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刚端起饭碗,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秀兰啊,小雅怀孕了,都五个月了,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也得去看看她。"婆婆的声音隔着话筒都透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我手里的筷子"咔"地一下顿在了碗沿上,心里"咯噔"一声。小雅是我小姑子,比我小八岁,从我进这个门那天起,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她嫁到城里三年,我们两口子去过她家两次,头一次进门鞋都没让脱,第二次干脆连门都没开。
"妈,小雅她……她愿意让我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婆婆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她怀着我们李家的孙子,你这个当嫂子的过去看看怎么了?我腰疼病犯了去不了,老大媳妇不去谁去?你别跟我推三阻四的,人家亲家母都送了两只老母鸡过去了,咱们家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我盯着桌上那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油还在滋滋地响,可我一下子没了胃口。丈夫老李坐在对面,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不敢接。这个家里,婆婆的话就是圣旨,老李是出了名的孝子,从来不敢忤逆他妈半句。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去吧,不去妈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家里攒了大半年的两千块钱取出来,又跑到集市上买了一箱进口奶粉、两盒燕窝、还有一大兜水果。压岁钱似的,红包也包得厚厚的。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又倒了两趟地铁,我拖着那些东西,胳膊都勒出了红印子,汗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
站在小雅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小雅探出半张脸,脸上的妆化得精致,眉毛描得又细又弯。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嫂子,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看看你……"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脸上堆着笑。
她却把门又往回带了带,只留下一条缝:"嫂子,你先回去吧,我这儿不方便。"
我愣在原地,手举着那些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楼道里飘来一股炖排骨的香味,是从她家里飘出来的。
"小雅,我大老远坐车过来的,你就让我进去喝口水行不?"我实在挂不住脸了。
小雅眼神躲闪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嫂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婆婆在里头呢,她……她不喜欢乡下亲戚上门,你今天来了,我这个月的日子就别想过了。你放下东西赶紧走吧,回头我给妈打电话解释。"
我心里"轰"地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个嫂子,是"乡下亲戚",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屋里头传来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小雅,谁啊?怎么还不关门,风都灌进来了!"
小雅脸色一变,冲我摆手:"嫂子,你快走,快走!"
"啪"的一声,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拎着那一堆东西,站在楼道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四十多岁的人了,被小姑子当着面赶出来,这脸,丢得比针扎还疼。
我一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掏出手机,本来想给婆婆打电话告状,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缩了回来。
告状有什么用呢?婆婆只会说是我不会来事,是我这个当嫂子的没本事讨小姑子欢心。这些年,哪一次不是这样?
我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看着那袋奶粉、那盒燕窝,突然就想通了。
我拎着东西,走到旁边的小区门口,把那箱奶粉和燕窝塞给了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妹子,这个送你了,我买多了。"那年轻妈妈愣愣地接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转身走了。
红包里的两千块,我在回程的车站,捐给了一个卖唱的盲人老头。
回到家,老李问我小雅怎么样。我笑了笑:"挺好的,气色不错。"
婆婆打电话来问,我也是同样的话。
从那以后,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松了。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把人家当亲人,人家未必把你当回事。与其上赶着讨好,不如把这份心意,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后来小雅生了个女儿,婆婆脸色不好看,逢人就唉声叹气。小雅的婆婆更是三天两头找茬,闹得小两口天天吵架。
去年过年,小雅红着眼圈来我家,拉着我的手叫"嫂子",说以前是她不懂事。
我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笑着说:"都过去了,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心里那点疙瘩,其实早就化了。人这一辈子,何必把自己活得那么苦呢。
热门跟贴