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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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正始十年正月初七的凌晨,大将军曹爽站在洛水河畔,把手里的佩刀往地上一扔,说了一句话:我不失作富家翁。几个时辰后,这句话成了压垮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久之后,他就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诛灭三族。

就在他扔刀投降的这一刻,他手里其实还攥着一张能让司马懿满盘皆输的牌:天子在手,大司农印在手,四方勤王的诏书只要一句话就能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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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如果曹爽在那个凌晨没有认怂,历史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洛阳武库的死士

洛阳武库的死士

在大魏朝廷的府库深处,曾放着一枚沉甸甸的银质印章,上面刻着大司农印四个字。在汉魏制度中,这枚印章管着天下的钱粮调配,是整个帝国最关键的财政钥匙。然而在公元249年那个落着冷雨的冬日,这枚银印却被一个老人塞进怀里,在深夜里策马狂奔,送到了大将军曹爽的面前。

很多人都说,在这场政变里,司马懿老谋深算,曹爽注定要输。可蜀汉的执政官费祎后来写过一篇《甲乙论》,假托一方的口吻说了这么一番话:曹爽如果真的有造反的心,怎么会毫无防备地把小皇帝带出城去?司马懿在城里关门起兵、用武力逼迫皇帝,怎么看都像是僭越的叛乱行为。

曹爽手里握着一整套合法运转的国家机器,只需要在接下来命运般的48小时里,坚定地把机器开动起来,司马懿的阴谋就会不战自溃。

政变发生的那天清晨,洛阳城的街头突然集结了三千名死士。这些人是司马师悄悄养在民间的死士,是司马家暗中积蓄的致命武器。但是在那个清晨,当他们仓促集结起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什么像样的甲胄,手里也缺少精良的兵器。因为在汉魏时期的制度下,甲胄和主战兵器都由国家武库统一严格管制,私人是绝对不能大量囤积和携带的。所以,这三千死士在刚集结时,根本没有正规军的装备。

正因如此,夺取武库成了司马家生死攸关的一步。司马懿没有当甩手掌柜,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着太傅府的属吏、子弟,带着这批人直奔武库,一举控制了这座存放着帝国最精良兵器的重地。直到这一刻,那三千死士才终于拿到了精良的兵甲,被正式武装了起来。司马懿以此为本钱,觉得天下已经尽在掌握。

可是,这三千死士加上太傅府的临时兵马,真的能决定一切吗?

如果从当时的朝廷体制来看,答案是完全不能。那三千死士虽然拿到了兵器,但在体制眼里,他们没有任何法理上的身份,属于彻头彻尾的叛军。

而大将军曹爽这一边,握着一张足以在兵权上压死司马家的王牌。当时跟着皇帝出城的,除了大将军曹爽,还有亲弟弟曹羲。曹羲当时的官职是中领军。

中领军是一个分量非常重的职务。当年曹操设立这个官职,后来魏文帝曹丕称帝,都是让最信任的宗室将领来担任。中领军是驻守在首都洛阳的禁卫军的直接最高统帅,掌管着五校、中垒、武卫等各营精锐禁军。

司马懿虽然通过武力占领了洛阳城的武库,但他手里并没有调兵的虎符和合法诏令。只要中领军曹羲站在皇帝身边,用正统的法理身份向城外的禁军军营发出一道勤王的命令,情势就会立刻逆转。

城内外的几万禁军精锐,每天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认的是天子和中领军的将令。当他们面对叛乱的死士和合法的皇帝时,会跟着谁走?答案显而易见。司马懿的临时人马在最初的十二个小时里,如果不去挟持天子,其阵脚必先自乱。

只要曹爽兄弟能在这个关口保持清醒,光是用正规军的法理名义,就能让司马懿的临时班底彻底瘫痪。更何况,曹爽本人的大将军头衔,名义上总统内外诸军事,可以调动天下所有的驻军。只要天子在手,发出的每一道公文都是不可抗拒的国法,而司马懿的命令则是非法的伪诏。在这场合法性的对决中,司马懿在第一天其实已经输了一半。

一枚大司农印章

当时间走到第十二个小时,洛阳城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司马懿关闭了洛阳的城门,占据了武库,并且迅速派遣重臣高柔、王观去接管曹爽和曹羲兄弟统领的禁军营垒。在这一系列雷霆手段下,城内外的局势似乎已被司马家封锁。司马懿手下的谋士们觉得,曹爽在城外没有粮食,只要拖下去,饿也饿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魏朝廷的大司农桓范做出了一个改变局势的决定。当时司马懿起兵后,曾下达诏书征召桓范去见他。桓范原本已经打算应命去司马懿那边就职了,毕竟两家平时也有交情。可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他的儿子拦住了他,极力劝说:现在皇帝在城外,大将军也在城外,咱们不如向南出城去投奔他们。

桓范听了儿子的劝告,猛然醒悟,这才下定决心,准备骗开平城门出城。就在他要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大司农府的丞、吏等下属官员急忙上前,出言劝阻他,拉着他的马缰绳让他不要去冒险。可桓范根本不听,硬是想方设法骗开了城门,骑着快马冲出了洛阳。

桓范的到来,给曹爽带来了一样能彻底摧毁司马懿的武器。那不是成千上万的兵马,而是他怀里那枚沉甸甸的大司农印章。

在汉魏的行政体制里,大司农掌管着天下的钱谷和国家粮库。桓范一出城,就意味着司马懿虽然占了洛阳的空城,却在行政和财政上成了瞎子和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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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司马懿指望用饥饿逼迫曹爽投降。但桓范给曹爽算了一笔非常清楚的物理账。

