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湖北档案信息网:《开国少将金绍山之子金坚向大悟县档案馆捐赠〈不尽的思念——金绍山将军纪念文集〉》
中国西藏网:《开国少将金绍山 鞠躬尽瘁为西藏》系列(一至三)
哈军工北京校友会:《忆解放军18军进军西藏》
中国老区网:《传奇红25军:从大别山走出的"种子部队",诞生97名开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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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6月2日,北京,初夏。
41岁的开国少将金绍山,走了。
不是战场上的子弹,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积劳成疾,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和平年代的病床上。
一个从14岁就扛枪上山的贫农之子,打过鄂豫皖的历次反"围剿",走过红二十五军的漫漫长征路,扛过抗日战争平型关一线的硝烟,打完了淮海战场上那场以少胜多的决战,又翻越横断山脉、踏进藏东高原,二十余年的战火历练,把他磨成了钢,却没能留住他的命。
金绍山去世时,身后留下6个孩子。最大的13岁,最小的才2岁。
妻子张文心,独自站在这个家里。
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丈夫去世不久之后,张文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她把6个孩子的名字,全部改了。
【一】 大别山走出来的贫农之子
金绍山,1916年11月4日生,湖北省大悟县宣化店镇河西村南冲金家油榨人。
大悟县在湖北北部,大别山腹地,山多地少,穷人居多。
这地方出将军不稀奇——整个大别山地区,从土地革命到解放战争,走出了数以百计的开国将帅,其中单是金绍山所在的红二十五军,就出了97名开国将军,被后人称为"百将之师"。
金绍山生长的那个年代,湖北的农村里流传着一句话:"穷人家没别的出路,要么种地,要么扛枪。"
金家以榨油为生,算不上赤贫,但也离富裕相差甚远,年景差的时候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常事。
1930年,金绍山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时年14岁。
14岁,放在任何一个年代,都还是一个正在长个子的少年。
大别山里的枪声,把他从田间地头拉进了军营。
入伍之后,金绍山被编入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五师第二百二十五团,担任连政治指导员。
这个职务放在今天,大概是连里负责思想工作的基层干部,可在当年那种环境下,政治工作往往比打仗还难——敌人的子弹是看得见的,人心的动摇才是最难对付的。
年仅十几岁的金绍山,就在这个岗位上开始磨练。
1933年,金绍山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由共青团转入中国共产党。
从那时起,他不再只是一个端枪的兵,而是一个有信仰、有方向的人。
红二十五军自1931年10月正式在安徽金寨县麻埠镇成立,经历了整个鄂豫皖苏区历次反"围剿"的浴血磨砺,这支队伍里的人,打仗打出了一股韧劲。
金绍山在这支部队里参加了鄂豫皖苏区历次反"围剿"斗争,跟着队伍在大别山的密林里穿梭,学会了在最艰难的条件下保持战斗意志。
这一段从军经历,打下了他一生的底色。
【二】 漫漫长征,从鄂豫皖走到陕北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踏上长征。
这是一支不足三千人的队伍,开拔时连主帅都换了一茬——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政委吴焕先,带着这支小小的队伍,朝着北方出发。
金绍山跟着部队,穿湖北、过河南,一路向西。
这段长征路,比中央红军的路线短,但不代表轻松。
1934年12月,部队在庾家河与国民党第六十一师打了一场恶仗——战斗激烈到什么程度?
