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湾方向的战火依旧胶着,霍尔木兹海峡水面上飘着的火药味,让全球市场都跟着紧张。围绕伊朗核设施的博弈拉锯了大半年,德黑兰方面并未如某些西方媒体预判的那样迅速屈从。倒是隔着七千多公里、隔岸观火的日本,最先在这轮地缘震荡里露出了破绽。企业成群倒下,日元一路探底,超市货架上进口食品的标签越换越贵。就在民众感受切肤之痛的时候,东京舆论场里冒出一批经济学者,把这笔烂账推给中国,声称"中国在搞鬼"。这种论调听起来解气,可扒开一层看,日本的窟窿真的能怪到邻居头上吗?
日本这个岛国,先天缺矿少油,工业运转全靠海路运进来的原油、天然气、铁矿石。日本资源匮乏,能源、粮食高度依赖进口。近年来进口成本持续走高,而出口增长乏力,常年处于贸易逆差状态,海外支出远高于收入,让日元长期面临抛售压力。日本财务省数据显示,2025财年(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日本贸易逆差达1.71万亿日元,为连续第五个财年出现贸易逆差。
中东局势一乱,第一个疼的就是这类严重依赖进口的国家。过去三个月的中东冲突更是对日元形成重创。中东局势导致国际油价高位震荡,能源价格飙升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石油的日本造成冲击,也加剧了输入型通胀,进一步削弱了日元的购买力,放大日元原本的疲软趋势。油价一根阳线上去,日本工厂的电费单、物流公司的柴油账单、化工企业的原料成本,全都跟着往上拱。2026年3月,日本咖啡豆价格同比上涨54%,巧克力上涨24%,就连主食大米的价格也曾一度暴涨。工资的增长远远追不上物价的飙升,导致日本家庭的恩格尔系数创下自198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普通民众不得不大幅削减非必需消费。连柴米油盐都撑不住了,就别提什么消费复苏。
汇率这一环更是雪上加霜。2026年7月1日,日元一度跌至1美元兑162.83日元,刷新四十年低点。据国际清算银行披露的数据,以2020年为基准计算,日元实际有效汇率指数今年4月已跌至65.70,为1973年日本实行浮动汇率制度以来的最低水平。放在全球坐标系里看,按实际有效汇率计算,今年4月日元已经超过土耳其里拉,成为"全球最弱货币"。过去几十年里,土耳其里拉曾经是新兴市场货币贬值的"活教材",如今被一个G7成员反向超车,画面颇为讽刺。
日本央行不是没动作。2026年6月16日,日本央行将基准利率上调至1%,达到三十年来的高位。可这点动作放到日美利差的天平上,几乎激不起水花。美国基准利率仍然维持在3.5至3.75的高位区间。套利资金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利差摆在那,抛日元、买美元的循环就停不下来。截至2026年8月4日,美元兑日元汇率报157.81,虽然较7月的低点略有回升,但离健康水平差得远。
汇率贬得凶不凶,看看街边小店的门牌就知道了。日本东京商工调查公司7月8日发布的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日本全国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企业破产5346家,同比增长7%,连续5年同比增加,时隔12年再次超过5000家。数据显示,上半年破产企业涉及负债总额约7340亿日元,同比增长6%。这份数据的分量,比任何空洞的宏观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
倒下的这批企业里,大部分不是财大气粗的上市公司,而是路边卖鱼的、街角开餐馆的、后巷开五金铺的。据经济产业省最新发布的2026年版《中小企业白书》,中小企业占日本全部企业数量的99.7%,雇用了全国约70%的劳动力,对GDP的贡献率超过50%。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经济肌体,绝大部分是由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中小企业支撑起来的。柱子塌了几根,屋顶还能撑多久?
