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包厢里弥漫着劣质香烟、酒精和浓郁的香水味。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几乎要将人的心脏震出胸腔,红绿相间的镭射灯光像是一张光怪陆离的网,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虚假而癫狂的亢奋中。我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火苗在指尖明明灭灭。

我当时在那个名为“坤哥”的毒枭手下潜伏了整整七百一十二天。当时的我,头发及肩,有些油腻地散落在额前,左侧眉骨上添了一道两寸长的刀疤,那是半年前为了替坤哥挡下仇家偷袭留下的“投名状”。

我的皮肤因为长期昼伏夜出和精神极度紧绷而显得暗沉粗糙,穿着一件花哨且廉价的黑底金纹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那只张牙舞爪的过肩龙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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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深,是一名缉毒警察。但在坤哥这群人眼里,我是个好勇斗狠、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徒“阿深”。

那晚是坤哥跟境外买家碰头的日子,地点选在一家背景复杂的豪华KTV。说是碰头,其实是互相试探底线。我作为坤哥现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包厢门外站着我们的人,包厢里,坤哥正搂着陪酒女,和对面的买家打着哑谜。我的手始终揣在夹克的口袋里,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而我的耳蜗深处,藏着一枚微型窃听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要那晚确认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收网行动就会立刻展开。

就在买家刚刚吐出一个具体的地名时,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推搡声,紧接着是酒瓶碎裂的脆响。坤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对面的买家也立刻将手伸向了腰间。我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挡在坤哥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砰”的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踹开。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射进来,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厉喝:“警察!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音乐被粗暴地切断,包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镭射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端着警用装备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局面。那是一次毫无预兆的突击扫黑临检,显然,外围的辖区派出所并不知道市局禁毒支队在这里有卧底行动。

“蹲下!听见没有!”一个年轻的警察用警棍敲击着茶几,震慑着包厢里还在发懵的人。

坤哥眼神阴鸷,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硬碰硬是最蠢的选择。他举起双手,慢慢蹲了下去,同时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冲动。我咬了咬牙,也跟着抱头蹲在了茶几旁边。

视线穿过杂乱的桌腿和满地的啤酒瓶,我看到一双黑色的制服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顺着笔挺的深蓝色警裤向上看,是一条警用多功能腰带,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脸。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骤停了。

是沈晴。

我的妻子,沈晴。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警服,头发高高地盘在警帽里,素面朝天,眼神锐利如刀。两年没见,她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线的轮廓更加分明了,眉宇间少了几分曾经的温婉,多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硬。

我们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这个充斥着罪恶和肮脏的KTV包厢里,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她的目光原本是冷漠地扫过每一个人,当视线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瞳孔里瞬间的剧烈收缩。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心痛以及极度恐惧的复杂情绪。她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停滞了,拿着执法记录仪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