团以上干部除吴焕先、张绍东之外全部负伤,军长程子华双手被重机枪子弹贯穿,副军长徐海东头部中弹,几乎命悬一线。
就是在这样的代价下,红二十五军硬是打开了局面,继续北进。
1935年7月,政委吴焕先在甘肃泾川四坡村战斗中中弹牺牲,年仅28岁。
徐海东接任军长,程子华担任政委,部队继续前进。
同年9月18日,红二十五军先于中央红军,率先到达陕北,与刘志丹领导的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在延川永平镇(今子长县)胜利会师,随后改编为红十五军团第七十五师。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是整个红军长征队伍里最先到达陕北的。
军队建制完整,战斗力保存较好,这在当时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金绍山随部队走完了这段路,在枪林弹雨和饥寒交迫中活了下来。
长征之后,部队进入相对稳定的陕北根据地。
金绍山继续在这支部队里摸爬滚打,等待着下一场更大的战争。
不久之后,他等到了。
【三】 从平型关到冀鲁豫:抗战年代的政工主任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拉开帷幕。
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红十五军团整编为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
金绍山在抗战期间的职务变动相当频繁,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他的能力在部队里是得到认可的: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第六八八团连政治指导员、第六八七团营教导员、营长、副团长,冀鲁豫军区新编第二旅第四团副团长,第四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特务团政治委员,水东军分区政治部主任——从基层的连指导员,一步步走到军分区政治部主任。
1937年9月25日,平型关战役打响。
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在山西灵丘县平型关一带设伏,配合国军在正面的作战行动,从侧背对日军实施打击。
这是八路军出师华北战场以来的首次大捷,也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个重要胜利。
金绍山所在的部队,正是第一一五师建制序列内的组成部分,经历了这段历史。
平型关之后,这支部队被投入到华北敌后根据地的建设与坚守当中。
金绍山先后在冀鲁豫军区、水东军分区担任要职。
冀鲁豫是华北敌后根据地里条件最为艰苦的区域之一——平原地带无险可守,日军的"蚕食"和"扫荡"比山地更难应对,每一块根据地都是在枪口缝隙里硬撑下来的。
在水东军分区政治部主任任上,金绍山主持了多次反"蚕食"、反"扫荡"及水东地区的反"围剿"斗争,把政治工作和军事工作融为一体,稳住了这片饱受战火煎熬的土地。
这段经历,让他从一个作战干部逐渐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军政复合型指挥员。
【四】 从淮海战场到西藏高原:一个将军最后的岁月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
这是解放战争三大战役之一,战场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至商丘、北起临城、南达淮河,参战兵力双方合计超过百万。
解放军以六十万对国民党八十万,历经六十五天,全歼国民党军五十五万余人。
金绍山此时担任冀鲁豫军区水东军分区司令员,随后出任豫皖苏军区独立旅旅长。
淮海战役期间,他率部参战,身处这场改变中国命运的历史性决战之中。
战役结束之后,金绍山的职务调整接踵而来:担任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第五十三师师长。第十八军,是这支部队后来命运转折的起点。
1950年初,金绍山跟随第十八军接到了一个震惊全军的命令——进军西藏。
当时的第十八军,正准备在川南安营扎寨,许多官兵已经开始盘算在富饶的四川置业安家。
"十八军进藏!"这五个字一出,全军上下顿时人心浮动。
从川南的鱼米之乡转去千里之外的西藏高原,严寒缺氧、山路险绝、语言不通、补给断绝,这中间的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但军令如山。
1950年1月15日,第十八军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率军师主要领导赴重庆受领任务,随后全军开始向西藏方向集结。
金绍山率五十三师参与其中,编入南线部队序列。
按照昌都战役的总体部署,南线部队由五十三师统一指挥,以第五十三师第一五七团为主,由四川巴塘渡金沙江,围歼宁静藏军,主力出邦达、八宿,切断昌都藏军退路。
1950年10月,昌都战役打响。
南线第五十三师一五七团在巴塘以北渡江之后,以左右两翼实施平行追击迂回,钳击宁静藏军。
12日,追歼门工北逃藏军四百余人于杜梁地区。
21日,该团赶抵邦达,截断了昌都藏军西南方向的退路。
10月24日,昌都战役胜利结束,历时十九天,共歼灭藏军五千七百余人,打开了进藏的大门。
进军西藏途中,张文心与金绍山夫妻聚少离多,孩子们也跟着颠沛流离。
据哈军工北京校友会的史料记载,金绍山时任五十三师师长,他的妻子张文心时任师供给处副政委。
接到进藏通知时,张文心刚在山东老家生下第三个孩子金坚不久,她把老大金谦、老二金逊留在山东老家,自己带着金坚赶赴四川。
到了四川,张文心不得不把刚满一岁的金坚留在成都,交给仅十六岁的女战士梁芝看管,自己随部队前往甘孜。
金坚在成都高烧不退多日,梁芝年纪太小没有经验,幸亏参谋长李觉去成都办事时顺便察看,才把孩子送往医院,转危为安。
这就是那个年代军人家庭的日常——孩子的命,随时悬在一根细线上。
1952年2月10日,西藏军区正式成立。
金绍山随后出任西藏军区后方部队第一副司令员,再后来转任西藏军区副政治委员。
在西藏高原工作期间,他荣立一等功两次。
高原的气候和长年的过度劳累,在无声无息中侵蚀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生龙活虎的汉子。
西藏高原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氧气稀薄,气候严酷,常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对身体的损耗是任何外人都难以想象的。
加之多年的战争岁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各种隐患,进藏之后又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身体开始一点点垮下去。
1955年,金绍山在北京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那是他最高光的时刻,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段平静的起点。
授衔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没能等到病情好转的那一天。
1957年6月2日,金绍山在北京病逝,时年41岁。
他走得太早了。
早到6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个才13岁,最小的只有2岁——他们中的很多人,连父亲清晰的面容都来不及记住。
就在父亲去世之后不久,张文心做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而当子女们得知母亲为他们改的新名字,看到那6个字的时候,所有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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