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智能电动车最热闹的竞争,几乎都发生在车身之上:座舱、激光雷达、城市NOA、端到端模型。
但当智能化进入深水区,另一个更底层的战场正在被重新定义:底盘。
车可以越来越聪明,但最终仍要开得稳、刹得住。尤其当高阶智驾、智能悬架和整车运动控制走向融合,线控底盘正在变成整车智能化的关键底座。
在这场变化里,刘晓辉是一个颇具代表性的创业样本。
刘晓辉与“杭州新八骏”高管同台分享
他从2014年开始进入线控底盘领域,曾在清华国家重点实验室参与863、973等重大专项,也参与过商用车底盘方向创业。2021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加速上行,缺芯、断供把国产供应链推到主机厂面前。刘晓辉判断,线控底盘这类安全件的国产化窗口已经打开,但窗口期不会太长。
于是,他延迟博士毕业,创立比博斯特。
几年后再看,线控底盘已经不再只是国产替代的故事。one-box、空气悬架、后轮转向、三轴融合、海外定点、知识产权、数字化工厂和盈利能力,都在成为新的竞争门槛。
在刘晓辉看来,线控底盘创业早已过了只拼融资和概念的阶段。下半场要拼的,是产品量产、持续迭代、全球客户、知识产权,以及在极致内卷中成为一家真正的经营型公司。
今年4月,芯流汽车与刘晓辉在比博斯特北京公司做了深入交流,以下为对话实录,经编辑:
01
窗口期与产品力:创业不是赶风口,而是赶时间
【编者按】比博斯特的起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博士创业故事。刘晓辉此前已经参与过3D打印和商用车底盘相关创业,也经历过公司退出。真正推动他在2021 年再次创业的,是对产业窗口的判断:国产新能源车崛起之后,安全件供应链会迎来机会,但机会并不会一直等人。在线控底盘这个快速迭代的赛道里,企业拼的是谁能把产品做出来、量产起来,并持续迭代。
芯流汽车:你是在读博士期间创业的。为什么会在那个阶段做出创业决定,并选择线控底盘这个方向?
刘晓辉:我在清华读硕士时就比较喜欢创业。2016年参与过创业,做3D打印相关项目,包括面向C端和B端的微型3D打印机。从读研究生开始,从商和创业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职业选择。
第二个原因,是我所在的清华国家重点实验室在产业化方面比较成熟。实验室长期聚焦汽车底盘,已经做了20多年。过去很多师兄弟也在底盘相关领域创业,比如武汉元丰、苏州绿控、经纬恒润等,环境的影响很大。
我从2014年开始进入线控底盘领域,参与过国家较早的863、973等重大专项,对新能源和智能底盘的发展趋势了解得比较清楚。
2018年是我第一次真正参与创业,当时聚焦商用车底盘,做了两年。后来公司被并购,实现了退出。当时我是核心高管之一。
芯流汽车:在比博斯特之前,你已经有过一段相关创业经历。那为什么会判断2021年是必须出来创业的窗口?
刘晓辉:我当时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国内新能源汽车已经开始崛起,2021年市场有快速增长的苗头。对供应链来讲,我判断会有一个五年左右的滞后期。国产安全件供应商获得认可,一定是伴随国产整车市占率提升之后才会发生。
再加上2022年前后出现缺芯、断供等情况,确实给了国内供应链机会。所以如果要做这件事,2021年必须出来;如果再晚,到2022年可能会错过很多机会。
当时我本来2021年可以博士毕业,但最后还是把毕业时间后延了一年,到2022年才毕业。创业这件事,时间窗口对了,才能事半功倍;窗口错了就可能事倍功半。比博斯特过去几年跑得比较快,也是因为一直有一种赶上行业末班车的感觉,所以在抢时间。
芯流汽车:公司早期筹备做了哪些工作?
刘晓辉:比博斯特最早成立时,核心团队并不多,基础比较简单。天使轮融资也比较顺利,公司很快就做了起来。
不过缺芯潮那一轮机会,比博严格来说没有真正受益。2022年时我们只有三十几人,工厂也还没建好,企业形象、团队规模、产能准备都还不够。当时有一部分公司借窗口先进入客户体系,我们则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了产品上。
芯流汽车:很多公司都抓住了缺芯潮和国产替代机会,但后来的发展差异很大。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刘晓辉:我认为核心在于技术迭代速度。线控底盘从2021年到现在的窗口期里,产品技术迭代非常快。
这个迭代分两层:第一层是从two-box到one-box;第二层是one-box本身从一代、二代到三代产品的迭代。这里面既有快速降本,也有产品创新。
比博斯特比较大的优势在于原创性,对产品不仅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所以在迭代速度上,我们跑得更快。某种意义上,行业内卷给了比博斯特机会。因为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不能只靠规模降本,更多要靠设计降本、创新降本。
比如one-box产品,我们一代产品量产很快。当时的策略是先选择要求很高的供应商,哪怕成本不是最优,也先把产品量产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比博能快速延展到悬架领域的产品。这个产品现在在爆单,行业里不少企业在做,但是很多开发没有成功。
芯流汽车:在悬架领域的延展为什么能做得比较快?
