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老舞厅一到钟点,大灯全部熄灭,全场只剩幽暗闪烁的紫蓝小灯,朦朦胧胧罩满整个舞池。视线昏沉模糊,人影叠着人影,黑灯舞的慢旋律缓缓铺开,场内氛围暧昧又嘈杂。
靠墙两排卡座满满坐满等候的舞女,高矮胖瘦、年纪样貌、穿衣打扮各有不同,一眼望去百态众生。
最前排坐着一众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的年轻舞女,个个身形高挑纤细,一米六以上的挺拔身段。有的留大波浪长卷发,有的利落短发,妆容精致,描眉涂唇。身上大多穿紧身吊带、薄款蕾丝小衫、短款修身裙,露着纤细脖颈和腰身,高跟鞋细细亮亮,体态轻盈灵动,是场内最惹眼的一拨人。
中间卡座扎堆的是三十五至四十二岁的熟龄大姐,身高大多中等匀称,不胖不瘦,线条柔和耐看。有人穿碎花收腰针织衫、弹力半身裙,有人穿简约修身T恤配小脚舞裤。脸上妆容淡雅得体,气质温柔沉稳,坐姿端正,时不时抬眼打量进场的大爷,待人活络大方。
靠里侧的位置,坐着不少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大多个子娇小,微微丰腴,脸颊圆润饱满,看着和善亲切。穿衣格外朴素,多是宽松棉绸短袖、纯色薄外套、百搭长裙,几乎不化浓妆,头发简单扎起,安静坐着,不争不抢,只等熟客邀约。
角落还零散坐着几位快五十的年长大姐,身形偏丰满敦实,个子不高,看着踏实稳重。穿着家常宽松衣裤、休闲连衣裙,素面朝天,神态淡然,静静靠在沙发上,看着场内晃动的人影。
幽暗灯光下,无数人影慢慢相拥晃动,全场都是黑灯舞贴身慢摇的姿态。
六十三岁的马老头,是舞厅常客,每天准时进场晃悠。他从来不老实跳舞,眼神在一排排高矮胖瘦的舞女身上来回扫视,专挑年轻貌美的大姐搭话。
这天他看中了前排三十岁、高挑苗条的小敏。
马老头快步走过去,低声邀约。小敏起身,顺势靠在他身前,两人随着昏暗的节奏,贴身慢慢晃动,距离极近,全程没有规范舞步,只是缓缓依偎摇摆。
一曲黑灯舞结束,马老头意犹未尽,看着眉眼秀气、身段纤细的小敏,笑着开口邀约:“晚上我请你出去吃干锅、看夜场电影,好好放松一下。”
换作寻常相处,请客吃饭本是人情心意。可小敏站直身子,语气直白通透,没有半分含糊:“跳舞是跳舞,吃饭看电影是额外陪你的私人时间,不算舞费。你要我陪你出去,必须另外给我开小时工资。”
马老头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愣在原地,半晌没再说话,悻悻地点点头,没再继续邀约。
不远处,六十七岁的刘大爷也在舞池里。他和马老头完全不同,性子端正纯粹。
刘大爷选了一位四十二岁、长相端正、身形匀称、穿素色舞衫的桂姐。黑灯昏暗,旁人大多贴身纠缠、举止随意,唯独刘大爷分寸极稳。
两人跳黑灯舞时,始终保持体面距离,只是跟着节奏轻轻慢晃,举止规矩,没有半点轻浮越界。全程安安静静,只为凑个热闹、活动筋骨、排解独居的冷清。
几曲跳完,刘大爷礼貌道谢,稳稳退回卡座休息。
中场休息时,场内灯光短暂微亮,卡座上的舞女们各自闲聊。
高挑年轻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吐槽客人小气;微丰和善的中年大姐坐着闭目养神;年长朴素的几位阿姨低声唠着家常,每个人的心态、目的、模样都各不相同。
马老头不死心,又接连找了两个年轻舞女搭伴跳黑灯舞。
幽暗光影里,他依旧心思活络,跳完就邀约外出吃饭散步,每一次都被舞女直白索要额外陪伴工资。次数多了,他渐渐没了兴致,靠在卡座上默默抽烟。
身边老舞友打趣他:“现在哪有白陪你吃喝闲聊的,都是明码标价。”
马老头看着舞池里继续相拥晃动的人影,看着一排排高矮肥瘦、打扮各异的舞女,默默叹了口气。
黑灯依旧摇曳,曲子循环不止。
有人来黑灯舞厅,只是单纯打发晚年寂寞,图个人气热闹;有人揣着私心杂念,处处试探占便宜;有人本本分分靠时间陪玩挣钱,分毫不让。
幽暗的场子里,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把晚年的孤独、人间的现实,演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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