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4日，雅加达下雨了。

那天下午，一批学生走上了主干道，警察在几条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市中心的几处商场门口，临时加装了带尖刺的铁栅栏——安保人员说，这是为了“防止人群聚集时发生冲撞”。

同一天，印尼盾兑美元汇率跌破了18000盾的关口。而就在前四个交易日，它刚刚连续涨了一阵子。

政治层面也有动静。8月4日的一场内阁会议上，副总统吉布兰——前总统佐科的长子——被重新安排了座位，从总统普拉博沃身边移到了普通部长那一排。整个会议过程中，两人之间没什么互动，官方后来的解释是“为了方便总统看提词器”。

紧接着，前法律与人权部副部长丹尼·因德拉亚纳写了一封公开信，直接呼吁普拉博沃罢免吉布兰。信里说得很直白：留着吉布兰在位置上，就等于给佐科留了一扇门。发信人和佐科之间本来就有旧怨，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精准踩中了当下印尼政治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但真正让市场和街头同时产生反应的，还是普拉博沃上台后在资源政策上的一系列动作。

2026年初，印尼把全国镍矿的开采配额从3.79亿吨降到了2.5亿到2.7亿吨之间，降幅超过三成。审批周期从三年一审改成了一年一审。到了4月，又把镍矿基准价的修正系数从17%提到了30%，伴生的钴、铁、铬也全部纳入了计价体系。更直接的是，强制要求外贸回款存入国有银行。

连锁反应来得很快。

中资控股的韦达湾镍矿，单体配额暴跌了71%。当地一家镍企说，他们在北马鲁古的矿，产能只能撑到今年5月中旬。据印尼镍工业论坛的测算，2026年当地冶炼厂对镍矿的需求大概是3.4亿到3.5亿吨，而2.6亿吨的配额目标意味着，供应缺口至少有一亿吨。

今年5月，印尼中国商会向总统递交了一封联名信，提到已投建项目及后续投资都面临风险，产业链上关联的就业岗位已经受到了冲击。

外资的反应也很直接。日企三菱和住友搁置了超过31亿美元的镍产业扩建项目，巴斯夫、淡水河谷等企业冻结合计超36亿美元的投资。资本市场随之波动，雅加达综合指数在8月3日收于6234.49点。印尼盾在18000关口附近来回震荡。6月印尼再次录得贸易逆差，主要是全球能源价格高企，导致原油进口激增。

普拉博沃的民意支持率从2025年11月的81.2%跌到了51.1%，一年多时间流失了超过三十个百分点。2026年的免费营养餐计划，预算已经从335万亿盾砍到了268万亿盾，财政部长也证实了这个数字。

走了一圈之后，印尼的外交策略出现了转向。

7月，经济统筹部长到访上海，邀约中企参与印尼100GW大型光伏电站的建设。投资部长也在公开场合说，中方是印尼的核心战略投资伙伴。但另一方面，印尼在北纳土纳海推进金枪鱼气田开发，同时引入了俄罗斯的合作方。

2026年8月5日，印尼盾兑美元汇率开盘报17972盾。印尼国会计划在本月内就新版矿业法案展开辩论。

雅加达街头的抗议还在继续。

雨停之后，路上的人慢慢散了，但问题还在那里——资源怎么管，外资怎么留，民意怎么拉回来。这些事，比雨后的积水难排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