具体到"汇率型破产"这一子集,情况更扎眼。今年上半年,日本因日元贬值而破产的企业达到45家,同比增长32.3%,为自2022年开始统计该项数据以来同期最高水平。其中批发业成为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45家破产企业中,批发业23家,占全部破产企业的51.1%,较上年同期的14家有明显增加。做进口生意的批发商,两头受气,进货成本按美元结算飞涨,卖给下游又不敢随便涨价,利润被磨得只剩纸片厚。
还有一个隐性杀手,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近期,日本综合金融集团SBI旗下外汇平台SBI FXTrade的执行顾问Yuji Saito表示,除经营压力外,导致日本中小企业近期生存状况急剧恶化的另一个隐性因素,可能是此前使用的外汇对冲工具。所谓"反向敲出期权",是指当市场汇率触及合同中预设的敲出水平时,该期权合约将自动宣告失效,原有的对冲保护也随之消失。这种产品被地方银行大量兜售给中小进口商,前期费用便宜,一旦汇率跌破触发价,对冲瞬间失效,企业只能到现货市场高价扫美元,无异于火上浇油。
庞中鹏称,中小企业是日本制造业供应链的核心配套环节,大量专精特新配套企业倒闭,会直接冲击日本制造业的完整生态,削弱本土产业的竞争力。而且日本中小企业长期有"不轻易调价"的经营惯性,大量企业破产后市场供给收缩,叠加成本传导不畅,会进一步加剧经济的结构性通缩风险,拖累整体GDP增长。这一整套连锁反应下去,普通打工人的钱包只会越来越薄。
眼看局面难看,日本国内一部分声音开始找替罪羊。中国新能源汽车横扫欧洲,中国动力电池占据全球半壁江山,中国机械和钢铁产品竞争力节节攀升,这些成了他们口中的"元凶"。加之赴日中国游客数量走低,酒店、免税店、地方铁道公司的收入也跟着缩水。于是"中国在搞鬼"这顶帽子被反反复复扣过来。
关于赴日游客减少这件事,理由其实摆在明面上。日本当局试图通过口头干预与直接外汇干预双管齐下加以缓解,于4月底至5月初进行了规模达740亿美元的大规模干预,光靠嘴上功夫和短暂托市,根本压不住结构性问题。更微妙的是,日本政府一边抱怨中国客源萎缩,一边把签证费用大幅上调,还有涉华外交上的种种小动作,这不是自己在赶客吗?
汽车产业这一块的教训尤其深。日本车企在燃油车时代确实风光无两,混合动力技术一度被视为神话。可当全世界都在往电动化、智能化转身的时候,某些日本大厂还在为氢能源和油电混合争论不休。中国车企之所以能反超,靠的是提早二十年布局锂电池产业链、大力扶持自主品牌、把充电桩铺到县城的执行力。这不是运气,更不是"搞鬼",而是国家战略眼光的胜利。日本部分学者与其花时间编造阴谋论,不如去研究一下比亚迪、宁德时代和华为的经营案例。
与汇率相关的破产案件数量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高位,尤其是在定价能力有限的批发商、零售商和制造商中。这是东京商工调查公司自己的判断,压根不需要外部势力"搞鬼",日本经济的病根子扎得很深。人口连年负增长,社保体系吃紧,财政债台高筑,产业升级迟缓,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呛,几条叠在一起,能不出事?
中国从始至终都是日本重要的贸易伙伴和邻居。中国市场的规模、中国制造的效率、中国游客的购买力,对日本经济而言从来都是助力而非阻力。真正需要日本反思的,是它自己在过去二十年里错过了多少改革窗口,浪费了多少战略机遇。中东的炮火没有把日本经济打垮,可日元、能源、债务、人口、产业升级这几块短板同时暴露出来,已经足够让东京的决策者夜不能寐。5346家破产企业和跌破162关口的日元汇率摆在桌面上,靠一句"中国在搞鬼"打发不了。改革窗口正在关闭,替罪羊找得再多,掉进坑里的仍然是普通日本家庭和那些咬牙硬撑的小老板。
新华网《国际观察丨日元汇率缘何跌至近40年来新低》,2026年7月23日。
人民网日本频道《调查显示:日本中小企业因日元汇率疲软迎破产潮》,2026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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