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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金牌编剧陈枰历时15年推出力作《过诫》

一枚铜板,牵出满城风波

一桩小事,揭开人性万象

★ 人这一生,最大的劫难,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不知节制的欲望

两岸恩怨,家族秘辛,欲望博弈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读完读懂:人生万事,不可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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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诫

陈 枰 著

作家出版社

新书介绍

一枚铜板,十一条人命。

始于两个顽童的街头赌戏,却如推倒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起惨绝人寰的连环命案。铁匠移尸避祸,留下致命破绽;地主借尸敲诈,牵扯出宗族隐秘;贞洁指控背后,藏着礼法社会的致命漏洞;惊天悬案疑云里,每具尸体都在诉说隐藏的真相。

“顶层设计-中层执行-底层受难”形成一条闭环压迫链,编织出一张环环相扣的罪恶之网,身陷其中的人互相倾轧,相互伤害,恶念绳索般逐渐绞紧,最终让所有人窒息。本书是一部结构精巧、叙事悬疑、寓意深远、令人脊背发凉的黑色寓言,人性的底线一旦被凿穿,如临深渊,从市井到豪门,没人无辜,没人幸免。

作者介绍/陈 枰

国家级编剧、作家;内蒙古人,游牧性格,随水草而迁徙。主要作品:电视连续剧《激情燃烧的岁月》《青衣》《民工》《推拿》《有你才幸福》《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三七撞上二十一》《北辙南辕》《漂白》,电影《天上草原》《白云之下》等。

其作品曾获第九届“五个一工程”奖、第二十届金鹰奖、第二十二届飞天奖、第二十三届飞天奖,2009年获“建国以来优秀电视剧编剧奖”。

文章试读

赌 债

赤荟河南岸,农田里的稻穗低垂着脑袋,偶尔爆开的稻壳发出细碎的脆响。朱永茂和儿子朱勉带人在地里估算着收成。朱永茂倒背着手,迈着大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从东往西四百步,从南往北二百二十步……不对,错了,我再重来一次。”他嘴里叨咕着。

韩则林和韩韬得到消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地里的庄稼已经被人踩倒了一片。

韩则林急了,大声地呵斥道:“你们是哪儿来的?在我的地里祸害啥?不知道这会儿的稻子一碰就奓芒吗?”

朱永茂停住脚,上下打量着韩则林问道:“你的地?”

韩则林指着地头地尾的四块界碑说:“看到界碑了吗?这块地姓韩。”

朱永茂说:“我知道这块地姓韩,地的主人是韩老六。”

韩则林说:“不是韩老六,是我。”

朱永茂愣了一下问:“你?”

韩则林说:“韩老六是我兄弟,这块地是我借给他种的。”

“借?”

“期限一年。”

水到渠成的事,突然半路跳出来一个截流的,朱永茂盯着韩家父子的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韩则林看见被踩进泥里的稻谷粒,很是心疼,他弯腰去捡。

“韩老六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吗?”朱永茂问。

韩则林直起腰看着他问:“啥事?”

朱永茂说:“韩老六把这块地卖给我了。”

韩则林觉得耳朵不好使了,他两只手拢住两只耳朵,使劲往前送,眼巴巴地盯着朱永茂的嘴,希望他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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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茂说:“我是河对岸平阳县人,我叫朱永茂。韩老六欠了我一笔债,写了字据,把这块地押给了我。如今限期已过,我来取地契收地。”

一股血腥气从嗓子眼撞上来,韩则林眼前发黑,耳朵里有一群苍蝇,嗡嗡地扇动翅膀。老六啊!老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借给你地救你的命,你竟敢卖它要我的命!

太阳穴处的血管怦怦地跳出了擂鼓的动静,韩则林使劲晃了下脑袋,死死盯着朱永茂的脸。他下巴很短,眼珠有些往外鼓着,稀疏的胡子,让韩则林联想到偷鸡吃的黄鼠狼。杂种!你要是黄鼠狼,我就是猞猁,看看咱俩到底谁活剥了谁!

韩则林咬着后牙槽子问:“老六欠了你什么债?”

朱永茂说:“赌债。”

韩则林一怔,狗日的,他敢明火执仗地讨赌债,肚子里没块铁砣,他怎么能站这么稳?

“谎扯得太瘪了,以后不好往回圆。”韩则林冷笑。

朱永茂赌咒发誓:“我要是扯谎,天打五雷轰。”

韩则林耷拉着眼皮,鼻子里哼了一声。

“韩老六好赌,你不知道?”朱永茂问。

韩则林说:“我们分家单过,他的事我不过问。”

朱永茂说:“这块地是正月初八,他在赌桌上押给我的。期限半年,今天正好到了日子。”

韩则林说:“他押没押地给你,这事你说了不算数,你让他亲口告诉我。”

朱永茂一怔:“死人怎么开口说话?”

