏着。”

陈若晴没有回答,她把那句话记在心里,觉得那句话比任何合同条款都要重。

验货团队的名单是前一天晚上发过来的,一份十七页的Excel文件,按小组分列,每人的姓名、职位、检测资质全部列明。

陈若晴在接到文件那天晚上,逐页翻看,翻到第九页第十七行,停住了。

一个名字出现在那里,让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迅速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那个名字,她在某个地方见过,但在哪里,当时想不起来了。

她把那一页截图放进自己的文件夹,标了个注,打算第二天再查,但第二天五百个人进了仓库,她一直在盯数据,就再没顾上去想这件事。

验货第一天,顺利。

十七个小组,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共完成抽检三万两千件,全部合格,没有任何一组提出异议。

陈若晴坐在后台的临时指挥室里,盯着实时数据传回来的屏幕,一行一行看,合格,合格,合格,连续十二个小时,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椅子。

第二天,还是顺利。

又完成了抽检四万七千件,质量投诉为零,四组本来担心可能卡壳的电气安全检测,也全部通过,萨利姆的技术主管海尔德来回在各个小组之间走动,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他满意还是不满意。

徐朝阳全程跟着陪同,哪个仓库有情况他就过去,哪个小组有问题他就让人翻译出来当场解答,不急,不催,面色一直平静,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例行的工作检查。

方建国在第一天结束后来找陈若晴,说今天看着还行,然后补了一句:但愿后面别出什么幺蛾子。

陈若晴当时没说话,心里想,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等着就行了。

但第三天出了事。

下午两点四十分,陈若晴正在临时指挥室里盯数据,后台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红色标注,是七号仓库A区的实时记录,注明:检测暂停,等待协调。

她几乎是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对讲机,叫一声七号仓库的协调员,对方回来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总,你赶紧过来,萨利姆先生说要停下来。”

陈若晴走进七号仓库的时候,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

五百个验货员,平时走动的声音、设备运转的声音、对讲机里来回喊话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了,整个仓库里只有远处某个角落里一台备用风扇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显得更加静。

萨利姆站在A区最深处的货架旁边,他的技术主管海尔德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朝外,上面显示的是一行型号编码的放大图片,那个编码来自货架上的一批空调室外机,被海尔德用红色标注框了出来。

徐朝阳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萨利姆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临时折叠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哈立德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抿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动不动。

陈若晴走过去,低声问哈立德:“什么情况?”

哈立德朝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

“海尔德在这批空调室外机上发现了一个型号编码,他说这个编码对应的规格,和合同附件第三页的型号备注里,有一段表述存在歧义。”

陈若晴皱眉:“什么歧义?”

“合同附件里写的是KFR-72LW,备注里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的是'含C系标准配置',但海尔德说C系标准配置在阿联酋市场有两个版本的理解方式,一个是含内机控制板,一个是不含,两种理解对应的实际货物,价格和规格都不一样。”

“这批货一共多少台?”

“一万两千台。”

陈若晴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换算成金额,换算完之后,指尖有一瞬间失去了感觉。

一万两千台空调,按合同均价,将近三千万人民币。

如果这个歧义被萨利姆认定为顺达的责任,他有权拒绝这批货的验收,那么这三千万对应的货款,就不会打过来。

更严重的是,如果萨利姆以合同条款歧义为由,对整个订单提出质疑,那不是三千万的问题,是四亿的问题。

萨利姆这时候开口了,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语调平静,但里面有一种陈若晴熟悉的感觉,那是谈判时的人在掌握主动权时才会有的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胜券在握。

他说完,让哈立德翻。

哈立德低下头,不说话。

陈若晴看了他一眼,说:“哈立德,翻。”

哈立德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萨利姆先生说,这个歧义在双方签署合同之前就应该被明确,现在出现这种情况,说明顺达在合同文本的管理上存在疏漏,他需要暂停全部验货,待歧义认定完成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

仓库里一片死寂。

方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就站在仓库入口那里,听完哈立德的翻译,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靠着门框坐到了地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仓库顶部的采光板。

陈若晴转过头,看向徐朝阳。

徐朝阳没有看她,他在低着头看桌上那份被萨利姆摔下来的文件。

他把那份文件拿起来,从第一页翻到第七页,用食指指着第七页里的一行字,手没有抖,动作很稳,然后缓缓抬头,开口说话。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这一刻,陈若晴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