刘晓辉:因为底层原理是相通的。比如我们做闭式打气泵,用在空气悬架系统里,这个产品涉及机、电、气、阀体一体化控制。公司对底层原理理解比较深,所以能比较快地做产品迭代,也能向其他方向扩展。
闭式打气泵是这两年量产的新产品。我们用了8个月实现下线、量产和交付。这个产品跟制动产品有相似性,只是功能安全等级比制动低一些。它仍然有难度,不是简单复制就能做出来的。
芯流汽车:你们跟保隆合作空悬产品,双方是怎么分工的?
刘晓辉:我们和保隆在悬架产品上的合作,是由比博斯特做核心电子电控的闭式打气泵。它是保隆整个空气悬架系统里的核心零部件之一,我们给保隆配套,保隆再给车厂做整体系统,当然也有车厂客户会直采。
这类合作越来越像一个team。车上产品越来越复杂,供应商之间、供应商和车厂之间需要更开放、更深度的协作。产品定义阶段就会有联合开发。保隆给了很多支持,所以能在8个月内快速量产。
价值分配上,核心是坦诚。保隆也是我们的股东,两家在这个产品上是战略合作关系。双方把成本、投入、收益摊开来谈,分利就比较好处理。如果大家都藏着掖着,这件事就会很难。
芯流汽车:现在不少车企也在强调底盘能力自研。比如蔚来去年就专门发布过线控转向相关成果。我之前和蔚来的市场团队沟通过,他们也提到很多能力是全自研的。你怎么看车企自研和外部供应商之间的关系?
刘晓辉:我们现在也在和蔚来全面合作,蔚来资本也是我们的股东。比博做的智能制动、转向、悬架产品以及三轴融合方案,对蔚来汽车的底盘操控价值非常高。
当然,蔚来很多软件能力确实是全自研,技术团队投入也非常大,但不是所有车企都这样。更多车企想要的是技术平权、快速实现。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快速提供支撑。
我相信技术沉淀会带来指数级商务增长的拐点,而不是单纯的商务行为。纯商务行为可以让一个产品获得阶段性增长,但想要获得指数级增长是非常困难的。
02
融合与组织:单一产品不是终局,组织能力才是底盘
【编者按】比博斯特没有把自己定义为单一零部件供应商,而是同时布局制动、转向和悬架。刘晓辉的判断是,线控制动本身是持久战,底盘未来的价值也不可能由单系统完成。三轴融合、软件能力、数字化工厂和资深管理团队,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企业具备系统服务能力,而不是停留在单点产品能力。
芯流汽车:公司转向产品进展如何?
刘晓辉:转向方面,我们今年会在后轮转向和相关产品上实现量产落地。比博希望实打实地实现制动、转向、悬架领域核心电子电控产品的同期出货。
我今年对公司的目标和要求是,不急于追求业绩增长有多大,而是要把产品和后续规划、迭代做好。博世、大陆、采埃孚这些百年企业,底盘领域的制动、转向、悬架同时都做。未来底盘的融合趋势很明显,如果只做单一产品,竞争力会不足。
芯流汽车:初创公司本身在单一产品上的出货量不如巨头,为什么还要横向扩张?
刘晓辉:第一,线控制动是持久战,尤其one-box这类高功能安全等级产品,前几年上量节奏不会像外界想象得那么快。它不是线性增长,而是到了一定出货规模后才会出现拐点。
第二,我希望公司是一个长期经营的企业,而不是只做快速资本化。比博要做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只要公司资金能支撑,就要把根和地基打牢。
第三,底盘未来的价值不是单系统能完成的。线控底盘相比传统底盘,最大差异在操控性、安全性,以及与智驾、座舱的协同效应。这些都需要多系统协同。未来车上的软件价值会越来越高,特别是多系统融合带来的隐性价值。单一零部件供应,很难承载这种长期价值。
芯流汽车:转向和悬架的毛利率会比制动更好吗?
