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聪最近的两次工商变更,只相隔三天。
7月24日,江西香蕉文化娱乐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注册地址落在江西九江瑞昌市南义镇美源村委会一楼。王思聪控制的上海香蕉计划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持股10%。
7月27日,万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更新工商信息,王思聪与张春远卸任董事,万达老将陈洪涛新晋出任。
●图源:企查查
这是王思聪六年内第三次退出万达系公司的董事会。此次变更后,他已经清空万达体系内公开可查的董事职务。
但这并不意味着王思聪与万达彻底切割。
万达产投由大连合兴投资有限公司全资控股,大连合兴仍由王健林持股98%、王思聪持股2%。王思聪退出的只是经营决策层,还保留了间接股东身份。
一边卸下家族企业最后一张董事席位,一边以小比例持股方式重新启动个人项目,王思聪并没有离开商业,而是改变了参与方式。
接班叙事,退回股东层面
王思聪与万达之间的接班讨论,已经持续了十多年。
2009年从伦敦大学学院毕业后,王思聪进入万达体系。作为王健林独子,他自然被外界视作万达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但没过几年,王健林的态度便开始变化。
2012年王健林公开表示,王思聪能否接班,要看是否具备管理大型企业的能力,如果不合适,也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此后他又多次提到,王思聪对管理十几万人的庞大集团没有兴趣,万达未来由职业经理人负责“也许会更好”。
●图源:微博
王思聪本人同样没有表现出回归商业地产主业的意愿。他曾表示,比起按照传统路径继承家业,自己更想从事感兴趣的事业。
王思聪逐步淡出万达,历时六年。
2020年1月,他卸任万达旗下电商平台飞凡网运营公司的董事。飞凡网曾承载万达数字化转型和新零售野心,由万达联合腾讯、百度推进,但项目最终未能跑通,运营主体于当年注销。
2022年8月,王思聪卸任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退出万达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
●图源:天眼查
此次退出万达产投后,他在万达体系内只剩下间接股权,不再承担公开的董事和管理职务。
王思聪的三次卸任,逐渐分开了家族企业中经常被混为一谈的三种身份:
拥有家族财富,不等于参与日常经营;保留企业股权,不等于进入董事会;作为创始人之子,也不再天然等于下一任掌舵人。
创业版图,从狂飙走向收缩
王思聪不断远离万达决策层的同时,也走出了一条起伏明显的个人创业路线。
2009年他成立普思资本,开始独立投资。巅峰时期,普思资本累计投资近80个项目,覆盖游戏、娱乐、互联网和消费等领域,曾押中云游控股、创梦天地、英雄互娱等项目。
真正让王思聪建立个人商业标签的,是电竞。
2011年,他以约600万美元收购电竞战队CCM,将其更名为InvictusGaming,也就是iG。
此后,他相继布局熊猫直播、香蕉计划和英雄互娱,试图打通战队、赛事、直播、游戏和艺人经纪等泛娱乐产业链。
2018年,王思聪以“WXZ”为比赛ID短暂登上LPL职业赛场。同年11月,iG夺得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冠军,成为中国大陆赛区首支夺冠队伍。
●图源:小红书
那是王思聪电竞版图的高光时刻,也是其商业扩张最激进的阶段。
但熊猫直播很快成了转折点。
直播行业长期依靠高价签约主播、采购版权和融资维持增长。熊猫直播在完成最后一轮融资后,连续22个月没有获得新资金,最终于2019年3月停止运营。
由于王思聪为相关融资提供了个人回购担保,项目风险直接传导至个人。他一度成为被执行人并受到限制消费。普思资本后来披露,熊猫互娱近20亿元投资损失由普思投资及王思聪承担。
●图源:普思资本
此后,王思聪仍尝试过文旅和餐饮等实体项目。