韩则林说:“你把他从坟堆里刨出来,让他卖了寿衣和棺材还你的债。他耍无赖,你就拖他去见官,阎王县官随你挑。他不去,你敲断他踝子骨,他的命归你;你就是把他人脑袋打成狗脑袋,我都不会替他还一下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吃屎的孩子都懂。”

朱永茂遇到了茅坑里的石头,臭得他七窍冒烟,他问:“你说这是你的地?”

“当然是我的地。”

朱永茂冷笑:“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韩则林说:“你是客人,你先叫。你叫它,它答应了,我拱手让地给你;再饶上两亩,我都不上火。”

“天一尺地一尺,狠话说多了,小心噎死自己。”朱永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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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埋在我的地里,既肥田又养苗。”韩则林跺了一下脚,“记住,这是我的地。我叫它,它答应不答应,地契都握在我的手里。”

朱永茂说:“我有韩老六签字画押的借据。”

韩则林说:“借据算个屁!”

朱永茂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扯住韩则林的衣袖说:“走,咱俩去见官。”

韩则林问:“告我何罪?带头聚赌吗?”

朱永茂心中一凛,暗自骂了一声:“老东西,灶坑里烧王八,他处处拱火呢!”

明朝政府为了整顿社会风气,颁布《大明律》昭告天下。《大明律》里有一道禁赌令,凡是犯赌博罪的人,一律砍手。“赌头”重治,家产没收,成年的子孙要被罚做苦役,或者发配充军。

德庆县和平阳县远离京城,法律颁布下来,力度已经削弱了不少。朱永茂曾经收敛过一阵子,没多久他就又偷偷摸摸地设起了赌局,越赌胆子越大,直至公然四处索要赌债。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欠账者也是赌徒,他们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一旦事发,谁都脱不了干系。

眼下的事有些闹心,欠账人死了,地契握在韩则林的手里。这事真的闹到官府去,姓韩的顶多罚点银子,朱永茂是赌头,会吃多大的亏,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事断不可硬来。

朱永茂指着界碑对手下的人说:“按照这个碑的大小弄好石料,回去给我重新凿四块,刻上朱字,嵌上红漆,马上把这四块石头给我换了。”

韩则林嘿嘿冷笑:“我点灯熬油等着,看看你是怎么把豹子胆揪下来生喝到肚子里去的。”

朱永茂说:“你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等着吧。”

他率领一行人呼呼啦啦地往外走,成熟的稻子被踩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韩则林追着朱永茂骂:“瞎了眼的狗东西!有你们这么糟蹋粮食的吗?”

怒气窜进了气管,他蹲在地头上拼命地咳嗽起来,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成一块紫猪肝。

在刚才的那场争吵中,韩韬没说过一句话,朱永茂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收到了心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否则那才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嘴。

从德庆县回来,朱永茂黑着一张脸,一天没有说话。这辈子过五关斩六将,谁想会在赤荟河南岸走了麦城?当初他让韩老六写下字据,说好夏收的时候换地契。狗杂种两眼一翻,两腿一蹬,二十亩田产又回到了韩家人的手里。

朱永茂邪行,认准的事情,从来不半途而废。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稻子熟了,进了谁的仓,收成就归谁。你韩家欠债在先,我朱家抢粮在后。我抢了你,你能怎么着?你还能把我的脑袋当西瓜切了?

朱永茂立即吩咐朱勉,去铁匠铺子把打好的镰刀取回来,安排佃户做好抢收的准备,明天一早跟他到德庆县去割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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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铁匠的烘炉从早烧到晚,一天下来要烧几百斤木炭。一尺多高的火苗,直挺挺地往上蹿,于铁匠光着膀子,左手拉着风箱,右手拿着铁钳,翻动着焰火里的铁活。他紫红脸膛,身体结实骨架子大,一双眼睛又小又亮。

悦来客栈的老板李石万走进来问:“我要的拴狗链子打好了没有?”

于铁匠指了一下旁边说:“在那边的筐里。”

李石万去筐里找出来打好的铁链子,掏出十几文钱扔进筐里。

“这几天你在赌桌上,见到店小二没有?”他问。

“没有。”

李石万嘿嘿笑:“那小子不敢出来了,上次玩牌,你差点让他光着腚回家。”

于铁匠眼皮都没抬:“看进不看出,你怎么不说我还请他喝酒了呢?”