刘晓辉:相对会好一些,因为竞争者画像不同。one-box制动领域里,很多竞争者是同一批创业公司,有些玩家会迫于压力,以非常低的价格去换客户合作,内卷很极致。
但在悬架和转向领域,保隆、拓普、孔辉等很多都是上市公司,对财报和利润有要求,所以竞争会相对理性一些。
芯流汽车:三轴融合现在很热,你们怎么看?
刘晓辉:比博斯特是创业公司里较早提出三轴融合概念的,也是较早做三轴融合技术展示的。三轴融合不是简单把三个产品放在一起,而是通过制动、转向、悬架的软件功能和多系统联合控制,提升整车操控性、稳定性和舒适性,最终体现为C端用户的驾乘体验。
要真正做三轴融合,首先要有完整的产品扩展线;其次要有非常开放、值得信任的客户深度绑定。因为这意味着双方在软件、数据、整车控制层面要高度开放。公司现在重点在和蔚来深度合作,三轴方向都在推进。真正的三轴融合应用还需要时间,但这是未来非常重要的方向。
比博斯特XYZ三轴产品矩阵
芯流汽车:线控行业有没有可能只做设计、找别人代工?
刘晓辉:我认为这种模式很难成功。因为线控底盘属于安全件,涉及质量责任。生产是一家公司,设计是一家公司,销售方是谁?如果设计方作为销售方,它不一定具备生产资质;如果生产方作为销售方,它又未必具备服务客户的能力。责任划分会很复杂。
芯流汽车:你们在工厂建设上有什么特点?
刘晓辉:虽然比博斯特成立晚,但从自有资产、拿地建厂的角度看,我们是创业公司里比较快的一家,在桐乡拿了60亩地,做自有工厂,这块投入大概两个多亿。
实体制造到后面一定要讲精细化经营和管理。如果厂房是租的,就只能根据现有厂房去安排产线布局,会影响物流效率、运营效率和质量管控。自有工厂可以根据产品类型、行业特点和产线设备去设计厂房结构。
公司现在也在全面做数字化。生产数据、销售订单、产线状态等,在手机上就能实时看到,也可以直接给客户展示。数字化和智能工厂方面,我们在行业里走得比较快、投入很大。但我们看好未来几年行业爆发时,精细化经营和数据化管理的价值。
芯流汽车:你是90后,管理层很多人比你年长很多。你怎么管理他们?
刘晓辉:我的一级管理层基本上是1975年到1985年之间,没有一个比我小;二级管理层也大多是80后到85后,管理层整体经验非常丰富。
管理不是没有压力。任何组织引入新人,都会有理念、做事风格和问题处理方式上的磨合。关键是大家能不能融合,能不能在相处和共事之后认可你的理念。
我认为自己是能听进意见的人,会给他们足够尊重。但最终做决定时,公司必须是我说了算,因为我对所有事情负责任。决策可能会错,但错了要及时纠错。今天发现昨天的决定有问题,明天就把大家叫过来重新讨论。
我们内部把几个人的角色做过形容:我是行业创变者、突破型和资源整合型;高级副总裁巫子平是技术领军人,能判断风险、评估投入和技术实现路径;高级副总裁郁炜是出海掌舵者,曾任采埃孚高管,非常资深。他们能帮助公司做项目测算、判断项目是否值得做、识别量产交付和客户风险。我能带给团队的,是面对困难时怎么解决,而不是停留在讲困难。
比博斯特合伙人“铁三角”
03
全球化与知识产权:海外市场没有“绕过去”这件事
【编者按】在国内,线控底盘已经进入极致内卷;放到全球市场,中国供应链的价值才会被重新放大。但海外市场不是简单复制国内打法。语言、文化、体系、质量、知识产权和长期投入,都是门槛。刘晓辉把全球化视为比博斯特未来五年的主线,也把知识产权视为出海前必须补上的资产课。
芯流汽车:你多次提到全球化。比博斯特为什么这么重视海外?
刘晓辉:因为如果只看中国市场,线控底盘就是极致内卷,但放到全球市场,它的价值才会真正放大。
我的目标不是只做一家中国市场里的零部件公司,而是做一家global的企业。我们产品矩阵是global的,团队画像也要是global的。比如我们的股东里有保隆、恒隆,一家做悬架,一家做转向,本身都有成熟的海外客户和海外工厂,每年也有相当比例收入来自海外。我们可以在它们的海外体系里合作,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海外生产布局。
前五年比博斯特投入很大、压力也很大,但往后看五年,这些布局会发挥很大价值。
芯流汽车:从一线反馈看,海外车企对中国供应链的需求怎么样?