2023年,他成立寰聚商业,定位潮流文旅和商业场景运营,并在山东泰安签约计划投资37亿元的文旅项目。
该项目原计划引入大型滑雪场、室内动物园等业态,但实际进度未达最初预期。2025年,王思聪让出寰聚商业第一大股东位置,公司控制权转向何猷君关联方。
平价牛排品牌“牛校长”同样借助王思聪个人IP快速扩张,曾提出短期开出100家门店,但品牌运营仅一年多便全面闭店,相关主体后来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熊猫直播、寰聚商业和牛校长,分别对应互联网平台、重资产文旅和连锁餐饮。三次尝试的共同问题是:
流量和概念能够迅速打开知名度,却无法替代融资、招商、供应链和持续现金流。
●图源:微博@成都商报
从2025年末开始,王思聪的投资方式明显收敛。
2025年12月,北京柠悦悦己医疗美容诊所成立,注册资本仅100万元,王思聪通过合伙企业间接持股,进入轻医美赛道。
2026年2月,他又通过合伙企业参与餐饮管理公司,此后继续小额布局企业咨询、餐饮和文化科技项目。
最新成立的江西香蕉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虽然重新启用了“香蕉”品牌,但王思聪关联公司只持股10%,经营范围也集中在品牌管理、营销策划和自有资金投资,不再复制当年搭建泛娱乐帝国的高举高打路线。
从亲自控制平台,到通过合伙企业间接持股;从烧钱抢占行业入口,到小额测试餐饮、医美和文化服务,王思聪正在把自己从创业操盘者转向财务型股东。
家族退后,老将走向前台
王思聪淡出万达的几年,也是万达资产和控制权发生重大变化的几年。
珠海万达商管上市未果后,万达面临数百亿元级别的股份回购压力。2024年3月,太盟投资集团联合中信资本、Ares、阿布扎比投资局旗下公司和穆巴达拉,向大连新达盟投资约600亿元。
交易完成后,五家外部机构合计持股60%,大连万达商管持股40%。万达仍是最大单一股东,却失去了对核心轻资产管理平台的绝对控制权。
与此同时,万达持续出售商业资产回笼资金。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自2023年以来,万达已累计转让超过80座万达广场。2025年,太盟联合腾讯、京东等机构一次性收购48座万达广场,交易规模约500亿元。
●图源:微博@21世纪经济报道
万达正在从“拥有广场”转向“管理广场”。
资产所有权逐渐转移给投资机构,万达继续负责招商、运营和品牌管理,通过管理费获取收入。企业的核心能力,也由拿地、建设和资产升值,转向出租率、租金水平、运营效率和品牌输出。
此次接替王思聪进入万达产投董事会的陈洪涛,正是万达职业经理人体系中的代表。
陈洪涛2000年加入万达,长期负责商管、酒店、电影和文旅等业务。2026年6月,他已接任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经理及法定代表人。
●图源:微博
珠海万达商管同样启用了内部老将。2026年1月,在万达任职近20年的许粉出任CEO,负责具体经营管理。
王健林仍然掌舵万达,但核心轻资产平台已经引入外部多数股东,陈洪涛、许粉等职业经理人也逐渐走向台前。
万达的接班问题,由此从“王思聪是否继承父业”,转向外部资本、创始人和职业经理人如何共同治理。
万达父子,重新计算风险
王思聪清空万达所有公开董事职务,并非离场,而是精准的身份切割:
彻底卸下“万达接班人”的身份枷锁,也把个人创业与家族企业的风险彻底隔离开。
王健林在出售重资产、引入外部资本,为万达寻找更稳健的治理结构;王思聪则告别高举高打的创业狂飙,转向小额、分散、轻资产的财务投资。
一个保底盘、稳基本盘;一个试小水、寻新可能。
持续十余年的万达接班悬念,就此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更现实的商业逻辑:
职业经理人撑起运营,外部资本参与治理,创始家族退居股东层面。
曾经万众期待的子承父业大戏,最终变成了一场理性、克制、以风险为先的家族财富重构。
*编排 | 黄家俊 审核 | 黄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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