“两壶酒俩凉菜,那也叫请?”

“酒他喝到肚子里没有?”

“尿都尿出去了,还问啥?”

于铁匠抿着嘴一下一下砸着铁。

李石万说:“店小二说他跟你喝完酒,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又拉他去一个地方玩了八圈。”

于铁匠问:“谁?”

“他说看着眼熟,名字就在嘴边上,死活叫不上来。那一宿他赢了很多钱。那人还留他住了一晚上。”

“输了钱还管住?吹牛吹顺了嘴。”

“早上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坟头子上,手里攥了一大把纸钱。你猜那是谁的坟?”李石万说。

“谁的?”

“刘占荣的。”

于铁匠一怔停住手,瞪着眼睛看着李石万。

“店小二跟死鬼刘占荣赌了半宿。”

“那小子一个屁十六个谎,他的话不能信。”于铁匠说。

李石万说:“他以为是喝多了,睡在野外做了个梦。后来他把那间屋子的墙上贴的是什么纸,屋子里摆的是什么物件,跟人们细细地讲了一遍。刘占荣的娘说,她儿子的棺材里面,贴的就是这个图案的纸,屋子里摆的东西,都是出殡的时候,用纸糊好了烧给他的。”

于铁匠认真了,他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李石万。

刘占荣是个赌徒,嗜赌如命,赌起来昼伏夜出。输了田产,输了老婆,最后把自己也吊死在房梁上,追债的人才偃旗息鼓。追债的人里面就有于铁匠。

“刘占荣托店小二捎话给你,说欠你的银子一定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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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捎话干啥,直接把银子捎来不就得了?”

“他说,赌桌上输的必须在赌桌上赢回去,这样才能坟地改菜园子拉平了。”

于铁匠“嘁”了一声,把铁块重新扔回炉子里,捅旺火拉起了风箱。

“只要他敢来阳间赌,我于铁匠一定奉陪。我还会替他烧炷香,让阎王爷助他鬼力,一把就赢了我。”

“于铁匠,你真的神鬼都不怕吗?”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刘占荣被赌债逼得上了吊,没有你的份儿?”李石万问。

于铁匠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死了我就把债抹了,你见我跟他的孤儿寡母索要过银两吗?”

于铁匠把烧透的铁活从火里夹出来放在砧板上,大锤狠砸,小锤轻点,火花迸溅,声震四壁。

朱勉走进铁匠铺子,他问:“我要的镰刀打好了吗?”

于铁匠说:“都在那边你挑吧。”

朱勉鸡蛋里面挑骨头,不是嫌刀刃没有走一条直线,就是嫌钢太软淬火不足。于铁匠低头干活不搭他的腔。

朱勉把挑出来的镰刀堆在一起说:“这几把还凑合,剩下的那些,不能按说好的价给你。

于铁匠说:“不要都放下,马上收割了,这东西有的是人要。”

朱勉说:“给你放下我用啥?”

于铁匠说:“朱家人长着乾坤手,薅呗。”

朱勉说:“晚饭萝卜吃多了吧?满屋子窜着屁味儿。”

于铁匠说:“朱勉,我把话给你撂到这儿。我的活儿你要是看不上眼,方圆几十里,再没有一个铁匠能伺候你。”

“你再说个价。”朱勉不甘心地说。

“昨天五十,今天俩二十五。”

“嘿,于铁匠,做人不要做得太硬,要学会使软性。你这么油盐不进,会吃亏的。”

“我就是吃亏长大的,不怵这个亏,你有事说事,没事把两个山字垛起来,出去吧!”

朱勉把镰刀头用草绳系好,掏出来钱扔到案台上,扛着镰刀骂骂咧咧地走了。于铁匠扔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拿起来案台上的大钱,数了数扔进篓子里。

李石万说:“他爹朱永茂,是县里有名的赌徒,赌神附体,牌桌上十赌八赢,妥妥的乾坤手。”

韩则林坐在堂屋里生闷气,老婆冯氏问儿子韩韬,谁惹他生气了。

韩韬说:“我六叔。”