桓范说,咱们现在护送皇帝直接去许昌。许昌是大魏的旧都,那里有极为丰厚的备用物资,也就是许昌别库。那里的兵器和粮食,足够支撑进行长期防守。

更关键的是,有了大司农印章,曹爽在法理上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中原、关中、淮南等各个地方郡县的军粮和物资。

这枚印章一出,相当于直接切断了司马家在洛阳的补给来源。洛阳城虽然高大,但也是一个消耗巨大的孤岛。一旦外部的物资供应被彻底切断,城内的百姓和军队过不了几天就会陷入断粮的恐慌。

只要天子移步许昌,这枚印章就能在几天内调拨来好几倍于洛阳的军资。而且,当时镇守关中的是夏侯玄,而坐镇淮南、手握重兵的则是司空、都督扬州诸军事王凌等拥护曹魏的重臣。他们手中握着数十万精锐边防军。一旦听到天子在许昌下诏勤王,这些地方大军必然如潮水般涌向洛阳。

到了这一步,主动权其实已经完全回到了曹爽手里。只要他同意桓范的计划,把皇帝送到许昌,司马懿的奇袭战就会变成一场必输的消耗战。在后勤和物资上,孤守洛阳的司马懿将面临灭顶之灾。

洛水之誓

洛水之誓

司马懿活了七十岁,太清楚自己的软肋在哪里了。他知道时间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在城外多拖一天,篡逆真面目就会多暴露一分。于是,在政变发生的第二十四个小时到第三十六个小时之间,启动了准备已久的心理攻势。

他派出了曹爽平时非常信任的陈泰和许允,又派出了曾是曹氏旧仆的殿中校尉尹大目,让他们充当使者赶往曹爽营中。

在波涛滚滚的洛水畔,这些使者指着江水,代司马懿立下了极其沉重的誓言。使者向曹爽传达,司马懿绝对没有伤害曹爽性命的意思,只要曹爽愿意交出兵权,免去官职,就可以回到洛阳继续当富家翁。

与此同时,远在洛阳城内的太尉蒋济,也单独给曹爽写了一封担保信。作为朝廷的三朝元老,蒋济在信中诚恳地表示,司马太傅此举只是为了罢免曹爽的兵权,绝对没有加害的意思,自己愿意用名誉为此事做信用担保。

蒋济等元老之所以愿意站出来担保、帮司马懿说话,是因为刚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场罢免曹爽专权的党争,并不是要灭了曹家的满门。大魏的元老们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支持司马懿,是因为曹爽之前的专权行为损害了士人集团的利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当篡位的帮凶。

如果曹爽在三十六个小时内顶住压力,坚决不向司马懿妥协,那么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脆弱同盟就会瞬间破裂。

一旦战事拖延下去,蒋济等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从居中调停的元老,变成了协助司马懿弑君篡位的帮凶。这种道德上的巨大压力,必然会让司马懿阵营内部发生内讧。

司马懿的整个计划都是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基础上的。如果曹爽不投降,司马懿就必须真的对皇帝动武。而一旦对皇帝动武,那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到时候,蒋济、陈泰这些注重名节的元老,必然会反戈一击。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当蒋济发现司马懿违背诺言,将曹爽灭族之后,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失信的愧疚,很快就发病去世了。这说明,司马懿的信用牌,只要曹爽不接,就会成为砸碎司马懿联盟的石头。

一刀斩断大魏国祚

一刀斩断大魏国祚

在政变发生的第三十六个小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那是正月初七的深夜。

在旷野的风沙里,皇帝的营帐里点着摇晃的烛火。从夜幕初降的甲夜,一直到黎明将至的五鼓时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大魏朝廷的未来,就在这漫长的夜里被彻底决定。

桓范急得在营帐里来回踱步,拉着曹爽的衣袖,声嘶切齿地劝说:大将军啊,皇帝就在咱们手里,只要发出一道勤王檄文,天下的将领谁敢不听从?到了许昌,钱粮充足,完全可以和司马懿周旋到底!

然而,曹爽兄弟却只是默默地坐着,整整一夜都没有回答。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桓范的计划可行,他们只是在害怕,在犹豫,在幻想。

在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大魏的江山社稷,而是洛阳城里温软的锦被、精美的玉器,以及司马懿口中那个听起来非常诱人的富家翁生活。

就因为这种侥幸心理,曹爽在清晨的微光中,终于将佩刀扔在地上,说出了一句让后世叹息了一千多年的话:我交出兵权,至少还能当个富翁吧。

听到这句话,桓范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指着曹爽的鼻子痛骂:曹真大将军一世英雄,怎么生了曹家兄弟这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今天所有人都要被连累灭族了!

后来的大思想家王夫之在评价时说,曹爽才具平庸,根本不具备担负国家大任的才能,却被放在了顾命大臣的关键位置上。在这种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曹爽的平庸与懦弱暴露无遗,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滑落。这种托孤失人、才不及位的致命缺陷,不仅害死了曹爽自己,更彻底放出了司马氏这头吞噬大魏江山的巨兽。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高平陵之变的结局,并不是因为司马懿在军事上有多么无懈可击。恰恰相反,司马懿的这场豪赌,漏洞百出,充满了极高的风险。如果曹爽有一丁点的骨气,哪怕只是按照规矩把天子送到许昌,天下的局势就会立刻倒向他这一边。

曹爽手里握着天子、禁军、大司农印和天下大义,有许多种办法可以让司马懿不战自败。但他唯独选了最愚蠢的一种,那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政客的仁慈。古人常感叹魏明帝托孤非人。在这场权力风暴中,平庸的曹爽在关键时刻退缩,将顾命大权拱手让人,大魏的江山也就此在洛水的倒影里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