刘晓辉:海外整车厂对中国供应链的需求非常明显,也很迫切,这个确定性很高。但海外市场门槛比国内高很多。
它不仅看证书,也不完全看关系,更看团队在产品上的整体积淀、研发体系、质量能力、知识产权、沟通能力和文化理解。比如团队用德语、英语和客户沟通都没有问题。海外报价也不是简单报低价就能拿项目,合作谈判周期更长,需要持续投入,要耐得住寂寞。
芯流汽车:海外业务已经做了多久?什么时候能看到里程碑?
刘晓辉:我们已经做了一年多,希望直接做全球TOP10的主流车企,尤其是欧美主流车企。今年就会看到一些里程碑。
在中国市场,比博斯特起步不是最早,错过了很多机会。但在全球市场,公司希望能成为创业公司里第一批打出国际主流车企认可的企业。这对整个行业也有意义。
比博斯特海外业务布局
芯流汽车:乘用车之外,比如Robotaxi、无人配送、环卫自动驾驶等细分领域,你们会考虑吗?
刘晓辉:至少当下不会深耕。比博斯特的理念很清楚,就是做全球化的乘用车主流市场。任何一个领域,只要做,就要对客户负责,就要投入时间、精力和人。时间成本对创业公司来说是最珍贵的。
全球市场和主流车厂确实很卷、很难,但我不能因为难就去曲线救国。比博要把主流乘用车市场打通,因为这个点打通了,才代表企业真正有未来。
细分赛道也不见得不卷。行业分化之后,如果一部分企业下沉去找细分市场,竞争会很快恶化。所以企业更重要的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目标要非常清楚。
芯流汽车:你提到出海绕不开知识产权。你怎么看行业里N公司、H公司发生的专利纠纷?
刘晓辉:我觉得有几个原因。第一,企业太急功近利,直接使用外资的方案,这其实非常缺乏远见,因为这些产品会快速迭代。如果没有正向开发,后续修改、迭代的风险极大,一旦上车,质量表现难以保证。
第二,有些团队过于依赖从大厂出来的人,并且从大厂带东西出来。
比博斯特在团队构建上非常注意这一点。比如研发负责人和几位总监,有的人很早就离开了博世,有的人来自华为、清华、联创等体系。公司没有急功近利地从博世、大陆、采埃孚直接挖现有高管和核心工程人员,让他们带东西出来做。这背后也得益于清华国家重点实验室在技术积淀上的支持。
我给团队时间,也给大家犯错机会,但要求必须自主设计。
芯流汽车:比博斯特目前的专利储备情况如何?
刘晓辉:公司成立时间不算长,但现在已经申请了接近300项专利,授权发明专利接近100项。专利覆盖系统、分总成、小总成、零部件、控制逻辑和软件算法等。
海外市场尤其重视知识产权。我们团队也从欧洲花钱购买了一些专利。为什么?因为要敲海外客户的门,就要有本地化的一些专利,要体现比博对专利保护和知识产权资产的重视。别人有些技术和专利确实做得好,那我们就合作、购买,而不是想着怎么绕开。
比博斯特知识产权布局
芯流汽车:你怎么看知识产权对海外业务的影响?
刘晓辉:国外对知识产权的审核和保护比国内更严格。只要和博世、大陆、采埃孚存在知识产权争议,海外客户就很难跟你合作。客户一看你和博世有纠纷,大概率会信博世。很多时候谈都不用谈。
所以比博非常重视自有资产和知识产权。原创结构、原创产品、购买必要专利、尊重资产,这些事情都要做。对资产到底有多重视,愿意为它花多少钱,会决定公司能不能真正走向全球市场。
04
分化与长期主义:好公司会更好,差公司会更难
【编者按】融资环境变化之后,线控底盘赛道正在走向“谁能经营”。刘晓辉判断,到 2027 年底,行业分化会非常清晰。真正拉开差距的,不只是产品量产,还有客户质量、海外突破、盈利能力和资本市场认可。对比博斯特来说,过去几年是在扎根和布局,未来五年才是全面检验全球化目标的阶段。
芯流汽车:线控领域芯片国产化目前到了什么阶段?
刘晓辉:比博斯特技术储备、试验验证做得比较充分,预计2026年底能达到SOP状态,包括MCU在内的全国产化方案。
但从工业化应用角度,MCU可能还有考验,比如良品率、大规模市场验证等。客户什么时候能接受全国产化方案、在哪些车型上接受,也要根据客户节奏来走。
芯流汽车:有没有感觉到现在国家政策在强力地推动这件事情?