冯氏知道跟死人较劲,这个气结难解,人是有命数的,有的人你就是叫他重新从娘胎里爬出来,也躲不过短命的坎儿。韩则林的兄弟韩老六,就是一个例子。

韩老六比韩则林小二十岁,娘死的时候,老六不满十岁,是韩则林一手把他拉扯成人的。十八岁上给他娶了房媳妇,兄弟俩分家,让他独挑门户自己过去了。

老六跟韩则林是两路人,韩则林喜欢往田里跑,老六喜欢在赌桌上泡。分家时落到他手里的地,让他陆续转手押给了赢家。老婆孩子要吃要喝,老六厚着脸皮跟哥哥借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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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则林劈头盖脸地臭骂他:“你还算个人吗?兔子长那俩耳朵,都比你的耳朵管用。从你开始卖第一块,我就劝你,庄稼人卖啥都不能卖地。咱们韩家从逃荒混到今天,还不是因为别人把地卖了,我们买了?我置家,你败家,野鬼索命一样地追着别人赌,输光了钱输地。要是舌头能咬下来当筹码,你也敢押在赌桌上。”

老六说:“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你借我二十两银子,我缓过手来就还你。”

韩则林态度坚决地摇摇头。

老六退了一步:“十两。”

韩则林寸步不让:“一两都不借。”

老六说:“我连本带利还你。”

韩则林问:“你拿啥还?”

老六掰着自己肥短的手指,咂吧了一下嘴没说话。

韩则林说:“宁扶竹竿不扶井绳,老六,你就是一根扶不起来的井绳。”

话说得狠,该伸手帮忙的时候还得帮,谁叫他是自己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呢?

韩则林思来想去,把河边的二十亩地借给了老六种,期限一年,粮食收进仓再把地还回来。

“往他身上点种,真是瞎了那块好地。”冯氏心疼那块地。

“他是我亲兄弟,我不借地给他种,就得出钱,帮他养活他的一大家人。你掐指算算哪个合算?”

冯氏不说话了。

开春赤荟河一解冻,韩则林督促着韩老六犁地撒种。稻苗拱出了土,见风就长,厚厚实实,让人看到了好收成。稻子抽穗了,几个月没上牌桌的韩老六,心痒难忍,背着兄长偷偷摸摸地上了赌桌。

一夜鏖战下来,裤子衣服全都输光了,他光着屁股跑回家,一推门鼻口蹿血地栽到了地上。韩则林赶来的时候,韩老六两眼圆睁,已经驾鹤西去了,连句囫囵话都没给老婆孩子留下。

韩则林伤心又生气,长叹了一声说:“我们兄弟六个,数他的寿短,连四十岁都没过去。”

冯氏说:“天生福小命薄,阎王爷叫他去,他怎敢不去?”

韩则林指挥家人打制寿材,冯氏带领女眷们给死人缝寿衣,给活人缝孝帽。匆匆忙忙地把老六的丧事办了,三十天前韩家老六,躺在棺材里被埋进土里。

一个甲子一个轮回,明天是韩则林六十岁的生日。

六十年前,韩则林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就天天滚在垄沟里,看着种子出土、发芽、抽穗、结籽、脱粒、进仓。六十年的风吹日晒,蒸发干了他身上的水分,他干瘪黧黑,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截烧焦了的老树桩子。

四十岁是韩则林的分水岭,四十岁以前他讨饭、帮工、给人做佃户。四十岁的那一年,他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块地。从三亩田扩大到八百田产,韩则林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韩家人历来短寿,往上数四代,祖辈里没有一个人能活过四十四岁的。韩则林认命,四十三岁的时候,为自己准备了后事,四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他穿好寿衣躺在棺材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他睁开眼睛就下地割稻子去了。摸爬滚打了整整一年,没病也没灾,顺顺当当地爬过了短命的坎。韩则林感恩戴德,一年一遍漆,把棺材祖宗一样地供了起来。

韩则林从来不过生日,过生日干什么?不就是找碴吃一顿吗?上面香香嘴,下面臭臭屁股,韩则林吝啬,是个拉屎擦完屁股还得嗍一下手指头的主,花钱往别人嘴上抹香油的事情坚决不干。

棺材里睡了一夜,他开了窍,以后的日子都是白捡来的,捡够三百六十五天,他就穿上寿衣在棺材里躺一夜。因心里高兴,他嘴一松,老婆孩子们,也能借机会混上一碗长寿面吃。

韩则林进了西厢房,站在那口棺材跟前。棺材半人高,四寸厚,一年一遍好漆,整整刷了十七遍,紫黑锃亮。韩则林掀开棺材盖,拿出来一个包袱打开,把七层领的寿衣一件一件地穿好,躺进了棺材里。

摸着棺材里面衬着的粗麻,和身子下面铺着的棉布,听着自己的糙手在寿衣上滑过的时候,面料发出来的细微的叹息声,韩则林的眼眶子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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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诫》

陈 枰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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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一审:刘岂凡

二审:刘 强

三审:颜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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