刘晓辉:国家政策层面有支持,但更多是项目和奖励机制,不是惩罚机制。比如车企和零部件企业做了国产化项目,可能会有补贴。但这类订单很多时候是政策引导,不完全是客户端真实需求,量也不会特别大。真正的客户端需求,我觉得还要延后。
芯流汽车:为什么线控制动几家公司的创始人普遍比较年轻?
刘晓辉:我觉得更多是巧合。这一代年轻人正好处在汽车行业大浪潮里,而线控底盘是一个很好的机会。2021年左右,线控底盘领域大大小小接近30家公司拿到融资,并不都是90后。只是熬到现在的,大家看到的相对年轻一些。
很多公司在天使轮拿到一笔钱后,后面就断了。留下来的几家,至少在产品开发、落地和量产上都有一定进展。创业公司最终还是看有没有产品出来,有没有量产。除此之外,CEO的融资能力、资源整合能力、团队建设能力、管理能力和软性能力也都很重要。
芯流汽车:现在科技企业的融资能力主要由什么决定?
刘晓辉:过去行业技术变革很快,投资者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看。但往后,我认为会回归企业经营本质:能不能盈利,能不能让大家看到盈利希望,能不能看到规模化应用希望,以及团队管理、国际化能力等。
现在大家估值都不低,如果销售规模不够、持续亏损很大、看不到尽头,就会影响融资。港股、A股都在收紧,行业也很卷,纯资本运作和投机的空间会越来越小。
芯流汽车:你们的资本计划如何?
刘晓辉:公司B 轮刚募完。下一轮希望直接到 C 轮,再往后就往上市走。我认为比博斯特有很大机会尽快实现盈利。
增长目标上,我希望2030年做到50亿元营收,其中40%来自海外。比博斯特过去几年都在扎根和布局,我讲“一五计划”,就是做深度布局。好苗不愁长,真正长起来会很快。
芯流汽车:和博世、大陆、采埃孚这些国际Tier 1相比,国内企业还有哪些差距?
刘晓辉:在个别产品上,比如one-box、闭式打气泵、ESC等新一代产品,我认为从创新、产品性能和研发角度,比博斯特已经不差于博世、大陆、采埃孚,甚至在一些方面更领先。
但国际巨头强在体系化能力、质量保证、供应链体系、精细化制造等方面。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
中国企业的优势是迭代速度快。为什么我现在推动数字化?因为全面数字化之后,通过运营管理和数据积累,迭代速度会远比传统企业快。传统企业追上博世可能要20年,如果我们全面实现数字化,也许5年就能达到一个高度。
我认为,未来两年内,只要有一家全球TOP10的主流欧系、美系车企认可并定点比博斯特的产品,我们就能真正和国际巨头同台竞争。
芯流汽车:国内线控底盘行业后续格局会怎么演进?
刘晓辉:我认为到2027年底,行业分化会非常清晰。其实从今年开始,好的更好,差的更差,这个趋势已经在发生。
好的更好,体现在客户质量、产品交付规模越来越好,出海能打开。出海是一个独一档的事情,因为海外有利润,也代表全球化认可。中国供应链一定会走向全球。如果不能实现全球化,就无法跟博世、大陆、采埃孚同台竞争。
第二个维度是规模化运营、资本运营和企业盈利。到2027年,这些都会非常清楚。
05
尾声
线控制动是一个既旧又新的产业。
旧,是因为制动从来不是新东西,是汽车工业最基础、最关键,也最强调安全冗余的系统之一,背后有漫长的工程积累、验证体系和供应链规则。博世、大陆、采埃孚这些国际Tier 1,都有几十年时间沉淀出的质量体系、制造能力、客户信任和全球供应链网络。
但说它新,也同样成立。
制动系统正在变成整车智能控制的一部分。one-box、三轴融合、软件算法、国产芯片、海外知识产权,每一个变量都在重新打开这个产业。旧规则还在,新机会也在出现。
这决定了线控制动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国产替代。
它的竞争层次非常多。产品能不能做出来只是第一层,能不能稳定量产是第二层,能不能持续降本和迭代是第三层,能不能进入主流车企的长期供应体系则是第四层。再往后,还有全球化、知识产权、数字化制造。
每一层都不容易,每一层也都可能重新洗牌。
刘晓辉和比博斯特给出的答案,是押注产品矩阵、正向开发、自有制造和全球化。这个选择并不轻松,但它至少说明,在一个既旧又新的产业里,创业公司不能只靠风口活着。它必须清楚自己要在哪一层竞争,靠什么能力留下来,又准备为此付出多长时间。
线控制动的下半场,不会只有一种胜利路径。但可以确定的是,越往后,行业越会关注“谁真正建立了能力”。这也是中国线控底盘企业接下来最有看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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